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养华宫 崔锦鸢：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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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今天去太医院感觉如何？”谢祈玄问道。
崔锦鸢敛眸放下汤匙，轻声道：“挺好的，孙御医很照顾我。”
见状谢祈玄也没再多问，书房内安静地只能听到碗匙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晚竹走过来将碗收走，临走前，崔锦鸢回头看着重新回到桌后看地图的谢祈玄，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回去休息吗？”
谢祈玄抬起头，愣了一下摇摇头：“啊……你先回去吧，不必理会我，我再看一会儿。”
她点头，随后关上书房门，替他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谢祈玄重新低下头。不知是不是吃了东西的缘故，没能看多久，他的思绪便飘到方才的场景上了。
她吃东西时的模样很可爱，抄手一勺一勺往口中塞，但不会让人觉得狼吞虎咽。返京后，他只与帝后宫妃们共进过餐，虽说陛下并不要求他遵守那繁多的宫廷礼仪，但周身处在巨大的规则当中，再多珍馐美馔他也食不知味。
他觉得和她一起吃东西很舒服。
看着面前做满标记的地图，谢祈玄无心再看下去，起身熄了烛火，向着主房走去。
房内同样一片静谧，窗纸上透出隐隐的月光，笼罩着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的人。
谢祈玄看到她这个睡姿又想笑，紧抿着唇终是忍住了，没发出一点声响，慢慢在她身边躺下。
崔锦鸢在他推门的时候便醒了，面朝墙里听着背后的人的动静。
可等到她快睡着了，背后那人都没再发出声音。
她翻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窝着。意识模糊前一刻，她好像听到一声低低的轻笑。
笑什么？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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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月隐日升，天光大亮。
崔锦鸢睁开眼，另一半床榻平整得像是昨晚只是她的错觉。
晚竹进门替她早起梳洗，她随口问道：“他人呢？”
“奴婢不知。”
梳洗后吃完早饭，她便又来到太医院。
孙予一见她便双眼放光，只见崔锦鸢莲青玉纱对襟开衫配以绯粉色软缎长裙，裙上的如意纹好似活过来一般，金丝线在阳光下随裙摆和玉佩荡漾。颊边的胭脂恰好弥补了气色的缺陷而不喧宾夺主，双珠鎏金发钗点缀在秀发间，宛若天仙下凡。
孙予眼睛都看直了，她咽了一下口水，将手里的几块桃干递给崔锦鸢：“明玨姐，你吃。”
崔锦鸢接过桃干，轻声道了谢，便到制药室去尝试上手使用制药的用具，等待其他御医上工。
不多时，孙御医从外边回来，乐呵呵地提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招呼孙予来吃早饭。
吃过饭，其他御医们三三两两的来了，崔锦鸢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局促，被孙御医一把拉到角落：“今日你同我一道去送药。”
崔锦鸢有些惊讶：“是哪殿的娘娘？”
“褚贵妃。”
脑海中浮现处那张妖艳跋扈的脸，她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东西让这样的女人也需要药物的庇护。
手里提着装药的箱屉，崔锦鸢感到手里的药盒比昨日重了不少，正欲打开时，孙御医在不远处催促。
“来了。”她只能拉开的缝隙重新关好，小跑着跟上孙御医。
“到了养华宫，把这个戴上，不要让贵妃瞧见了你的模样。我听谢郎锁你和贵妃已经见过了，想必清楚她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子。”
崔锦鸢颔首，伸手接过面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临到养华宫时，她戴上面纱，内心挣扎一番后还是没忍住打开药盒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让她遍体生寒。
和其他妃嫔只有两颗药丸不同，贵妃这一盒，全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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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殿前的值班宫女说明情况后，两人顺利进入养华宫。崔锦鸢边走边回想药盒里的药材。
红花，麝香，苦参，棉籽。
她不清楚贵妃要这些药做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放肆！见到贵妃娘娘还不跪下行礼？”
一声厉喝传来，崔锦鸢感到一股强力将她的头猛地按下，她被迫低下头，孙御医苍老的声音响起：“老身奉命前来送贵妃娘娘所需的药品，听闻贵妃娘娘近来贵体不适，特命老身来替娘娘探寻病情。可否烦请姑姑带个路？”
崔锦鸢悄悄看了一眼，玉桃端着手挡在路当中，脸上是那日所见的冷若寒霜。她的眼皮都没掀一下，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接过药盒，随后开口道：“既然药已送到，孙大人就请回吧。娘娘的身子好得很，孙大人不必费心了。”
吃了闭门羹孙御医也不急，反倒笑呵呵道：“娘娘的情况也不是姑姑一人说了算的。耽误了病情陛下那儿不好交待，你我可都担不起这责呢。”
四目相对，孙御医平静地看着玉桃，后者似乎做了很大的思想准备，良久才又开口道：“大人随我来。”
养华宫内墨色地衣上金线回纹在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层层帷幔垂在青金石阶上，悠长笙声不绝于耳。
屏风后，一道身影朦朦胧胧，似是倚在榻上喝酒。
孙御医跟着玉桃穿过屏风，崔锦鸢则细细打量起养华宫内部。
四周都点上熏香，让整个宫殿内烟雾缭绕，香气袭人。但香气底下似乎掩盖着另一层气味。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这股气味一旦被闻见，便会如猛兽般死死缠住人，她只觉鼻腔内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忍不住干呕一声。
“谁在外面？”屏风后的动静停了，褚贵妃警觉地问道。
孙御医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卷羊皮卷，在案前铺开：“老身的徒弟站在外面不便惊扰贵妃，大抵是没见过世面没那个好福气，闻了娘娘殿内的熏香有些发昏呢。”
“你的徒弟？本宫不曾听过孙御医何时收了个徒弟。玉桃，把人带进来给本宫瞧瞧。”
“也称不上徒弟，收来好让阿予有个伴，平时呢再跟着我学些医术，不至于以后饿死。”
“”
玉桃从屏风后径直走到崔锦鸢面前，语调没有起伏：“娘娘请你过去。”
有玉桃在身前一挡，气味瞬间少去大半，崔锦鸢清醒过来啊，跟在玉桃身后慢吞吞穿过屏风。
贵妃靠在塌上，抹胸外披了一件帔帛，袒露出胸前大片皮肤。身边一卷银针铺开，孙御医跪在地上，正往她手腕上扎针。
不经意对上一双如钩子般的眼睛，崔锦鸢顿感头皮一紧，忙低下头去装作顺从的模样。
“把面纱摘下来。”褚贵妃命令道。
孙御医见气氛不对，忙挪动身体挡在褚贵妃和崔锦鸢中间，企图遮住她的视线：“欸老身这徒弟幼时遭人陷害，用火毁了面，贸然摘下怕是会惊吓到娘娘啊！”
说着，他不忘回头伸脚踢了崔锦鸢一下：“还不快向贵妃娘娘认错！”
力道不重，但崔锦鸢此刻没心思理会这些，她的头愈发晕了。
跪下后她感觉到有人走近她，抬头便看到褚贵妃不知何时走下塌，来到她身前，伸手将她脸上的面纱解下。一张布满红点的脸完整暴露在众人面前。
“啊脏死了！给本宫滚出去！”褚贵妃惊呼一声，将纱向空中一抛，孙御医眼疾手快地接住，哆哆嗦嗦戴回到崔锦鸢脸上。
先前她一直低着头，又遮住大半张脸，他都没发觉她何时起的红点，指节触碰到细嫩的皮肤，灼热滚烫。
他不敢怠慢，转过身朝褚贵妃的方向不住地磕头：“求娘娘开恩！放过她吧！老身不知她今日何故至此，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褚贵妃一脚踢开孙御医放在脚边的药箱，工具哗啦散落一地。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令人厌恶的叫花子，语带嫌弃道：“玉桃，把这个贱婢给本宫扔出去。”
“是。”
两名宫女上前一左一右将崔锦鸢架起，粗暴地推出内殿。
孙御医连药箱都来不及收拾，囫囵塞作一团便急忙追出去。
崔锦鸢歪倒在石阶上，两颊通红，闭着眼不知嘴里在念叨些什么。孙御医凑近了才听清是“师父”“阿姐”一类的字眼。
他不敢耽搁，将她连拖带拽带回太医院。
孙予坐在椅子上摇摆着双腿看医师们分类药材，见到气喘吁吁的孙御医和他肩上已经昏迷不省人事的崔锦鸢时吓了一跳：“阿爷…明玨姐…你们怎么了？”
屋内没有床榻，孙御医只得先将崔锦鸢放到里屋的木板上，用披风垫在她身下，拿来湿毛巾细细擦拭替她降温。
“阿予！”他大声唤道。
孙予立刻跑过来：“阿爷，阿予在呢。”
“在此处盯着她，阿爷去外头配些药来。”
孙予接过毛巾，沾了些水擦在崔锦鸢的身上。掌下源源不断的滚烫气息袭来，孙予哪见过这场景，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听从阿爷的话，不敢离开半步。
好在不多时，孙御医遍带着药急匆匆走进来，用温水喂她服下药后，又等到体热开始逐渐褪去精神才放松下来。
木板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有些疲惫地望着四周：“怎么回来了？”
最想听到动静的是孙予，她伸手摸摸崔锦鸢的小臂，确定不再发热后才兴高采烈地扭头喊道：“阿爷！明玨姐醒了！”
崔锦鸢挣扎着从木板上坐起来，摸着自己凌乱的鬓发，怎么也想不起在养华宫发生的事情。
“孙予，告诉你阿爷我先走了。”
“诶？明玨姐你不是刚醒吗？”
崔锦鸢不再多说，低着头匆匆从后门走了。
孙御医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向屋内瞧了一眼后疑惑道：“明玨呢？”
孙予指指空荡的后门：“她似乎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