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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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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江母的话一直围绕在她心上。
“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江妙绝保养的好,眼神往往带了些亮色,不似同龄人般灰暗。
可此时,江茯苓眼见这个女人变了脸色,空气一瞬间便凝固了。
当下,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否认。
否认这一切,否认喜欢他,否认这难以启齿的一切。
可就在她快要脱口而出那句“没有”时,却听见了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她立即便明白了江母为何要突然在此时问。
无论回答什么好像都不对,江茯苓攥紧了袖口。
“你别怕,好像我要吃了你,”江母摆了摆手,只觉得自己如今也是无聊极了,连这点小女儿家的小事都要管,只求二人不要做的太明显,便拐了个弯,终止了这次谈话,“好好考试,江家不会缺你什么。”
说罢,江母起身离开了房间,留下了江茯苓一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那天夜里,她不敢再打开那本日记。
又是一年春,她捧起了土,又就将高高的野草除了,早早地来到了墓地边,陪去世的人说话。
昨日下了雨,坑洼的土路难走,她在乡下走的一瘸一拐,
江茯苓没有告诉江家人她放假这几天去了哪里,江家人自然也不会特地问她放假的安排。
除了每逢生日上客气的问候,她这个养女做的还真不算称职,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
刚到家那段日子,江奶奶江爷爷是最反对的。
她一个人提着袋子里面的礼品,站在老宅子的屋外,门内是热热闹闹的场景,她像海洋馆里被人遗忘的鲸鱼,局促的不提扣手。
那年她九岁,第一次看到了比雾城更繁华的都市,第一次住进一间小说里描绘的豪宅。
那是一个有着梦幻城堡的地方,楼下铺满的路灯能照亮整个天际。
如果往外看,还能从那间宅子外看到从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画面,整个房子都透露出大气的味道,衬托出新来的她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屋子里还有江奶奶的儿子,儿媳,其他来来往往送礼拜年的亲人,她是个长寿的老人,一生奉献给事业,还能把家里收拾的妥帖,属于十里八乡最得人喜爱的富商,人人都夸她勤快能干还有见识,做什么事情都妥,江妙绝的名字便是江奶奶亲自取的,她说要助这个闺女成为家里出人头地的一个。
可现实里,江妙绝却给江奶奶迎来了痛击,她反叛又固执,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便离婚,把孩子一个人养大不往家里要钱,到头来还是跟那个全家都看不上的男人在一块了,如今还带回来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江奶奶怎么能释怀。
如今看到那一家子外表上看起来和和美美,却不知背地里要吃多少苦,即便姜南鑫如今挣到钱了,发家致富能养得起江妙绝了,他们还是不认为女儿会幸福。
知子莫若母,不出三月,他们领养回孩子后还是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姜南鑫放在酒柜里的酒不小心被江茯苓打破,挨了一顿骂,被江母知道时,她狠狠地扇了姜南鑫一巴掌,还放出狠话让他离开。
姜南鑫不甘示弱,真的离开了家,不过半时,他又原路返回敲响了房门,这返回来时还买了一束巨大的玫瑰,像在示威一般。
是江茯苓给他开的门,见到是她,姜南鑫脸都垮了,大步进了屋子,求江妙绝和好。
“妙绝,我错了,我不该凶孩子,你打的手疼不?”
“老公,茯苓胆小,你吓她她多怕,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不能这么凶她。”
“好好好,以后不凶她,行不?你先看看这花,你喜欢不喜欢?”房子传来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响像苍蝇振翅,彻底扼制住了江茯苓的步伐。
那个第一次遇见江家奶奶的日子,是充斥着不安和尴尬的一天,有些时候血脉的奇妙,让人不得不感叹。江奶奶从前都不怎么看好这个孙子,直到江茯苓的对比,显得那个平时不苟言笑不亲近她的江致远都露出了些许的可爱。
她唤他过来,坐在软榻边朝他招手,江致远很听话的坐到她身边,江奶奶眼尾的皱纹更多了几层。
据她所知,这孩子学习表现都很突出,没有学到他母亲别扭叛逆的性子,倒有些傲气在身上,于是江奶奶满意地拿出抽屉里的红包,大方地递了过去。
原本还以为这半年也不会说一句话见一次面的孙子会推三阻四,没想到他倒是心安理得接过去,还细心地补了一句,谢谢,新年快乐。
她心里嗤笑,连奶奶都不舍得喊。
江妙绝在软榻的对面远远地望了一眼,懒懒地朝江致远问:
“你载你妹过来干什么?”
江致远起身看江母一眼,没多讲,只是直接往门口快步走去。
江茯苓不安地背对门,面朝外边的风景,忽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转过身,闻到清新的香味,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他三两下,就把刚刚还在怀里的红包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女孩的口袋里,然后轻轻拍了拍红包,对她温柔道:
“等下你别怕,”江致远鼓励她勇敢点,告诉她这些不尴尬,声音却像下了蛊,“我永远是你哥哥,我们是一家人,你手里提的礼物他们会喜欢的,因为我很了解他们,相信我,好不好。”
“嗯。”她不怕,只要有他,有什么好怕的,他会一直在她身旁。
江茯苓瞬间充满了自信。
餐桌上,她没有听到旁人常常能在家里餐桌上听到的提问,没有人问她读书如何,特长有什么,甚至连问她是谁的人都没有,就连做饭的摆盘的阿姨都忘记给她添置,江母在一边并没有上心这些,她回到娘家从来不考虑这些无聊的事,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女孩正被霸凌。
江茯苓咬住唇,很想离开。
今年她已经十五岁了,她甚至已经在江家生活了有七八年,可直到如今,自己还是与空气没有任何分别。
青春期的孩子往往更敏感些,他们易怒,易悲,易胡思乱想,江茯苓无声地戳着碗里的菜,时不时瞥着坐在对面的江致远,观察他有没有吃完,好赶紧下桌。
可江致远没这个打算,他吃的慢条斯理,虽然跟她一样对这里不熟悉,但是他端起架子来也毫不逊色,颇有京城那些纨绔公子哥的姿态。
察觉到对面投来的求助目光,江致远抬头,就瞧见一双无辜的双眸正对着他哭诉。
他宠溺地笑了笑,不动声色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还细心挑走了她讨厌的姜丝。
饭桌上有许多人咀嚼的声音,但是餐盘被餐具移动擦响的声音却占了大头,没有多少人在讲话,他们原本能当个鹌鹑,可家里的江奶奶发了话,话一刚出,便使得众人朝最角落的女孩投去了打量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
江茯苓走神,没听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手里的叉却被突然被人推肩的举动掉落在了餐盘上,意外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嘭!”,那些打量的眼光又都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却都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抵,是心里不自觉产生的不悦,又随即明白了这个女孩在家的生态位罢了。
江奶奶露出厌恶的神色,这一不快,惹得整个桌子上的老老少少都开始打岔。
“妈,喝点汤,张姨煲了一下午,我们都馋不行了。”说话的是她的大儿子,平日里油嘴滑舌,但最会哄他娘高兴,也就是靠着这个台阶,老太太平稳了心态,再次问道。
“你叫什么?”
茯苓虽然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回答方才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的老奶奶。
她声音不大不小,除了回答了自己叫什么,还大方的说了自己的背景,令坐在对面江致远都惊了一下,没想到的除了他,还有江母。
江母此时,已经打算放弃这个女孩。
她太弱懦,平日里胆子太小,从前挑上她是因为她在孤儿院里不畏惧的果敢和勇气,没想到接触下来发现她其实没那么无畏,在学校表现一般,也没有什么舞蹈天赋,更不能做个知冷知热的贴心女儿,她没过多久便厌倦了女孩。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那个很有骨气的女孩仿佛又活了过来。
“妈,你直接问我呗,干嘛拐弯抹角。”江妙绝夹起一块鱼肉,沾了沾刚刚拌好的蘸料,一口放进嘴里,慵懒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饭厅如战场,没过多久,屋内的人四散而逃。
“既然你养着都那么久了,那以后便都带回来,现在我们江家,还不缺这一口饭。”
江妙绝不自觉就发出了笑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的笑话般仰头,平时大家闺女的范都忘在脑后,她冷冷地嘲讽住眼前珠光宝气的女人:
“江女士,当年我生小远是我一个人生,一个人养,现下茯苓也是我一个人带,你们不用拐着弯数落我,不就是觉得我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你们背地里怎么样说我都好,反正,这婚我是不会离,再说了,最差的情况,我也要像您一样,”她顿了顿,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重新组织出最完美最扎人心窝的语言进行反击,“在爸爸死了之后,你还要找他哥哥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