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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 【李简】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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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李玉从楼梯上摔下去,脑袋磕在消防栓上,在医院躺了三天,醒过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客气又陌生,像在看一个体面的陌生人。医生说这是逆行性遗忘,近期记忆受损,远期记忆也有部分缺失,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好说。
简隋英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李玉那双清凌凌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眼神他见过。四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李玉就是这么看他的——礼貌、疏离、拒人千里。
他觉得很稀奇,但又有点想笑。
倒不是说他盼着李玉失忆,但他必须承认,李玉这两年管他管得越来越离谱。出差要报备行程,应酬要报备人员名单,喝酒不能超过三两,晚上九点半前必须到家,连他穿什么衣服出门都要过目。
上周他只不过在酒桌上跟合作方多聊了两句,回家就被李玉按在沙发上审了半个小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占有欲让简隋英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过日子,是在跟一座活火山过日子,显然他已经从豪门怨妇过渡到家主了。
他提过离婚。不是真心要离,就是想吓唬吓唬李玉,让他别管那么宽。结果李玉靠在书房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想都别想”,就把他扛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用掉五盒。
从那以后简隋英再也没提过离婚。
但这次不一样。李玉失忆了,不记得他们之间的那些破事了,不记得那些连皮带骨的纠缠,不记得他曾经怎么发疯一样地占有这个人……
于是,简隋英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削到一半忽然开口:“李玉,咱俩是协议结婚。”
李玉靠在床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协议结婚?”
“对,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简隋英把苹果切成小块,叉了一块递过去,笑得滴水不漏,“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各玩各的。”
李玉低头看了看那块苹果,没接,也没说话。
简隋英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面不改色地把苹果收回来自己吃了,又补充道:“你放心,你现在失忆了,我不会趁人之危。等你好了,你要是不想过了,咱们把字一签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玉沉默了很久,久到简隋英以为自己的谎言被当场戳穿了,才听到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嗯,简隋英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同时久违的、被压抑了大半年的那股子野劲儿,像荒地上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当天晚上就出了门。
简隋英的狐朋狗友多如牛毛,这半个月他几乎是敞开了玩。以前那些被李玉明令禁止的场合他一个个踩过去,酒吧、夜总会、私人会所,浓烈的酒液在喉间炸开的快感,震耳欲聋的音乐在骨缝里回荡的酥麻,漂亮男孩围在身边娇声软语的热闹——他一个不落地全补了回来。
他喝得很凶,笑得更凶,像要把这两年被圈着箍着的那口闷气一口气吐干净。有时候喝到兴头上,手机响了他也不看,反正李玉现在不会打电话来问他“在哪,跟谁,什么时候回来”,那种呼吸都被人掐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放回大海的鱼,每一个鳞片都在发光。
但奇怪的是,那些以前觉得爽翻天的场子,现在待久了总觉得差点意思。酒还是那个味,音乐还是那个调,人还是那些面孔,可就是缺了点什么,像是吃一道忘了放盐的菜,怎么吃都不对。
他没深想,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太久没出来玩、不太习惯,然后继续喝。
今晚是个局,一个做建材的朋友攒的,去了二十来号人,开了三箱茅台。简隋英被灌了不少,但他酒量好,面上看不太出来,只是走路的时候感觉地板比平时软了两度。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
没未接来电,没微信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跟朋友打了个招呼,叫了代驾。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简隋英仰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灯是暗的。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工夫觉得不太对劲,但酒精把这个念头泡软了,他就没再想。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着轿厢壁,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这半个月李玉住在客房,两个人像个屋檐下的室友,客气得不像话。他有时候故意在李玉面前晃,想看看那张冷淡的脸上会不会有什么裂痕,但李玉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简隋英说什么他都点头,好,行,知道了。
简隋英不满意。说不上哪里不满意,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李玉不管他了,不查岗了,不审问了,不把他按在墙上亲了——对,这个也没有了,虽然他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但李玉的手以前总会不自觉地揽他的腰,现在也没有了。
他妈的,什么都不对。
简隋英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小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把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他换了鞋,惯性般地往里走,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李玉穿着家居服,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却又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他的脸半隐在昏暗的光线里,五官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正看着简隋英——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像看陌生人的眼神。
不是了。
简隋英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踩着虚浮的步子朝李玉走过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走到跟前,弯腰,捧住李玉的脸,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带着酒气的、随意的、亲昵的吻。
“你怎么还不睡?”他问,声音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沙哑,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撒娇。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嘴唇离开李玉的皮肤的那一瞬,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蹿上了天灵盖。不是冷的,是那种本能的、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毛骨悚然——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了,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像在深夜的巷子里听见了身后紧随的脚步声。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读懂了这种危险,鸡皮疙瘩从他的手臂蔓延到后脖颈,酒意被这股寒意冲散了大半。
他猛地直起身,低头去看李玉的脸。
李玉抬起了眼睛。
简隋英认识李玉四年,见过他很多种表情——冷淡的、愤怒的、隐忍的、失控的、占有欲疯涨到近乎病态的。但他从没见过李玉用这种眼神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客气,没有疏离,甚至没有愤怒,有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密不透风的、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面的东西。
是他这半个月拼命想要摆脱、此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摆脱的东西。
“李、李玉?”简隋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李玉没说话。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比简隋英高半个头,站起来以后那道目光就变成了俯视,压迫感瞬间翻了一倍。简隋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茶几的腿,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一屁股坐到了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李玉伸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圈在了茶几和双臂之间,低下了头。
“简隋英。”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鼓面上的鼓槌,砸得人心口发颤,“协议结婚?”
简隋英的瞳孔猛地一缩。
“各玩各的?”李玉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走,不急不慢,但每一寸都致命。
“互不干涉?”
简隋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他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今晚?刚才?还是更早?他记不记得多少?他说的话李玉信了多少?他的脑子在这一连串问题里飞速运转,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他说什么,今晚都不会好过了。
李玉的手抬起来,指腹贴上了简隋英的侧颈,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喉结上,感受着掌下那急促的、几近失控的脉搏。
“简总,”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简隋英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玩得开心吗?”
简隋英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