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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03 原小狗跋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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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小狗】
原炀已经叫了整整一个下午。
冲着楼上卧室方向、中气十足的一声接一声的“汪汪汪”。小区绿化带里的鸟都被他吓跑了,隔壁老太太趴在阳台探了好几次头,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怜悯——大概以为顾青裴在家虐狗。
顾青裴没虐狗。他只是在下班回家的时候,顺路去宠物店接了一只猫。
那只猫叫何故,白毛蓝眼,安安静静地蹲在航空箱里,见到顾青裴也不叫不闹,矜持地别过脸去,萌萌的很可爱。
顾青裴当时就觉得这只猫有眼缘。
但原炀不觉得。
原炀从顾青裴拎着航空箱进门的那一刻就炸了。他先围着箱子转了三圈,鼻子里发出剧烈的吭哧声,然后用爪子疯狂拍打箱门,把箱子推得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何故小猫在里面稳如泰山,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那种不动声色的淡定,更激怒了原炀。
“行了行了,别闹。”顾青裴把箱子提到沙发上,打开门,把何故抱出来。何故端端正正地蹲在他膝盖上,尾巴优雅地圈住脚爪,垂下眼睛俯视着底下蹦跶的原炀——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就这?
原炀炸成了蒲公英。
从那一刻起,战争就打响了。原炀先是试图霸占何故的新猫窝,整个身子挤进去,把猫窝撑成了一个被撑到极限的肉包子,肚皮朝上,四条腿朝天蹬着,用体型优势宣告主权。何故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跳上了顾青裴的腿,团成一个球,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顾青裴低头摸猫,嘴角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原炀从猫窝里滚了出来。
他开始叫。先是冲着顾青裴叫,然后冲何故叫,再冲顾青裴叫,循环往复,像一台卡了带的复读机。何故在他震耳欲聋的吠声中安然入睡,顾青裴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丢下一句“原炀,闭嘴”或者“再叫就没晚饭吃”。
这种冷淡的、习以为常的态度,才是压垮原炀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顾青裴不会像以前那样紧张他了。以前他闹脾气的时候,顾青裴好歹会皱眉,会叹气,会用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原炀你到底想怎样”——现在呢?现在顾青裴眼里只有那只该死的白猫!
晚餐时间,顾青裴给何故开了金枪鱼罐头,给原炀倒了狗粮。原炀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何故面前那一小碟粉红色的、闻起来香得要命的肉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饱含控诉的呜咽,然后一爪子把狗粮盆掀翻了。狗粮哗啦洒了一地,有些滚到了何故脚下。何故低头闻了闻,嫌弃地打了个喷嚏,继续吃自己的罐头。
顾青裴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慢慢站了起来。
原炀尾巴夹紧,屁股往后缩了缩,但还是倔强地昂着狗头,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发着狠。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挨骂、挨打、被关阳台、被剥夺今晚的散步资格,他都不怕。他就是要让顾青裴知道,他不高兴,他很不高兴。
但顾青裴只是弯腰捡起碗,重新倒满狗粮,放回原位。然后坐回去继续吃饭,全程面无表情。
那顿饭原炀一口都没吃。
晚上十一点,顾青裴处理完工作,拿着车钥匙出了门。何故蹲在门口的鞋柜上目送他,尾巴慢悠悠地摆了两下,姿态优雅得像一尊瓷器。原炀注意到顾青裴出门前甚至没给他套牵引绳——以前出门散步,顾青裴就算再忙也会抽时间带他下楼跑两圈。
今天什么都没了。
原炀在玄关站了片刻,然后冲出门去,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秒挤了进去。何故从鞋柜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收回头,开始舔爪子。
电梯里,顾青裴低头看着他,眼神说不上是烦躁还是无奈。原炀仰头回望,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了两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立刻僵住,把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不摇。这次打死也不摇。
上了车,原炀蹲在副驾驶上,鼻子贴着车窗,全程不看顾青裴一眼。顾青裴发动引擎,车载音响放出舒缓的轻音乐,是以前他心情好才会放的曲子。原炀用耳朵判断他现在心情不错——为什么心情不错?因为那只猫?因为今天不用对着他那张臭脸?
想到这个,原炀喉咙里又开始蓄积那一股气,像火山岩浆一样往上涌,不吐不快。
“呜——汪汪汪汪汪汪!”
他在副驾驶座上蹦了起来,对着车玻璃狂吠,叫声在密闭的车厢里震得耳膜发疼。顾青裴猛地一打方向盘,差点蹭上路沿石,整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噪音炸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平静。
原炀充耳不闻,继续叫,变本加厉,从直立蹦跳改为原地转圈,尾巴搅得空气呼呼作响。他要把这只猫出现以来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心全部叫出来——顾青裴你不许摸它,不许给它吃罐头,不许让它睡你的腿,不许对它笑,不许看它,不许!
顾青裴把车靠边停了。
他转过头,眼神冷下来,车窗外的路灯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那种不带感情的、审视的目光让原炀终于安静了一瞬。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顾青裴用那种谈合同时才会用的、不急不慢但极其危险的声音说了一句:
“不爱住就滚。”
车门被推开,夜风猛地灌进来。原炀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股力量推着他的屁股把他从副驾驶上掀了下去。他的爪子在地面上踉跄了两步,堪堪站稳,身后的车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引擎声响起,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
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