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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螃蟹的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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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城以海鲜闻名,游客们慕名而来。
上一辈靠出海谋生发家的江家,逢年过节就会收到从乡下寄来的各类海产品,其中就包括了一道清蒸螃蟹。
茯苓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而桌上那盘螃蟹,正朝她比着两个大大的V(^-^)V。
厨房里,做饭的阿姨又端出来了两碗酱料碟,还贴心地招呼茯苓快吃,不然寒气太重,会伤了身体。
“阿姨,这两份有什么不一样吗?”
江茯苓疑惑地问道。
“是的啦,左边那个是有加葱姜水的,右边的没有,我记得小远跟我说过的,你不吃葱姜嘛,”阿姨脱下了围裙,笑意满满,“但是雾城的螃蟹还是蘸点好吃,你试试,不好吃再跟阿姨讲噢!”
今晚,这里没人会回家,于是江茯苓示意她坐下来一起吃。
许阿姨熟练地像对待自家女儿一样,两个共同坐在了桌椅前,把面前的八只螃蟹统统大卸八块。吃得多有点冷后,阿姨又提议要去煲一壶紫苏水,江茯苓举双手同意,所以决定分头行动,她来收拾碗筷。
水流哗哗地冲洗在她干涩的手腕上,好像时光又把日子拉回到了她五六岁去养父母家过的生活。
江茯苓自诩不是坏人,她尽全力试图融入进尴尬的环境,但好像她的身边充斥着的全是无缘人。第一任领养人是上市公司的CEO,爸爸是上门女婿,她进入家门的时候,爸爸甩脸色给她,在背地里说她坏话,巴不得她下一秒就惹家里的女人生气。但他成功了,他诬陷她的手脚不干净,然后把文件都撕碎在她床头的抽屉里,即便是这么拙劣的演技,妈妈却不愿意拆拆穿,她毅然决然把江茯苓送回福利院,而在那一夜,CEO挽着身边的男人,可惜地看向江茯苓。
第二任不再诬陷她,却让她在刺骨的寒冬里脱光了所有外衣,在冰天雪地里罚站,后面才跟她说,这是惩罚,因为她的书包里夹着一本弟弟的游戏机,她试图解释,但一切都在看见家里的弟弟躺在沙发上朝她吐舌头后没有了意义。
他翘起二郎腿,冲她比中指,嘴巴无声地说:活该。
在第四次莫名其妙的构陷后,她选择最冒险的离家出走,逃回了福利院,那家人再没过来,她想这是一次意外。
可是后面她再也不敢了,她已经表现的小心翼翼,最大程度的谦卑,她仿佛是自卑这个词的化身,仿佛她在万人之下,就好比一个从未有人在意的鹅卵石,路边的人踢一脚,她也不发一声。她在受够了所有之后,转头才发现,自己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她要恳求院长妈妈,企图让这个善良的女人成为自己的母亲。
福利院有几十号孩子,人拥有再多的爱也不够填补这巨大的窟窿,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哭声都在撕咬着院长,江茯苓克制住她向往的母爱,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可是换来的却还是一次次推开。
那个夜晚,她照顾了孩子们入睡,等月亮暗就快熄灭时,她才有勇气去找院长妈妈,她踟蹰在房间门,踮起脚查看屋内的动静。
屋内的女人在检查她的抽屉,不做任何犹豫,从里面抽出了十张纸钞,然后小心翼翼放在了她的档案袋里,那个档案袋已经历经了岁月洗礼,有些破旧,江茯苓很熟悉这份文件。它经过了太多人的手,从刚开始的崭新也已经变换成了如今的老破。
那双操劳半生的双手,交接了许多生命的崭新可能性。
江茯苓眼里冒气热气,她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报答院长妈妈。
她就快要上初中了,镇子上的初中虽然很普通,却也是她的目标,她要出人头地,在这片小天地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可她还没有高兴多久,院子前就停了辆车,江家父母,还是那一对夫妻,女人在笑,男人在打量四周,面上不免露出鄙夷。
江致远下了车,就和电视剧里的小公子没什么差别,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差错,不仅如此,他的指甲都剪得干干净净,没有错漏,像一颗小白松。
江茯苓则是很狼狈,她唯一一次在院长面前发那样大的火,整个人都好似要燃烧,脸上的高原红甚至都没褪去。
她已经哭的快没了力气,坐在轿车上时,就像要断了翅膀的小鸟。
江父江母在争吵些什么,那段记忆对她而已,好似一断缺失的记忆。
视线又重新聚焦在了水池前。
她又拿起了手上的碗,准备打开水龙头时,却惊讶地发现厨房外站着一个人,是刚下飞机到家的江致远,他仅仅穿着白色毛衣,大衣都还在手边搭着。
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碗已经滑落在她脚上,“嘭!”,她第一时间想保护碗,却感受到了脚指头传来的刺痛。
她连忙压抑住了尖叫,不想惹来许阿姨的担心。却不曾想,这一幕落在江致远的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江茯苓装没看见江致远,转过身蹲下捡起了碗,又在心里忍不住编排,这样碗都不会碎,真是够坚固的。江家一年四季都习惯开地暖,她因为今天家里没人,脚上甚至没穿拖鞋。
那瓷碗从一米的高度砸下去,谁来都会感觉脚指头快碎完了的。
“小远,你怎么回来了!”江阿姨惊呼,“茯苓,阿姨先走了啊,你记得喝紫苏水,不然不好的啊,真是,小远,回来提前跟我讲嘛,给你做红烧肉吃的呀。”许阿姨一直都清楚茯苓在家的尴尬境遇,不断打圆场热气氛,却也因为身份无法多说些多做些什么,跟江茯苓叮嘱了一些物件的摆放之后,才匆忙离开江宅。
对于这间房间,她还真是一概不知。
江致远静静坐在沙发上,阖起双眼。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着他,如果她只把他当成哥哥,现在他们两个之间,那如今二人之间,是不是还能说上几句话。因为一次冲动造成的结局,好像永远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让江茯苓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还是无话可说,那她自然顺着他的意。
她把紫苏水倒在保温杯里,准备离开。
客厅坐着的江致远在此时睁开了双眸,轻咬唇瓣,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