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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玉明 正是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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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乱事到五月末才彻底结束。先帝幼子登基,林逢玉封定安王,与内阁一同辅佐幼帝。宋青将为靖国公府平冤的证据递了上去,由内阁共审后昭告天下。
林逢玉原本想让宋青留在内阁,但他没同意。离都的前一日,宋青对她说:“趁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赶紧叫我走吧。不然等那几个聪明的回过劲来,要骂我是乱臣贼子了。听着就烦。”
说罢,宋青骑着青骢马,疾行出了城门。
从都城到南域,再到望云关,中间换了一匹马,才用了四日不到。
他实在是,想快一点见到封婉。
南域,营帐之间生起篝火,左修白与谢岚并肩而坐,封婉盘腿倚在木桩前喝酒。三人一起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难得流露出同样的神色。
“反正这活我不接,就你和封婉中间选了。”左修白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着也有个十三营兵马大帅的职位,把我调到睢阳?这不好吧。那以后南域谁管?反正我才不要过去。”
地上的人翻了个身,双臂托起脸,认真道:“你走了,南域让封婉上啊!我都是个死人了,哪能再去当将军,要吓死谁呢。”
封婉抛了壶酒过去,被那人随手接住。她摇摇头:“我不去。我求求你,你死而复生行不行。”
“不成啊!”那人坐起来,火光映在他脸侧,描摹出英朗俊秀的五官,正是本该死在断头台前的宋长生。
宋长生骗过了所有人。他在太傅的眼皮底下假死脱身,没有告诉任何人。所有人都以为是宋青独自拾起了彭良书的棋盘,将他们耍的团团转,但封婉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破绽。从来到南域到翻出顺安府的金册,再到雁江决堤,到给林逢玉送出杀死宁王的契机,这一切当真是宋青能独自完成的吗?
雁江决堤的时机太过巧妙。封婉去打听过,护雁堤是在林逢玉到雁江的第二日损坏的,只毁了些田地,没伤及任何人。后来新帝登基,有人给雁江所有田地受损的人家补了银子。
封婉怀着百般疑虑,揣测着幕后拨棋的手究竟来自谁。直到她来到这里,看到对面相谈的谢岚和宋长生,以及骂骂咧咧的左修白。
封婉道:“你弟弟知道你没死吗?”
宋长生想了想道:“之前不知道,现在估摸着猜出来了。啧,等小孩来了该跟我闹了,又要哼唧唧说我这个大哥做的不厚道。”
“说真的,睢阳我不会去的。”宋长生摇着酒壶,“我如今美眷在侧,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如何快活,哪有心思打仗呢。即是死过一遭的人,那就换种活法呗。”
宋长生仰头倒酒,还没尝到味,就被人劈手夺了过去。钟兰舒一手拿着药罐子,一手提着刚抢过来的酒壶,哼声道:“伤好了吗就喝酒,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你挺能耐啊宋成延。”
宋长生立刻怂了劲,跟在钟兰舒后面回了营帐,老实喝药去了。
封婉喝完最后一口酒,仰头看着星星。夜风从她耳侧吹过,帆旗在风中簌簌的响。旁边左修白喝醉了,拉着谢岚一个劲的胡言乱语,被谢岚拽着袖子拖了回去。
左修白扒着营帐迷迷糊糊地冲封婉大喊:“你不许醉,得有一个清醒的!我、我……我下不为例。”
左修白一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封婉听着风声,隐隐约约觉得很闷。太安静了。她想听到马蹄声。宋青的马就骑得很好,跑起来又直又快,马蹄踏起来嗒嗒响,相当的好听。
封婉抬起手,在篝火灭掉的前一刻,于虚无中抓住了来自都城的风。
宋青薄衫宽袖,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气还没喘匀,翻身下马,大喊了一声:“封婉!”
封婉挑眉应道:“我在这里!”
夜色终于吞没了最后一抹火光,可他们都在朦胧中看清了对方的脸。
马蹄声惊动了左修白,他探头出来看到了宋青和封婉,很没有眼力的将两人拉进了营帐。七个人一起围坐在主帐里,钟洵阳早已睡的不知天地,顶着鸡窝似的头发窝在角落中。钟兰舒给每个人都倒了果水,今晚实在是不能再喝酒了。
宋青见着宋长生,虽是没像宋长生说的那样哼唧唧,但也瞬间红了眼眶。他挨着宋长生坐下,垂着眼,手里拨弄着腰间的玉穗。
“那是娘的东西,”宋长生往宋青那里挪了些,让两人挨得更近,“我当时没找到,还以为丢了。”
靖国公府抄家的时候,值钱的物件都充了国库,剩下的东西被人挑挑拣拣瓜分了,再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被随便扔了出去。
“秽物堆里扒出来的。”宋青将玉穗捏紧了些,小声道:“不是要给你的。”
宋长生会意,往封婉那里看了一眼。他叹了口气,又眨眨眼,心道弟弟大了也不中留。
“你眼睛疼吗?”左修白酒量浅,醉的最厉害。他探头看着宋长生:“你少说点话应该就好了。”
封婉噗呲一笑,点点左修白手里的杯盏:“喝水也不清醒了。谢二,快带他去歇着吧,又说胡话呢。”
谢岚扶额无奈一笑,将左修白带到了别处。剩下几个人又说了些话,宋青把林逢玉的意思带给了宋长生。
宋青道:“王爷知道你不愿回去,她将赵不言派去了睢阳。”
“赵不言?”封婉思索道,“那不是锦衣卫北镇抚嘛。”
宋长生也愣住了,少顷,他笑了笑:“原来如此。傻弟弟,看清楚没,这场局中人人都是棋子,也人人都是掌棋人。”
宋青没吭声,他拨了拨油灯的芯,在刺啦轻响里轻声说:“宁王没有死,我废了他的双腿,把他留在了感化寺。”
宁王没有死!
这是林逢玉留给宋青的把柄。
但封婉觉得,这个把柄永远也不会有用上的那一天。
到后半夜的时候,大家各自回了营帐,但那一夜谁也没有睡着。宋青将玉穗递给封婉,抿了抿唇,道:“入夏就是你生辰了,将军,提前送你的生辰礼。”
封婉接了穗子,拖长声音啊了一下,说:“只是生辰礼吗?”
宋青道:“你要是愿意,想是什么礼都成。将军,缺的我|日后都补给你。”
封婉点头:“好啊。”
夜里风声都阻隔在帐外,两人挨得近,说话就像是耳语一般。封婉将玉穗攥在手里,捂得发热,她问宋青道:“你日后要去哪?”
宋青挑眉:“我嘛,我且访群山去呀。做个自在闲人多好。”
封婉道:“自在闲人可没钱。”
宋青点点自己的脑袋,道:“我还怕挣不到银子吗。你呢,还要继续做将军吗?”
封婉轻轻笑了笑:“这是我一生所归。”
她破开闺阁的牢笼,来到南域的疆场,这里是她一生的起点。何况第十三营的人都留在了望云关后,她没有离开的理由,也压根不想走。
“好啊。”宋青一合掌,“那就我遍走山川,你开疆卫土。将军,来日|你我,金风玉露再相逢。”
封婉歪了歪头,道:“我的马能跑很快,会赶在风停的时候找到你。”
两人抬首,在浮动的豆焰中,相视而笑。
封婉撩开帐帘时,已经过了辰时。
正是天光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