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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岁,这笔账算不清 这一声陈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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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阿生睁开眼,“陈书记,做人要讲信用,说到可要做到。”
陈岁白了他一眼:“先把你这条命保住再说吧。”
车子到村卫生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到了,下车。”
阿生坐着没动。
陈岁解开安全带,凑过去看他:“睡着了?”
阿生皱着眉,看着窗外那个门口还对着几个输液瓶纸箱的卫生院,满脸都写着抗拒。
“一定要进这里?”
“不然呢?”陈岁解开他的安全带,“难道还要我给你铺个红地毯?”
阿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扛过陈岁的坚持,推门下车。
脚刚沾地,他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陈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
隔着布料陈岁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身体。
他的腰很窄,即便是在这种病弱的状态下,她依然能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
阿生借着陈岁的胳膊站稳,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前的陈岁。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像是雨后的草木香,竟然意外地好闻,压过了医院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走吧。”陈岁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架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挂急诊。”
值班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见陈岁扶着个高大的男人进来,推了推眼镜。
“怎么了这是?”
“发烧,淋了雨。”其他的话陈岁没有多说,把阿生扶在椅子上,“您给看看,烧得挺厉害。”
医生拿过体温计甩了甩,递给阿生:“夹好。”
阿生看着那只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体温计,眉心跳了跳。
陈岁在一旁看着,直接伸手拿过体温计吗,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解开他领口的口子,顺着衣领塞了进去。
阿生猛地抬头看她,眼里透着难以置信。
陈岁一脸坦荡:“看什么看?夹紧。”
阿生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五分钟后。
“三十九度五。”医生看着体温计直摇头,“这都快烧熟了。小伙子看着挺健壮,怎么淋了雨就发烧?”
陈岁没敢说这位大哥暴雨天在猪圈里埋了大半宿,她瞅了一眼阿生:“他身子骨比较娇气。”
阿生瞥了一眼陈岁。
“挂水吧。”医生开了个单子,“先退烧,再消炎,去交费拿药。”
陈岁拿着单子去窗口缴费,阿生坐在诊室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跟收费员很熟,正在讨价还价:“李姐,这葡萄糖能不能走医保啊?上次不都行吗?”
“行行行,我知道了,谢啦~”
哪怕是几块钱的差价,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阿生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试着握了握拳,无力感顺着指尖蔓延。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糟糕。
但是奇怪的是,看着那个在那边为了几块钱跟人磨嘴皮子的身影,他心里的那股烦躁感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陈岁交完费回来,手里提着一大袋药水。
“走,去输液室。”
输液室里人不多,只有两个在挂水的老大爷。陈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他按在椅子上。
护士推着车过来,拿起阿生的手,拍了拍手找血管。
他的血管很细,加上发烧脱水,并不好找。护士拍了好几下,又拿橡皮管使劲勒紧,还没扎针,阿生的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护士姐姐,要么轻点。”陈岁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出声,“他怕疼。”
护士抬头看了陈岁一眼,笑道:“是你男朋友啊?长得真俊。放心,我手轻。”
陈岁刚要解释,护士已经一针扎了进去。
阿生吃痛,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陈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动,跑针了还得重扎。”
她的手心凉凉的,跟他发烧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一记降温贴,阿生顿了顿,没再动。
护士贴好胶布,推着车走了,输液室里也安静下来。
陈岁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看着药水一滴一滴顺着管子留下来。
“饿不饿?”她问。
阿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陈岁直接驳回了他的发言,撕开包装,“这儿只有这个,凑合一口。”
阿生看着那个干巴巴的面包,一脸嫌弃:“我不吃这种……”
“这种什么?”陈岁把面包递到他嘴边,“现在可由不得你。”
阿生静静地看着她,没张嘴。
陈岁也不急,就这么举着:“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反正我也没吃晚饭。”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阿生还是败下阵来,他张嘴,就着陈岁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
确实很难吃。
干巴,甜腻,还有股廉价的香精味。
他勉强咽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岁见他吃了,自己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这还差不多。”
……
药水挂了一半,阿生的烧稍微退了一些,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输液室里暖气开的不足,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凉意。
阿生缩了缩脖子,突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冲锋衣盖在了他身上。
他睁开眼,看着陈岁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正把自己的外套往他身上裹。
“我不冷。”阿生想把衣服推回去。
“别动。”陈岁按住他的手,小声说道:“你再烧起来,倒霉的还是我。”
她嘴硬的时候,下巴会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阿生看着她,手在衣服底下握了握。那件冲锋衣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将寒意隔绝在外。
“陈岁。”
“干嘛?”
“你这衣服,”阿生顿了顿,然后说道,“还是有股猪圈味。”
陈岁:“……”
她抬起手就要打:“你是不是想死?”
阿生没躲,只是看着她笑。
“行了,别闹了。”陈岁也不跟他再折腾,“赶紧睡会,挂完这瓶还得一个小时。”
阿生确实累了。
高烧消耗了他太多体力,加上刚才的对峙,此刻在那件带着猪圈味的衣服包裹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陈岁坐在一旁,看着他的睡颜。
睡着后的阿生,少了醒着的时候的那股锋利和攻击性,眉眼舒展开来,显得格外英俊。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睫毛长得令人嫉妒。
就是这张脸,还有这身不知道哪里来的贵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人。
陈岁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借着输液室的灯光,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整改报告。
白天的那关虽然过了,但就像阿生说的,那是忌惮,不是宽容。
如果不写出点东西,这关迟早还得卡住。
她正琢磨着修猪圈的对策,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阿生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来,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陈岁想把他推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侧颈,体温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灼人。陈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推开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欠我的,”她看着夹在笔记本里的费用单,小声嘀咕了一句,“以后都得还。”
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直到输液室的门被推开。
“小陈书记,你怎么在这?”
一个大嗓门打破了宁静。
陈岁一惊,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忘了肩膀上还靠着个人。
阿生被她的动作惊醒,还没睁眼,手已经先一步扣住陈岁的手腕。
“谁?”
陈岁尴尬地看着走进来的刘婶,又看了一眼紧抓着自己不放的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
刘婶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看见两人的姿势,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
“哎呀,我这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刘婶笑得挤眉弄眼,“我就是拉给俺家老头送饭,没想到小陈书记也在。这位是……”
陈岁想把手抽回来,但阿生抓得死紧。
“这是我亲戚。”陈岁硬着头皮解释,“病了,我带他来看病。”
“亲戚啊……”刘婶明显不信,“这亲戚长得可真好,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小陈书记,你亲戚哪儿人啊,有对象没?”
陈岁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在这村里,刘婶的那张嘴就是个大喇叭。今晚让她看见这一幕,明天全村都知道她在卫生院跟个野男人拉拉扯扯。
“刘婶,他烧糊涂了。”陈岁没法正面回答,只得哪一句说那句,“这不,水快挂完了,我马上带他回去。”
说着,她使劲掐了一把阿生,“你说是吗?”
阿生看了一眼陈岁,有意无意地扫过门口一脸八卦的刘婶,慢条斯理地在她是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爱的乳胶漆漆的情侣。
“陈岁。”阿生开口,“水挂完了吗?”
这一声陈岁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熟稔中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陈岁:“……”
她是让他配合,这货还自己给自己加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