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北煊

1、初遇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
　　那个夏天之后月亮就陨落了。
　　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月亮，
　　我嫉妒它的仅有，
　　又爱慕它的温柔。

　　——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沈清喜欢旅行，喜欢大自然，讨厌那些高楼大厦，所以一年当中他有一半的时间都花在旅行上，不过他的旅行并不特种兵，只是找一个地方待上很久，这个地方可能是海边，也可能是山间。
　　他去过很多地方，但最喜欢也是最常去的，还是西北的雪山。

　　雪山脚下的那间民宿老板甚至和他已经成了朋友。第一次去的时候，老板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他说，摄影师。现在再去，老板见了他，只会笑着说，又来拍照了啊，你们这拍照能挣多少钱啊。这种东西，他也说不好，但够活。

　　沈清这人的性格其实有些怪，有的人是话唠，就喜欢社交，也有的人比较内敛，话少，但他好像处在这两类中间，能聊，问他什么也不藏着掖着，喜欢热闹但又享受安静。
　　不拍照的时候，他会从山里进城逛逛，这里的城市和他们那儿不一样，他们那里太吵，车轰鸣的声音、摊主们骂街的声音……
　　刚开始还觉得热闹，呆久了就只觉得乱，这或许也是他喜欢出去走走的原因吧，人总是待在一个地方，难免乏味。
　　不进城也不拍照的时候，他就画画，当然画的最多的，还是雪山。
　　那山不会动，不会说话，只是静立在那里。

　　画雪山的时候，他喜欢用画板，画其他的时候，他喜欢用平板，他没告诉老板，他也靠画画挣钱，网上就有很多人买他的画。不过沈清不喜欢画人，只是画景，如果非要说活物的话，那就是猫狗。

　　他喜欢动物，有一只狗，不过不是什么名贵的，只是前两年套圈套中的，就养着了，平时旅行也带着，除了狗，他还有只在路边捡的猫，这猫胆子大，养熟了之后，也跟着他出来瞎逛。
　　他本来出来都是火车高铁飞机各种交通工具来回倒，现在因为这两个家伙，只能自驾。
　　不过自驾也有自驾的好处，起码时间宽松了，不用着急赶车。

　　就这样，沈清带着一只狗一只猫，东跑西颠的过日子，他妈刚开始还骂他不着家，催他相亲结婚，后来索性撒手不管了，俗称不给自己找气受。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他不想找，只是那些人，他都不喜欢。

　　可沈清也不是生来就不会爱人的。
　　高中的时候，他喜欢上一个人。
　　他的同班同学。
　　那个人的名字很好听，叫许寄笺。

　　那人和他的性格不大一样，沈清他不怎么笑，每次拍照都是板着脸，倒不是他故意的，只是他实在不知道那种什么不露齿的微笑该怎么笑，每次他这样笑，自己觉得是在笑，别人看上去嘴角却还是往下的，甚至比平时更甚，所以他干脆不笑了。
　　但那人不一样。

　　许寄笺很爱笑，沈清第一次看见她笑的时候，就觉得这肯定就是他妈天天说的什么笑不露齿的微笑。
　　那个笑，不仅标准，还很美。

　　沈清其实对着镜子模仿过那种微笑，只是怎么笑都不像，还很丑，所以后来他也就不学了。

　　高中时候换座位的频率很低，所以一开始，沈清和许寄笺的距离很远，但那个时候他并不在意这些，因为那时候，他也还没有喜欢的人。
　　后来高二下半年开了运动会，那是他们高中时候的第一场运动会，也是最后一场。
　　那时他们坐在看台上，比高一的学弟学妹待遇好一点，不用搬凳子下来再搬凳子上去，大家排着队地坐下。
　　沈清在班里的朋友不多，所以他身边没有拉帮结派的兄弟，只是一个人坐在班级划定区域的最边缘。
　　按着队列，一个人在他身边坐下，因为看台比较小、班级又很多，所以人与人之间也很挤。那人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的胳膊。沈清条件反射般的抬头看了眼那人。
　　是许寄笺。

　　那人看他看了过来，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
　　沈清又忙低下头，囫囵说了句“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心跳好像有点快。
　　难道我有心脏病？

　　后来沈清每次和许寄笺对视，心跳都不受控制的加快，他慢慢觉得那好像不是心脏病。

　　那时候的沈清十七岁。
　　后来他想起他整个高中时期，才意识到，运动会那会儿是他距离他喜欢的人最近的一次，近到他转头就能看见女生长长的睫毛。
　　那比他妈妈买过的一盒盒假睫毛，要漂亮多了。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他们过完了短暂的两个星期的暑假，开始了他们的高三。
　　刚开学那会儿，他们久违的调了位。沈清和许寄笺成了同桌，不过是隔了一个过道的那种——一个平行线上的座位，从那之后，他们的交集才多起来。

　　沈清他家离学校很远，骑车过来要将近半个小时，夏天的时候还好，天亮的早，也没有很冷，但冬天就比较难熬。
　　冬天的五六点都是漆黑的，等他们早读完才天亮，除此之外还特别冷，沈清带着手套也直觉那风刺骨，因为这个每年冬天他手上都裂口子，细细密密的疼。
　　许寄笺找他拿笔记的时候看见他手上的裂口，没说什么，下午大课间的时候，送给他一罐护手霜，叮嘱他常抹。

　　不知是那护手霜效果比较好，还是沈清听了许寄笺的话天天抹好几次的原因，他手上的裂口慢慢好了，不仅如此，手上的皮肤也细腻了很多，他妈还说他这大小伙心变细了，知道保养皮肤了。

　　他不知道，那是许寄笺第一次给男生送东西。
　　如果不是看某人的手风吹日晒得比狗爪子还糙，她才没心思去研究这些什么利于皮肤修复、效果好、香味不重适合男生使用之类的油霜。

　　后来沈清因为工作和爱好，常年待在离自然风光比较近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因为气候和没有高楼遮挡，一年风都不小，为了保护皮肤，他包里常装着手霜脸霜这些东西。不过他在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找那时候许寄笺给他的那款手霜的牌子。
　　只是可惜，那牌子刚开始还有，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已经停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