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泼天的上岸，终于砸我头上》抹茶奶绿不加糖

3、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查不到。”吴警官直接说。
　　陈岁愣住了。
　　“系统里没有这个人的信息？”她不相信。
　　“不仅仅是人口信息库，连失踪人口库里都没有匹配的。”吴警官把报告递给陈岁，“这不正常。现在的系统很发达，只要是办过二代身份证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陈岁的心跳的厉害。
　　“他，不会真的是通缉犯吧。”陈岁压低声音问道：“我前几天看了一部电影，那些通缉犯身上都有三四十张□□的。”
　　“目前对比了通缉名单，基本可以排除。”
　　陈岁松了一口气。
　　“但这反而更麻烦。”吴警官摇头说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从小就没上过户口，或者，他是被拐卖来的。”
　　陈岁睁大眼睛。
　　“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没身份证？”
　　“有。”吴警官看着审讯室里的阿生，“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家人，不是他真正的家人，他的身份信息被人恶意抹除了。”
　　陈岁感到一阵不安。
　　她看向阿生，他正坐在椅子上，似乎是感应到了陈岁的目光，也向她看了过来，陈岁立马心虚地移开目光。
　　“那现在怎么办？”陈岁问。
　　“你只能先带他回去。”吴警官叹气，“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有犯罪记录。一方面，村委会得看着他，防止他真的有嫌疑；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如果他真的是被拐来的，找回家人对你也是一件功劳。”
　　……
　　陈岁走出派出所，外面的空气有些湿冷，她还没想好怎么安置阿生，手机就响了。
　　是村支部的电话。
　　“陈岁！赶快回来！昨晚塌方那块出事了，县里的沈驿组长下来检查，刚好撞上了！”
　　陈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驿，那是出了名的冷面领导。
　　她带上阿生，一路疾驰回到村口。
　　塌方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一辆黑色的大众停在路边。
　　在泥石流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正低头看着受损的路面。
　　他就是沈驿。
　　陈岁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沈组长您好，我是陈岁。”
　　沈驿抬头，他的眼神平静，但却让陈岁莫名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小陈，你来得正好。昨晚的雨量预警是提前发过的，为什么这段路没有及时封锁？为什么塌方会导致这么多受损？”沈驿音量不大，问题却一个接一个。
　　陈岁一下子解释不出来。
　　村里的经费一直紧张，防护网修了一半就停工了，能挡得住洪涝就怪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在甩锅，局面一下子僵持在了那里。
　　“这块地的排水系统，根本就是摆设。”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陈岁身边。
　　沈驿转过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这位是？”
　　“我是陈书记的助理。”阿生面不改色，“这段路的排水工程，报审的方案和实际落地的方案完全对不上。这种偷工减料的做法，不是管理问题，是经费分配出现了偏差。陈书记多次申请修缮经费，但县里给的回复一直是在走流程。”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沈驿的脸色有些变化，他看向身边的秘书，“经费不足？这位同志说的都是真的？”
　　那位秘书的脸已经铁青，但还是回答道；“回领导，这，他们确实是提交过报告。不过申请修缮款，按照制度要求，确实是要走流程…可能是慢了一些。”
　　陈岁吓得脸都白了，她连忙扯了扯阿生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沈驿倒是没再追问什么，他看着陈岁说道：“既然你们有这么多想法，陈岁，你整理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明天早上开会，你也一并参会，说一说你们的改善建议。”
　　沈驿说完，转身上了车。
　　陈岁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她转过头，看向阿生。
　　“你疯了吗？那是检查组组长！”
　　“你没看到吗？他们明显是在为塌方找一个背锅的。”阿生语气冷淡，“你如果刚才认了错，他们就会顺理成章的认为是你工作没做好。再说了，你不是本身就是因为没经费吗，我这也是实话实说。”
　　陈岁看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她突然发现，自己捡回来的可能不是一个麻烦，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
　　……
　　沈驿的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山道上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后的泥泞和寂静。
　　陈岁刚刚在沈驿面前提着的那口气还没松，突然感到肩膀一沉。
　　“喂！”
　　她被压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刚才还在舌战群儒的男人，此刻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陈岁伸手一摸，烫得吓人。
　　“你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陈岁咬牙切齿地撑着他，试图把他撑起来，“我还以为你烧退了呢。”
　　阿生勉强掀起眼皮，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因为高烧，眼尾烧得通红。
　　他动了动嘴唇，语气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吵架靠的是脑子，又不是退烧药。”
　　说完这一句，他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下巴更是直接搁在陈岁的肩上。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陈岁冰凉的皮肤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你，还好吗？”陈岁问。
　　阿生没回答，视线在她袖口的那块暗沉的污渍上停留了一瞬，突然说道：“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昨天是不是进过猪圈？”
　　陈岁：“……”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都要烧得撅过去还不忘洁癖的祖宗，她不仅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可笑。
　　这他妈就不是旋涡。
　　这是她给自己找了个讨债的爹。
　　“闭嘴吧你。”陈岁反手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往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上拖，“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回猪圈里降温。”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手下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缓，避开了他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淤青。
　　她突然想起吴警官说的话，一时间看阿生的眼神也难免变得悲悯了一些。
　　在这种偏僻山村，拐卖儿童的事情并不稀奇，如果他知道自己以为的家人是个拐子，那该有多难过啊。
　　她下定决心，以后要对阿生好一点，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雨后的山风格外的凉，阿生打了个寒颤。
　　这一次，他没再反驳，任由陈岁把他塞进了那辆散发着霉味的面包车里。
　　“去哪？”阿生问道。
　　“你现在烧成这样，我先带你去看医生。”陈岁插上钥匙说道。
　　“我不去你们村里的卫生院。”他突然开口。
　　陈岁打方向盘的手一顿，侧头看他：“这方圆百里只有村卫生院，你想去哪？去县里？这路况开到县里，你脑子都熟了。”
　　“脏。”阿生言简意赅。
　　陈岁气笑了：“王叔家的猪圈你都待过，这时候讲究起来了？刚才在沈驿面前装得人模人样的，现在也没外人，你少给我摆少爷谱。”
　　“我那还不是为了帮你。”阿生闭着眼，嘴唇因为发烧干的起皮，“而且，你也知道那是猪圈。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
　　“你现在没资格挑。”陈岁一脚油门，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而且那是扶贫办定点合作单位，我医保卡能报销一部分。去县里全是自费，你出钱？”
　　提到钱，阿生不说话了。
　　他的身上现在比脸还干净，别说医药费了，就是一个钢镚都掏不出来。
　　他侧过头，看向陈岁握着方向盘的手。
　　“刚才那个沈驿。”阿生说道，“他不是好惹的。”
　　陈岁目视前方，眉头微微蹙起：“我知道。但他今天既然没有当场发作，至少说明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报告写得漂亮，整改措施到位，他没有理由为难我。”
　　阿生笑了一声：“天真。”
　　陈岁转头瞪他：“怎么，你有高见？”
　　“他刚刚没发作，是因为看不透你背后的关系。一个年轻女孩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村干部，遇到检查组不慌不忙，还能找来……”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找来我这么个助理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他是在忌惮，在权衡，不是宽容。”
　　陈岁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沈驿那老狐狸不好对付，但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沉。
　　“那依你看怎么办？”陈岁问。
　　阿生：“水。”
　　陈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阿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瓶盖，没动。
　　“怎么？”陈岁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怕我给你下毒啊？”
　　“拧不开。”阿生把水递还给陈岁，神色坦然，“我没力气。”
　　陈岁：“……”
　　她趁着直道，把水夹在腿中间，单手拧开瓶盖，又递了回去。
　　阿生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沈驿这种人，最讲究的是势。你往后退，他就进一步；你向前，他就退。报告固然重要，但我觉得，这不是他想看的。”
　　“那他想看什么？”
　　“政绩。”
　　陈岁若有所思。
　　她追问道：“具体怎么写？”
　　阿生把水放在仪表盘上，身子往下滑了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两百。”
　　陈岁一愣：“什么？”
　　“咨询费，两百。”阿生闭着眼说：“加上刚才的出场费，一共五百，记账。”
　　陈岁差点一脚刹车踩死在半路。
　　她转头看着这个烧得脸颊通红，明明虚弱的要死还在算计钱的男人，又好气又好笑。
　　“行。”陈岁咬着牙，“你要你能让我明天在沈驿那里过关，别说五百，五千我都给你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