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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往事暗沉不可追 月色洒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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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洒到他的手上,从傍晚七点开始,江致远都呆在房间里,始终都没有出来。
他一个人坐在书桌旁,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本书。
西裤腿耷拉在踏椅上,乱糟糟的黑发垂在眉边,就好像一团受伤的刺猬。
他也没准备好这次的遇见,此刻内心仿佛长满了刺绣针,长长的针从外面上戳进他的皮,又从脊椎穿出血,把全身上下的呼吸都演变成罪恶的洗礼。
是不是,本来他们就该如此?
这是困扰了他一生的议题。
江父本名叫俞南鑫,江母从前总叫他俞哥,但在江父的爸妈死后,改姓叫了姜南鑫,江母便再未叫过他俞哥,但习惯成自然,有时还能听见江母这么称呼他。
婚后第一年时检查出来,江南鑫有生育障碍,有孩子的几率低得可怜。
当检测报告交到他们手上时,只有江母一直在哭,江父倒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打电话通知了岳父岳母,给二老点明了情况。
天色蒙蒙黑,江母家还未点亮所有的灯,在昏暗的住宅里,他把报告一一摊开,每项数据都清清楚楚,一字一句清晰表明了残酷的现实,虽面无表情,但不经意歪了的领带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屑。
老头还在悠闲饮茶,看见此景后并没有吭声。
离开江家前,老太太在玄关处低声数落江母。
“你就固执下去吧,非要拉住对你不上心的人,”老太太虽白发苍苍,但皮肤和神色却都还似以往年轻,朝着江母时,忍不住加重了严厉的语气,她再次指着不争气的女儿,重复了之前就多次提醒过女儿的话,“他都这样了,都不能生!你就不能放手,我再找门当户对的男孩子给你,你不能把你以后的人生都耽误在他身上啊!”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都是女儿在胡闹,谁曾想这唯一的女儿好像着了魔,偏偏要为了这么一个穷光蛋跟家里闹翻了天,她之前也想放出狠话断绝关系,但血脉难断,她没想到一次次的反对反而加深了女儿的执念,江妙绝如同认死了这辈子只会和南鑫在一起。
老头子“唉”了一声,语气不置可否,老太太声音却愈来愈大,好似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
江父摇摇头,搀过一脸怒气冲冲的妇人后不断安抚她,“算了,咱们别骂孩子,既然孩子决定了,就让孩子自己承担,”江父满脸无奈,掩上门让江妙绝回去,“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这几天先让妈妈缓缓。”
江父一向便是如此的和蔼,江妙绝听到后忍不住又推开门,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都早已白发苍苍,其中,看着印象里在职场里叱咤风云的母亲,此时此刻在楼道里发丝散乱,满脸失望的模样,神色产生了一丝触摸不到的后悔。
三五天后,姜南鑫提出了离婚,他净身出户。
江妙绝出人意料地签字同意了,像一次儿戏,令人唏嘘。
去民政局那天,天色好得出奇,姜南鑫穿得板正,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跟班。
领完离婚证,二人默契地走了相反的方向。
只隔了三月,江妙绝测出怀了孕。
她还是经过他人提醒后,才发现自己的小腹变化,颤抖着看着验孕棒出现的图像,仿佛在看一次不可置信的火山喷发。
家里人知道后决定瞒下这件事,提出必须瞒着江父,要去父留子。
江妙绝一狠心,居然答应呆在家中好好养胎,仿佛上个月的伤心欲绝都是假的。
但在没人的时候,只有她知道用掉了多少的泪巾。
十月后,她咬着牙,把孩子生了下来,直到孩子五岁多,才与姜南鑫重逢。
那时候,姜南鑫的事业已有成就,但是项目集中在海外,他几乎没有时间呆在国内,这几年也没有打探过一次前妻的消息。
江妙绝并没有藏着掖着怀孕的消息,就连生产都是去公立医院,她希冀些什么呢?不过是某些几率太低的相遇。
他们的婚事都是她在操办,姜父姜母走了之后,姜南鑫说要延后婚礼,她都同意了,还提出可以搬到他想发展的城市,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以为深情会换来真心,却没想到还没捧热乎,那颗心已经化为空气。
他提出离婚时,手机屏保还是他的白月光,江妙绝甚至不敢去仔细看那张照片,怕戳破自己可怜的自尊。于是,她强忍泪水,放弃了无谓的争执,却连离开时最后的匆匆一瞥都没得到回应,姜南鑫够狠,把她所有的希望都踩碎了。
后来在海边遇见时,真如言情小说一般,他从盛大的阳光里朝她走来,海边的城市往往风很大,她只看见他嘴唇动了,却没听见他轻声说了什么,后来姜南鑫解释道,那次他说的是“你别跑”,他很怕吓着她。
江家父母的爱情故事仿佛从此刻才算开始。
他们共同养育了江致远,姜南鑫因为缺失的几年时光太久,想尽力去弥补一切,他细心呵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把许多的陪伴都用在了江致远身上,他不算在扮演父亲这个角色,而是尽所能让自己融入这个不缺自己的家。
他很成功,父亲的角色做得无暇,身边的人都在羡慕江妙绝的命运,羡慕她果断,羡慕她终于找到了爱情,只有江母,江妙绝浑浑噩噩了六年,只有她心底知道,她是无措的。
年轻时,想着他知道自己怀孕后会有多后悔,到后来,以为生了孩子,他便懂得回家了,可是,这是孤独的六年,她无法忘怀这一步步的痛苦,孩子是他们的,但江致远只能是她的。
她一直都没有去复婚,因为过去的痛,如今她都无法忽视。
可她也没有勇气提出分开,那些呆在姜南鑫身边时发自内心的快乐,她自私的想保留。
就这样拉扯了几年,她提出想要一个女儿,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女儿。
他们去过全国各地的孤儿院,就为了挑一个最像他们的孩子,最后选择了茯苓,仿佛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南鑫想过怎么做一个父亲,丈夫,却没想过为什么要去做。
他只是在自己的白月光离开后,没有遇到第三个女人。
创业六年,事业有成,却发现还未曾体验过他人的经历,回国求爱像是在尝试一款没有玩过的游戏。
抚养江致远,是主线,是接近江妙绝的必经之路。
而领养江茯苓,便是一项支线任务,她能让江妙绝高兴就行。
他做得出色,江茯苓在家里呆了几年后真的让江妙绝有了新的期待,这个从前绝望的女人,又想尝试爱上他,她决定要有真正属于他们的女儿。
江蓁出生了,她说,我们结婚吧。
姜南鑫终于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