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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36 顾青裴在新 ...

  •   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樟宜机场的灯光白得晃眼。原炀一手拖着两个箱子,一手揽着顾青裴的肩,从到达大厅往外走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飞机上没吃完的薄荷糖。

      “你护照收好没?”他偏头看了一眼顾青裴。

      “收好了。”

      “手机漫游开了吧?”

      “开了。”

      “酒店订的是xxx。”

      顾青裴侧过脸看他:“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哪儿紧张了。”原炀把糖嚼碎了咽下去,“我这不是头一回跟你出国吗。上次塞班是彭放的飞机,这回是我自己订的。不一样。”

      他嘴上说得理直气壮,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了攥箱子拉杆。顾青裴注意到了,没戳穿,只是伸手把他的手从拉杆上拿下来,十指扣进去。原炀的手比他的大一圈,骨节粗硬,被握住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拇指不自觉地在顾青裴手背上蹭了蹭。

      酒店离机场四十分钟车程,窗外是棕榈树和霓虹灯交错的夜景,潮湿温热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原炀靠在后座,一条胳膊搭在顾青裴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碰他的后颈。他今晚话不多,但眼神很亮,像一只在陌生领地上嗅来嗅去的犬科动物,兴奋和警觉各占一半。

      “你以前住哪一带?”原炀忽然问。

      顾青裴指了个方向:“那边,离公司近。”

      “明天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一栋普通公寓。”

      “你住过的地方,我得看看。”原炀的语气理所当然,拇指按住他颈后那块骨头轻轻揉了揉,“你在这儿待了两年,我一次都没来过。我想走一走你走过的路。”

      顾青裴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从后颈拉下来,在自己掌心里握了握。

      车停进酒店地库,原炀把行李搬上房间,洗了把脸就从浴室探出头来:“出去喝一杯?”

      顾青裴正在解领带,闻言顿了一下:“去哪儿喝。”

      “就附近,我刚看到楼下那条街有家店亮着灯,好像是清吧那种。你以前来过没?”

      顾青裴看了一眼窗外那条街。路灯下有一排老式骑楼,二楼伸出来的铁艺栏杆上爬着三角梅,最尽头那家店挂了一盏暖黄色的灯箱,上面写着“Hush”。

      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停了一秒。

      “……没去过。”

      “那正好,去尝尝。”原炀已经套上了外套,走过来替他松开剩下那半截领带,“你别打领带了,度假呢,穿那么正式给谁看。”

      顾青裴嗯了一声,换了件薄衬衫就跟他出了门。

      街上人不多,空气里混着咖喱和潮湿海风的气味。原炀走在他外侧,步子很大,走了几步又慢下来等他,反复几次之后干脆直接揽住了他的腰。顾青裴被带着往前走,目光越过原炀肩头落在远处那盏灯箱上。

      新加坡真小啊。他想。

      Hush的门面很窄,推门进去是一片暖调的木色吧台,灯光昏黄,几桌散客低声聊着天。原炀挑了吧台角落的高脚凳坐下来,拇指一拨菜单:“你喝什么?”

      “你点吧。”

      “那我给你挑一杯。”原炀认真翻了两页,忽然抬头,“老板不在?这谁调的。”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亚麻衬衫的年轻男人,正低头擦杯子。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温和的脸,眉目舒展,嘴唇薄而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下来,像一道顺流而下的水痕。他看了一眼原炀,然后把目光移到他旁边的人身上。

      顾青裴端着杯子,和他四目相对。

      那人的笑意加深了一点,温声说:“你来了。”

      原炀的耳朵动了动。他转头看向顾青裴,后者神色如常,点了点头:“路过,进来坐坐。”

      “这位是?”

      “我先生。”顾青裴说,“原炀。”

      那人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冲原炀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我姓林,林叙白。这家店的老板。”

      原炀伸手跟他握了握,力道适中,但眉尖微不可察地压了一下。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你来了”这三个字,口气太熟稔了,像在等一个常客。他看了看顾青裴,又看了看林叙白,指关节在玻璃杯壁上敲了一下:“你们认识?”

      “以前见过几面。”顾青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调的威士忌酸不错。”

      林叙白笑了一声,低头调酒的时候手腕很稳,冰块碰撞的声音脆而轻。他把调好的酒推过来,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你比以前状态好多了。”他看了一眼原炀,又看向顾青裴,“以前你虽然事业有成,但总有点恹恹的,现在像换了一个人。”

      原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以前什么样?”他问。

      林叙白擦了擦手,想了一下,语气很轻:“来的时候话不多,喝完一杯就走。偶尔坐得久一点,就盯着窗外看。那种……怎么形容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脚了,走得动但不想走。”

      原炀没接话。他侧过脸看顾青裴,后者正在慢慢转杯沿,玻璃上映出他垂下的眼睫。灯光太暗了,看不清表情,但顾青裴没有否认。

      原炀把面前那杯酒一口灌了,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姜和苦精的回味。他把杯子搁在吧台上,力道重了一点点,木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走吧。”他站起来,拉住顾青裴的手腕,“我困了。”

      顾青裴看了他一眼,杯底的冰块还没化,但他什么也没说,放下杯子站起来,冲林叙白点了点头。

      林叙白温和地看着他们,临别前说了一句:“你眼光很好。”

      原炀的牙关咬了一下,拉着顾青裴出了门。

      街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路边棕榈叶沙沙响。原炀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重,被拽着手腕的顾青裴几乎得小跑才跟上。进电梯的时候原炀松开了手,用指节狠狠按了一下楼层键,手指收回来的时候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多余的东西搓掉。

      电梯门关上,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影。原炀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原炀。”

      “嗯。”

      “你转过来。”

      原炀没动。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门开了,他大步走出去,用房卡刷开门,进去之后猛地回身,把顾青裴抵在了门板上。关门的声音很重,铰链震了一下,咔哒一声落了锁。

      原炀的呼吸很乱,一只手撑在顾青裴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肩膀,低下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昏黄的廊灯从侧面照过来,照见他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角。

      “你跟他睡过。”

      陈述句。

      顾青裴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是。”

      原炀的下颚绷得像要裂开。他闭上眼又睁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什么时候。”

      “我刚来新加坡那几个月。后来他有一段时间出国散心了,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顾青裴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段日子我自己也不太愿意提。你当时也不方便知道。”

      原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来。他垂下眼看着顾青裴的衬衫领口,那里有一颗扣子松了,露出一点锁骨。他抬手把那颗扣子重新扣上,动作很轻,指尖在碰过皮肤的时候烫了一下。然后他把额头抵在顾青裴肩膀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我知道我没资格质问你。”他的声音闷在衬衫布料里,发颤,“你那段日子是因为我才去的新加坡,你那些不高兴、那些恹恹的……都是因为我。我全知道。”

      顾青裴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

      原炀的身体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声音变得更闷:“可我还是难受。你一看到他我就难受。你们俩说话那氛围,他看你那个眼神……像在提醒我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但我没在场一样。我在场,你俩以前的事我听都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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