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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恩人还是索命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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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陈岁打了个哈欠,“睡觉。明天还要去统计受灾情况呢。”
许舟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欲言又止:“那个,这么捆会不会不太人道?”
“人道?”陈岁白了他一眼,“他差点让王叔的猪没了,这也就是我脾气好,要是换了二赖子,早把他和王叔的猪作伴了。”
“不过。”许舟想了想说道,“如果他真是通缉犯,咱们这也算是立功了吧?这对于咱们年底的考核,或者是以后转岗,都是大加分项。”
立功?
她看着那张昏迷的脸。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不像是个坏人。
刚才给他擦脸的时候,哪怕是昏迷着,他的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又像是在忍耐什么痛苦。
“先别想立功了。”陈岁叹了口气,“先祈祷他别死在这儿。王叔的猪保住了,要是这个人没了,咱们都得背处分。”
“说的也对。你去睡吧,这边有我守着。”许舟推了推眼镜,指着旁边的那排长凳。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陈岁摇头,“万一他真是个逃犯,半夜挣脱了怎么办?你这身板可扛不住。”
许舟迟疑了一下,没拗过陈岁:“那行,咱俩轮班,你先眯一会。”
……
西北的深夜并不算安静。窗外虽没了暴雨的轰鸣,但是滴水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岁掏出行测试卷,开始刷题。
她盯着那道逻辑判断,可脑子里却全是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男人。
那张脸确实好看。即便是在昏迷中,也透着一种矜贵,陈岁潜意识里觉得他不像是逃犯,倒像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公子哥。
快三点的时候,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许舟?”陈岁喊了一声。
旁边的长椅上,许舟早就进入了梦乡。陈岁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柱子旁。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不对劲。
男人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泛着异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凌厉的眉骨上。
她伸出手,手背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感觉到了一阵热度。
“怎么还发烧了?”
陈岁急忙从急救箱里翻出体温枪,对准他的额头就是一滴。
竟然三十九度八!
她顾不上多想,翻出急救箱里的退烧药,用纸杯化开。
“喂,醒醒,喝药。”
她端着杯子凑近,试图把药灌进去。
但男人的牙关咬得死紧,仿佛在昏迷中也在抗拒外界的一切入侵。
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锁骨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狼狈。
“想活命就张嘴。”
陈岁发了狠,放下杯子,左手卡住男人的下颚,右手试图强行扒开他的嘴。
突然,原本垂着头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四目相对。
陈岁愣在原地,两只手还死死地扣着人家的下巴。
“你在干嘛?”原本昏迷的男人突然开口。
“我,我……”陈岁“我”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她的手还卡在他的嘴里,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她猛地收回手,差点一屁股坐在水盆里。
“醒了!醒了!”陈岁一边往后退,一边冲过去摇许舟的胳膊。“别睡了,快醒醒!逃犯醒了!”
许舟一个激灵坐起来,眼镜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顾不上捡,抄起桌上的订书机就冲了过来,挡在陈岁身前。
“别,别乱动!”许舟结结巴巴说道,“我警告你,警察就在路上了,你给我老实点!”
男人靠在柱子上,虽然双手被缚,脸色潮红,但那股上位者的气场瞬间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动了动被麻绳勒得青紫的手腕,又看了一眼许舟手中的订书机,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把自己绑住的粉红色蝴蝶结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警察?”他一字一句说道,“就凭你们两个?一个拿着文具当凶器,一个……”
他看向陈岁,眼神晦暗不明:“喜欢把手指塞进陌生男人嘴里。”
“那是喂药!”陈岁脸上一热,强撑着气势吼回去,“你少废话!说,你是不是隔壁县鉴于跑出来的?为什么要钻王叔家的猪圈?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王叔家的种猪都吓得难产了!”
“种猪?”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的那股嘲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他低头,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排泄物气味,正从身上那床军绿色的被子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直冲天灵盖。
“把这东西拿走。”他脸色铁青,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不行!你发烧四十度,这是给你发汗用的!”许舟仗着距离优势喊道,“这是王叔家最好的被子!”
“最好的被子?”男人气笑了,虽然虚弱,可嘴上一点不饶人,“你们是用它腌过咸菜,还是盖过猪?”
“而且,我不是逃犯。”
他抬起头,紧盯着站在许舟身后的陈岁,“但如果再不把这床生化武器拿开,我不介意真的当一次罪犯。”
陈岁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混混能有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的嫌弃,是刻在骨子里的养尊处优。
而且,刚才凑的近时,她确实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柏叶香。
那种味道,和王叔家猪圈的画风割裂得像是两个平行宇宙。
“你真不是逃犯?”陈岁试探着问,“那你叫什么?大半夜跑到深山老林里干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目前的处境,又似乎真的在大脑中搜索信息。
最后,他向后靠了靠,虽然狼狈,却摆出了一副谈判的姿态。
“名字记不清了。”
“但是,”他盯着陈岁的手腕,刚才那里被他挣扎时蹭红了一块,“我有件事倒是记得很清楚。”
陈岁下意识追问:“什么?”
男人眯起眼睛,寸寸描摹着陈岁的脸,声音低沉暗哑:
“我记得有人在我昏迷的时候,说要对我负责到底。”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内彻底安静。
那是陈岁把他从泥坑里拖出来时,累极了随口抱怨的一句“救了你还要负责把你弄回去,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怎么话到了他嘴里,就变了个味?
陈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狠狠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吧?那是负责送你去派出所!”
许舟在一旁冷哼:“陈岁,我们别跟他废话,等天一亮,咱们就去县城。路塌了我们就走过去,反正不能留他在村里。万一他同伙来了,咱们可对付不了。”
“随便你,求之不得。”男人说完这句话,再次闭上双眼。
……
清晨,天还没亮透。
陈岁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看着那辆借来的面包车,许舟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他挂断电话,看向陈岁。
“我们村里有急事,要我马上过去一趟。这次检查组抓得紧,我不能迟到。”许舟把车钥匙递给陈岁,“原本打算我开车送他去的。”
陈岁接过钥匙。
她明白许舟的难处。
在基层,上级的指令就是发令枪,她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你一个人行吗?”许舟看向坐在后座的那个男人,“要不等等?”
“路都通了。”陈岁看了一眼手机,“早点送过去,早点查清身份。你快去吧。”
许舟坐上另一台车走了,陈岁走回面包车,拉开车门。
那个男人就坐在后座,身上的泥点虽然擦干净了,但那件衬衫依旧皱皱巴巴。
他眉头紧锁,显然对显然对这辆散发着汽油味的面包车也充满了嫌弃。
“他走了?”男人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有公事。”陈岁坐进驾驶位,熟练地发动车子,故意踩了一脚油门,车身猛地一震。
“对了。”她看着后视镜里男人略显苍白的脸说道:“一直叫你那个谁也不方便。”
车子晃了一下,缓慢开出院子,“虽然你记不得你是谁了,但是这年头,总得有个称呼。我想了一下,就叫你阿生怎么样?”
男人眉头皱了皱,满脸写着抗拒:“阿生?难听死了。”
“怎么,不喜欢啊。”陈岁心情大好,一边打方向盘避开水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是在王叔家猪圈被发现的,王叔家那头差点被你吓死的种猪叫大生,给你取名阿生,算是你们俩的缘分。绝处逢生,多好的寓意。”
“绝处逢生。”阿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色黑得像锅底。
合着他和一头猪成了兄弟?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凉凉的:“那你呢?你是那头猪的饲养员?”
陈岁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阿生却转过头看向窗外,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昨晚,是他救得我?”阿生突然问道。
陈岁踩了一脚刹车,避开一个水坑。
“不是。”陈岁实话实说,“是我把你从泥里刨出来的。”
后座安静了几秒。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让他陪着?”阿生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他是你男朋友?”
“他和我一起救了那头猪。”陈岁想起昨晚的混乱,“王叔家的猪难产,那是人家的命根子。不过你还得感谢那头猪,不然你现在可能还在猪圈里趴着。”
阿生换了个坐姿。
他的腿很长,在狭小的面包车后座显得有些局促。
“我觉得,他对我有敌意。”阿生继续说道,语气肯定。
“你半夜出现在王叔家的猪圈,是谁都觉得可疑吧。”陈岁盯着路况,“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等到了派出所,查明身份,如果是一场误会,我们会道歉。到时候,我会帮你找你的家人。”
后车厢陷入了沉默。
“家人。”阿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谁都有家。”陈岁补充了一句,“你半夜失踪,你的家人肯定也很着急。”
阿生这回没接话,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荒凉景色,“我不记得我有家。”
……
派出所很快就到了。
陈岁停好车,领着阿生走进去,值班的警官姓吴,认识陈岁。
“陈书记,这一大早的,有事?”吴警官放下茶杯。
“吴警官,昨晚暴雨塌方,我们在王叔家的猪圈救了一个人。他失忆了,说不出名字,也没身份证,麻烦帮忙看看。”陈岁把阿生拉到身前。
吴警官上下打量了一下阿生,“陈书记,要不怎么说还得是你呢?这么俊的小伙都能被你在猪圈捡到,咱们可没这运气啊。”
陈岁心里想了一下昨晚阿生被绑起来的那个炸毛的样子,又想到他在车上和自己互怼的毒舌劲儿,内心使劲摇了摇头。
帅有什么用,这年头,越是长得好看的,嘴越毒,人越麻烦。
她笑眯眯对对吴警官说道:“吴警官,你可别打趣我了,他这么帅,我可不敢耽误人家。”
吴警官笑笑没说话,让阿生坐下,开始录入信息。
“叫什么?”
“不记得。”
“家在哪?”
“不知道。”
吴警官皱起眉头。
他又让阿生去做了指纹采集和人像对比。
陈岁站在走廊里等着,过了快一个小时,吴警官拿着一份报告走了出来,脸色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