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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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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沈清总是会想起他高中时的那个人,但几年过去,思念虽在,却被藏得很好,已经很久不会难受了。
直到他在实习公司遇见那个和许寄笺很像的人,回忆和思念崩塌而至。
他忽然发现,他其实很想很想这个内心深处的人。他很想联系她,却没有什么方式,那时的沈清特别后悔当初毕业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也许对方并不反感呢。
起码那样他们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而不是现在这样。沈清这样恨自己。
当时他回到宿舍,没有去吃饭,只是坐在桌子前,那天他的舍友们都不在,没有人知道他在桌子前坐了多久,久到天上由星星代替了太阳。
后来他拿出画本,用橙色的彩铅画了一幅画,画里是初见时笑不漏齿的十六岁的许寄笺,画外,是被泪水浸湿脸庞的二十二岁的沈清。
沈清把那幅画收了起来,没让任何人看到过,而他自己也再没拿出来过。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画过人,以后认识他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会画画的小伙子,独独不会画人,也是好笑。
他辞了那份工作,回了一趟老家,再回来的时候,找了一份和专业相差甚多的摄影有关的工作,舍友们都说他想不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想开了,他不喜欢这个专业,也不喜欢那样枯燥的工作。
他学过摄影,但因为专业到底不对口,在公司工作起来多少有些吃力,那几年虽然工作是自己喜欢的领域,但他和大多数牛马打工族一样过着起早贪黑常被甲方逼疯的生活。
后来有了点积蓄,加上他专业技术提升,他从公司里的后期人员升成了专业摄影师,平时因为接旅拍,也有了很多去到各地的机会,就这样慢慢的,时间和经济都自由了一些。
以前骂他有病的人后来开始说他有先见之明,“咱那个行业干多少年都看不到头,还是小沈聪明,艺术行业最容易挣钱了,是吧”。
可沈清早就没了心思和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打交道,只是一味独行,没有朋友,没有恋人,一个人去往各地,好在后来,有了一只狗一只猫陪他,到底也不算孤独。
他妈给他介绍过一些女孩子,可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去喜欢什么人了。
因为他心底,有一个藏得很深很深的人。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笑容很美,也许是因为那个人的睫毛很长,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很好,所以他总是忘不掉,也总是神伤。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还能等到那通电话。
沈清没有回答老板那个问题,只是简单说了句自己水平不够。
老板也没有再问,他看得出来,这孩子有自己不想说的事,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问沈清快过年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还好他问,他要不说,沈清还没想起来这事儿。
原来已经又是一年了吗,他想。
沈清来这儿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回到民宿之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过几天回去,他妈只说好,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以前一到年底他妈就催婚,现在也懒得管了。他想,他确实不太让父母省心。
说好了回去的时间,他就开始收拾东西,他自己的东西倒不多,不过是一些衣服之类的,主要是有猫狗的用品食粮还有摄影装备,还要买一些当地的特产,毕竟快过年了,带点东西回去家里人也高兴。
第二天吃完早饭,沈清就去了城镇里。他家亲戚多,要买的自然也多,等全部买好,都已经下午了,他正准备装车走人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个水果店,他记着那老板平时说话多嗓子不好,就想买点梨回去给他,毕竟自己在这住的时候老板对自己很照顾。
不过称着梨的时候,他才看见店里原来还有冬枣。
他和他家里人都不怎么吃冬枣,记得无非是因为有一个人喜欢吃罢了。
上学那会儿,许寄笺老是带水果来学校,带的最多的,就是冬枣。
不过她每次分给沈清,沈清都不要,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自己确实不喜欢吃。许寄笺知道他不喜欢后,也就不让他了,而后来她每次再带冬枣来学校分的时候,都会塞给他一个橙子——是沈清喜欢吃的。
“我们这的冬枣个大还甜,给你称点吧。”卖水果的人见他看着那冬枣,以为他想吃,忙推销道。
沈清这才回过神来,轻声说了句“不用了”。
喜欢吃冬枣的人不在这儿,买了也没人吃。
次日清晨。
外面下了雪,因为怕大雪封山,沈清只能把本来定的返程时间提前,否则这个年他可能就要在这里过了。
“行,那你赶紧回去,省得下大了不好走,路上慢点哈,注意安全。”
“嗯,叔您进屋吧,外面冷。”沈清边系安全带边说道。
那民宿老板执意要看着他走了再回去,没办法,他只好匆匆道了别,然后发动了汽车。
“叔,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最后,他说了一句。
好在雪下的范围不大,路还算好走,等沈清背着猫狗和一车的东西到家,已经是年二十七了。
他把最后的工作收了尾,年假就算开始了,虽然之前的生活和休假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不用忙工作,家里的事却一大堆,他妈把家里所有的打扫工作都交给了他,就这样在家里忙活了两天。
他依然没有等到那通电话,事实上是每年年底的时候,他的期望都会格外强烈一些,也许是因为正常朋友间年底都会打电话发短信拜个年吧。
只是不知道,断联这么多年的两个人,还算不算得上朋友这两个字。
年二十九那天晚上,沈清陪着他爸妈去超市买年货,碰巧遇见了他的高中班主任。
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老师了,也是奇怪,那时候觉得凶巴巴的人,现在见了却觉得亲切,当然还有几分恍惚。
没想到时间过得当真如课本里所写的那样,流水般不舍昼夜。
不过几年不见,再见也难免生疏,聊了几句叙叙旧便准备说再见。
只是,沈清忽然想到什么,然后抱着几分希望开了口,问老师知不知道班里同学最近都在忙什么,比如许寄笺,他那个隔了个过道的同桌。
“她啊,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是前两年年底她妈妈给我发信息拜年的时候提过一嘴,”老师说着,声音停了一下,“她……她去世了,白血病。”
嗡————
世界骤然沉入海底。
声音模模糊糊,“这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吧,你们上学那会儿关系这么好,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沈清只觉得耳鸣,好像有些听不清,但他知道,他听清了,要不然,心脏为什么会疼呢。
那时他见她觉得自己有心脏病,可是他不知道,原来,有人真的在生病。
他的喜欢从未止步于高考后的那个夏天,就如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可那个人走进他的心里,却不曾走近他的未来。
他知道,他等不来那通电话了。
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
我却想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