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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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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许寄笺和沈清恰好相反,她家离学校特别近,从家到教室骑车只有十分钟,所以她早上的时间要宽松一点,起码可以在家好好吃顿早饭,不像沈清,他很多时候都没时间吃早饭,偶尔有几次吃,早饭还得带到学校来等早读结束再吃,饭早就凉透了。
沈清桌洞里倒是也有备的饼干什么的,但这些终归是零食,吃多了不好也没有饱腹感。
后来许寄笺跟沈清说帮他带早饭,沈清一愣,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不喜欢麻烦人家,而且就算有早饭也是要等到早读结束之后再吃,也是凉的,何必呢。但许寄笺摆了摆手,说高三这种时候不吃早饭上午哪有脑力学习,让他别管了。
第二天,沈清破天荒的吃上了早饭,还是热乎乎的。
他啃着饼,问许寄笺怎么保温的,许寄笺说她有一个热水袋,把饭和热水袋放一块,再塞衣服里裹着,身子和饭都热乎了,一举两得。
许寄笺说得很高兴,但沈清听了,好久都说不出来话,他只是看着这个人,觉得她有点傻,至于吗,为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沈清那天回去之后,就跟他妈说早上给他做早饭,他要吃。他妈说他起不来,做了也吃不上,他不信邪,事实证明知子莫若母,他果然没起来,洗漱完背上书包就骑车走了,晚一点都要迟到,前一天沈清还千叮咛万嘱咐许寄笺不用给他带饭,自己肯定能挤出时间吃早饭,结果又打脸了。
下了早读,许寄笺隔着条过道问沈清吃没吃早饭,沈清虽然很饿,但还是硬着脸皮说吃了,许寄笺笑了笑,说他说谎。
“没有,真的吃了,我……我迟到就是因为吃早饭吃多了没看时间。”
他不好意思说实话,而且说了又怎么样,他已经告诉她不用带饭了,说了也变不出饭来,还不如不让她担心。
许寄笺看着他那样儿,一时间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拿出一个被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放到他桌子上,只简单说了句“谁知道你吃没吃”。
沈清愣了愣,他看着那包东西,好久都没有动作。
后来沈清晚上睡觉前都会定比以前还早半个钟头的闹铃,也是神奇,他变得能早起了,也能在家吃上早饭了,这下许寄笺是真的不用帮他带早饭了。
“诶小沈,我炒了点米粉,你要不要来口?”
熟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在,这个已经没有许寄笺的现在。
沈清如梦醒时那般愣了愣,然后才说好。
这个民宿老板四十多岁,除了民宿还有一家饭店,所以住在民宿的客人基本上不用走远就能同时满足游玩和吃饭这两个条件,也因为这样,他们家民宿生意特别好。
老板端给沈清一盘炒米粉,他记得这个年轻小伙子不能吃辣,专门做了两个口味,这盘是老式的那种。
“谢谢。”沈清轻声说了句。
“嗨客气啥,咱都这么熟了。”
沈清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尝了口米粉。味道还和之前一样,特别好,是出了这里吃不到的正宗。
沈清之前没事的时候跟老板学过做饭,他想着学点这里的特色小吃回去还能做给他爸妈吃,但不知道是做法太难还是他太笨,学了一阵子做出来的口味还是一言难尽。
就这样,沈清放弃了,也许他没有做饭的天赋,不像某个人,总是会做很多吃的,然后带到学校里跟同学分。
他吃过那个人做的雪花酥、曲奇饼干,还有纸杯蛋糕,味道比蛋糕店里做的还好,他这么夸赞道,那人笑着说远比不上,可他就是这样觉得,一直到现在都这么觉得。
想到这儿,他不免叹了口气。
“哎呀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那老板说道。沈清忘了,像他们这种四五十的人,最讨厌听年轻一辈叹气了。
“没什么,习惯了。”沈清笑了一下解释说。
可能是生活压力太大,也可能是思及常觉遗憾,他总是不自觉地叹气。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还能习惯?什么坏习惯,赶紧改了,天天叹气把气运都叹走了知不知道。”老板数落着他道。
他知道老板是为他好,忙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改。
吃完饭之后,沈清帮着老板把碗刷出来,今天店里不忙,老板要带几个游客去看海子,问他要不要一起,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很喜欢海子,总觉得高原上的湖泊和平原上的不一样。
高原上的海子,好像冬天的北风吹到脸上那般冷,但是又很干净,还未污染般。
这里的风很大,在耳边呼啸而过,却又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心底埋藏着的不敢言说的声音。
它说,其实我很想你。
到了之后,几个游客就忙着在那里打卡,老板给他们介绍着这海子从多少年前怎么发展过来,面积又有多大,形状有多独特等等。这些沈清早就听过不下十遍了,要是哪天老板忙,没有时间,他都能带着游客过来解说。
他走到一边,拿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不过不是那种专业的三脚架,只是最普通的那种游客相机。
他平时出来除了摄影工作的时候,基本都不带那种相机,太沉,也麻烦,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修复又要不少钱。
“还是这种方便,是吧笨笨。”
他摸了摸身边的有着白色绒毛的狗头,笨笨是他养的那只小狗的名字,刚养它那会儿,沈清一直教它坐下、握手这些,但它一直学不会,当时沈清就在心里想,这名字取错了,名笨狗也笨。
笨笨只是一味对着他哈气,小狗的脑子很小,常常听不懂人类在说什么,沈清无奈地笑了笑,把绳子撒开让它去跑跑。
他拍完照片之后,就拿出画夹,刚上大学那会儿课很少,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学画画,也是神奇,像他这种半路出家的人,本只是想找点乐子,却还真学了点手艺,画的还不错。
不过画画很费时间,他也是近几年因为工作时间什么的自由了点才有机会重拾这个爱好。
他的画板上有很多颜色,这些颜色又呈现着眼前的景色,五彩斑斓里透着生机,身边的几个游客看了之后都惊赞道,说他深藏不露,他只是笑了一下,谢过人们的赞赏。
没有人知道,这个画着勃勃生机的人,内心却有着怎么样的一片荒芜。
“您好老师,能买张您的画吗?帮我们画张肖像,我和我男朋友第一次来,想留个纪念。”
沈清闻声抬起头,是一个短发女生。
这要是换作旁人肯定会答应下来,毕竟有人认可自己的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沈清令人失望地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我不会画人。”
“啊?这样啊,那算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那女生有些惊讶,画画单单不会画人,确实不常见。
“不过你们要纪念的话,我可以把手里的这幅送给你们,或者我可以帮你们拍张照,我是摄影师。”
他到底还是不会拒绝别人。
最后,沈清把那幅风景画送给了他们,那对情侣很高兴,说这样的画买还要花不少钱呢,实在是幸运。
沈清听了有些惭愧,他只是随便画画,自己跟那些大师画家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哪有别人夸的这么好,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祝你们幸福。
回去的时候,民宿老板忍不住问沈清怎么不会画人?
他常能看见城里来的这个年轻人抱着个画板,画些他天天就能看见的东西,他上学上的少,夸不出什么高深的,只会说句好看。
之前开玩笑说让沈清帮忙画个他,那人也和这一样,摇头说自己不会画人,但是可以把其他的画送给他,当时他觉得好笑,哪有画画的只会画景不会画人,他连猫狗都会,怎么能偏偏不会画人。
不过也是,沈清当初学画画就是先从人体练习开始的,又怎么能不会画人。
他因为会画画在大学里还参加过比赛,那时候舍友们都知道他画人画的好看,不会歪鼻子歪脸,有一个舍友还找他画了个肖像画当自己的生日礼物。
沈清那时候其实挺高兴的,他一向存在感低,也不出众,能因为画画被大家喜欢是一件让他有成就感的事,只是他大四那年出来实习,在公司里遇到一个人。
那人和许寄笺长得有几分相像。
他心里蓦然说不上来的难受,那时候,他和许寄笺已经三年六十七天没见了。
他们高中毕业后基本就断了联系,因为有微信刚开始还聊聊天什么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许寄笺的微信被盗了,盗号的人可能是看他们认识,还把沈清的号给拉黑删除了,他当时很慌,赶紧给许寄笺打电话,但电话里只有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清顿时什么办法也没有,微信和电话是他们唯有的联系,他不认识许寄笺的朋友和家人,无从得知她的新号码,只能抱着等她联系他这唯一的希望,毕竟沈清自己没有换号。
他想等许寄笺办了新号码应该会给他打过来,为此他每个月都特别积极地查话费,生怕欠费停机。
以前陌生号码一律不接的沈清,开始期待每一通陌生电话。
可惜,第一个月只有他爸妈打给他的。
第二个月有一个陌生号码,他特别激动地接听,结果是广告电话。
第三个月没有,第四个月还是没有,第五个月依然没有。
第六个月好一点,有两个——
广告电话。
沈清等了很久很久,却始终都没有再等到许寄笺的电话,直到现在。
他想,许寄笺应该早就不记得他了,说起来他们也只是最普通的那种同学关系,还是已经毕业的同学,有多少同学毕业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一个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大多数人只是擦肩的过客而已,在彼此的人生中,留不下一点痕迹。即使有那么一点,也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大四实习那会儿,是他们断联的第四年。
而现在,是故人杳无音讯的第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