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的我们不可能吗》我不能着急

6、CHAPTER 6 哥哥的安慰

　　稀薄的云，挂在天边，各地的大雁汇聚在一处，又从一点散开，他看见与肩差不多高的江茯苓朝着他走来，江致远不禁停住了脚步。
　　就在刚刚，这个印象里常常敏感不安的妹妹，对他表白，甚至，“亲吻”了他。
　　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问题很大。
　　可是，她懂什么？
　　江家乱糟糟的，他想努力爬出来，把这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都统统扔在垃圾焚烧厂，他在前几年也决定，要把无辜的妹妹也救出来，可是事实上却无力极了。
　　江致远还需要靠着江父江母的抚养，江茯苓也一样，他匍匐在家里成长，忍不住把妹妹也拉下。
　　是不是他哪里做错了？才让这个无知的女孩有了错误的认知。
　　他没有任何犹豫，拒绝了她的拉拉扯扯。
　　江致远很不明白少女的心事，从始至终都无法理解，明明应该是对抗路的战友，却在此时变了味。
　　回忆像烟云一般散去，只剩一屋子的烟味。
　　江茯苓已经离开家三年了，而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一年冬，他从来不敢回忆，此时涌上心头的记忆像一把把带血的刀，挂在他的心尖。
　　如果再细想，他就会朝江茯苓道歉了，那他真的便错了。
　　江母今年确诊了癌症，手术成果率很高，复发率却不低，做完了手术还没恢复过来，江父一直贴身照顾她。
　　江致远一直不待见这个童年缺失的父亲。
　　在他眼里，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是自私的。
　　姜南鑫没有什么情感，他就像一个空壳的人，需要不断被游戏任务填满。
　　往前做丈夫时，他会买下一屋子的玫瑰作为惊喜，却不会为怕刺的江妙绝剪掉花枝上缠缠绵绵的刺，他会在她难过时递上肩膀，却无法为她解决实际的问题。
　　江妙绝开车技术很好，一家子如果要出门那肯定都是她开，可有一次发生意外，他们撞上了一辆突然超车的SUV，第一次处理车祸的她手忍不住在抖，江致远还小，不懂这些流程，只能呆在车里，那年姜南鑫已经在追求江妙绝，所以她理所应当地打给他，就在以为会有任何帮助时，姜南鑫挂了电话，然后发来短信，说：“乖，现在开会。”
　　江妙绝自己处理了这件事故，处理的很到位，赔偿全都走的正常渠道，连交警来了都夸她镇静，说很少见她这么冷静的车主。
　　只有江致远看到了妈妈灰暗下去的眼神和嘴角。
　　但那个男人后来还是娶了江母，仿佛她是为了证明些什么，在婚礼上，她拥抱地分外用力，底下的江致远拿着西餐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只觉得刺眼。
　　江妙绝何尝不是非NPC，只是可惜她和姜南鑫没有玩到一款游戏。
　　无法言说的亲情溶于水，江致远看到姜南鑫在屋子里小憩，慢慢放轻了脚步。
　　在他印象里，这个家有没有姜南鑫都不影响江致远的心情，而且江母有意识地划清父子二人的界限，就连刚刚复合之初，也没有刻意让二人相处，江家的爷爷奶奶没有插手这事，但在节日里看到了父子间冷漠的气氛还是忍不住叹气，最可惜的还是江奶奶，她心疼极了孙子，一味地拍着孙子的肩膀，逢年过节就要关心一下江致远的状态。
　　他收到了很多的关心，来自母亲的，来自奶奶爷爷的，有些时候姜南鑫都会破天荒问候他的近况，但他依旧毫无波澜。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痛苦的。
　　内心有小人在推着他走，小人说，你要痛苦，你要挣扎，你要难受。
　　可是家里，却总有人提醒他，他是幸福的。
　　遇见江茯苓后，他才发现原因。
　　原来家里没有人在爱他，江父江母对待江茯苓与对他，没有什么差别。
　　茯苓刚刚到家时睡得不好，夜里也不敢出房门，尿急了在屋子里团团转。
　　他就睡在她房间隔壁，能听到一点点的木地板被脚掌摩擦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问她状况。
　　“你怎么了？怎么还不睡觉。”
　　“... ...”女孩身着贴身的睡衣，不安的扯了扯裙角，她紧张的抱着双臂，望着他的双眸露出无辜的神色。
　　“你要去洗手间吗？”
　　“嗯。”她说的很轻，尽可能压低了声线，但这胆怯的模样逗笑了困意满满的江致远，他不发一言往门外走，手示意她赶紧去。
　　“谢谢哥哥。”茯苓经过他时，说话都放缓了。
　　他愣了愣，挠了挠头，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哥哥，心里升起了一股责任感。
　　终于，有人需要他的出现，而非是权衡之下的选择。
　　自那以后，江茯苓越来越黏他。
　　如果说蚂蚁的优点是众人拾柴，那江茯苓便是蚂蚁的反义词，她不懂什么是坚持，可她懂什么是作懒，她越来越依赖他，像一只懒懒的蝴蝶，落在他的肩膀上。
　　雾城的清晨灰色还充斥在街景里，吆喝声从各处的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江茯苓在高中选择了住宿，她说一定要考到他的母校，为了能多学一会，她昨晚就早早地回了学校。
　　江致远的实习还没结束，等到实习期满便直接转正，入职后他的月薪很高，能尽早搬出家，他还打算以后再给江茯苓攒点嫁妆，作为哥哥的一份力，最近省吃俭用已经攒下了很多，虽然江奶奶江爷爷会给不少压岁钱，但他仍觉得不太够。
　　江茯苓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她脾气在私底下他最明白，像一颗炮仗花，在艳阳里散发着红色的微光，她找的家伙，或许看在嫁妆的面子上会待她好一些。
　　可刚没过多久，高三压力下的江茯苓急匆匆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立马接了起来，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怎么了，是不是考差了？”他一猜就猜中了，这有些笃定的语气让茯苓更难过了。
　　“你怎么也说我考差了，我，我都很努力了，我，”颤抖的声线暴露了她当下快淹没的委屈，抱怨的话说出口都无法连成一句话，“我怕，哥哥，会不会我考不上你的，你的学校。”
　　江致远捂着胸口，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第一，气恼她的执拗，第二，欣慰她的执拗。
　　她还是那一只小小的蚂蚁，她知道什么是坚持。
　　江致远悉心安慰，花了许久把电话里的女孩终于哄妥帖了，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没有听到那一声细微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