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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 如果简隋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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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隋英跟白新羽打电话的时候,李玉刚从厨房端了碗醒酒汤出来。
“……可不是嘛,管的也太严了。”简隋英翘着腿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笑,像在跟人吐槽,“我上回跟周总吃个饭,他打了仨电话。回来还跟我甩脸子,问我那姓周的谁啊长什么样啊聊什么了聊这么开心。我他妈差点以为自己找了个爹。”
电话那头白新羽笑得很大声。简隋英也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还有呢,前两天我手机忘车上了,就半个小时没回消息,你猜怎么着?他给我助理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开会呢。我助理都懵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说你至于吗?他说‘我担心你’。”简隋英学李玉的语气,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平,学完自己先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白新羽在那头笑得喘不上气:“哥,你也太惨了。李玉这是把你当儿子养呢?”
“儿子?我可没这么孝顺的儿子。这是当囚犯。”
李玉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碗醒酒汤,一动不动。
汤是他炖了两个小时的。简隋英今晚喝了酒,他特意放了葛花和蜂蜜,尝了三遍味道,才盛出来。白瓷碗烫手,他垫了块布端着,布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慢慢退了一步,回到厨房,把碗轻轻放在灶台上。
然后又端起来了。
不行。他不能让简隋英知道他听到了。上次就是因为听到一句“太会吃醋”就闹得天翻地覆,简隋英最后虽然哄了他,但李玉记得简隋英哄他时候的表情——不是心甘情愿的,是被他闹得没办法了,才勉强说的那几句好话。
他不想再那样了。不想再让简隋英觉得他麻烦。
李玉深吸一口气,端着汤走了出去。
“汤好了。”他的声音很平,把碗放在茶几上,放到简隋英够得到的地方。没有看简隋英的眼睛,转身就回了厨房。
他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着他的手背,凉丝丝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在抖,现在还在抖。他把水龙头关掉,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骨节发白。
客厅里简隋英还在打电话,声音小了一点,但李玉还是听到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嗯,改天再说,挂了。”
电话挂了。
李玉听见简隋英站起来,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把手松开,转过身。
简隋英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那碗醒酒汤,喝了一口。
“炖得不错。”简隋英说。
“嗯。”
简隋英又喝了一口,目光在李玉脸上转了一圈。李玉的表情很平静,但简隋英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太知道这张脸底下藏着什么了。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换作平时,李玉听到他在电话里说自己“管得严”,早就该黏过来了,或者至少酸两句。但今天没有。今天的李玉像一个被调低了音量的音箱,声音还在,但明显小了。
“你怎么了?”简隋英问。
“没怎么。”
“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有点累。”
简隋英看了他两秒钟,没再问,端着汤回了客厅。
第二天,简隋英出门的时候,李玉在玄关送他。
“路上小心。”李玉说。
“嗯。”简隋英换鞋,等着李玉像平时那样问一句“今天跟谁吃饭”或者“几点回来”。但李玉没说,只是站在那里,表情温和,目光平静。
简隋英等了片刻,没等到,自己开口了:“晚上跟老李他们吃饭,可能晚点。”
“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能不能带我去”。简隋英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开门走了。
晚上简隋英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开门进屋,客厅的灯亮着,李玉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回来啦”,然后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站起来。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简隋英站在玄关,看着李玉的背影走进浴室,然后听见水声。
不对劲。
他换了鞋,走到浴室门口。李玉正在试水温,弯着腰,侧脸对着他,表情认真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简隋英注意到,李玉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不是故意不看他,是——在避免看他。
“李玉。”简隋英靠在门框上,“你今天没问我跟谁吃饭。”
李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调水温:“你说跟老李他们。”
“你以前会问是哪个老李,男的女的,在哪吃的,吃了什么,喝了多少酒,几点散的。”
李玉直起身,把毛巾搭好,转过身来。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有点僵。
“你不是嫌我管得严吗?”李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在意的事情,“我不想让你烦。”
简隋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什么时候说你烦了?”
李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水放好了,你先洗吧。”
他从简隋英身边走过,肩膀擦着肩膀,没有停留。
简隋英站在原地,水声哗哗的,浴室里雾气升腾。他忽然想起来——昨晚跟白新羽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管的也太严了。”“他是不是有病?”“我他妈差点以为自己找了个爹。”
简隋英闭了闭眼。
操。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玉已经躺在床上了。侧躺着,背对着他的那一侧,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但简隋英知道他没睡着。李玉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轻一点,肩膀会微微蜷缩,不是现在这样板板正正的、像躺棺材一样的姿势。
简隋英上了床,躺到李玉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李玉。”他叫了一声。
李玉没应。
“我知道你听到了。”简隋英说,“昨天我跟白新羽打电话,你听到了。”
李玉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那是我瞎说的。跟朋友吐槽,你也知道白新羽那张嘴,我不给他点料他能念叨我一个小时。”简隋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真的嫌你管得严。”
李玉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着没哭、忍到眼球充血的那种红。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
“你是嫌的。”李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我像你爹,说你是我囚犯,说我是不是有病。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简隋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在乎你怎么跟别人说我。”李玉的声音开始抖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我在乎的是——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管得太多了,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烦,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