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岸进退两难》北煊

12、礼物

　　那天之后，他们也一直有联系。有的时候黎屿阔会让江惟带他再去逛逛甜品店，买完之后他们喜欢在路边找张椅子，坐那里放个音乐然后吃蛋糕。
　　江惟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随意又放松的感觉。
　　天气好的话吃着吃着抬起头，还可以看见远方的落日和城市的晚霞，很美很美，足以让他们记很久很久。

　　黎屿阔把上次在鹭岛随手写的那份词改了好几遍，他之前的那些词一份有的时候可以卖到万元以上，但这篇词……他不想把它卖出去……因为他想把它送给江惟。
　　他记得江惟生日在十二月，他想……可以把这篇词当作生日礼物。

　　江惟的生日还有很远，但黎屿阔的生日却快到了。
　　转眼就从寒冬到了初春，江惟是从宋尘那里知道快到黎屿阔生日的。
　　宋尘在想该准备什么礼物，像球、鞋这些，他们大学的时候就送过了，其实宋尘一直觉得黎屿阔好像并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是执着的东西。
　　你说那些牌子鞋、手办什么的，送给他，他也会开心，但你又没见过他对这些东西有多么激动，感觉对什么都淡淡的，情绪好像都是一时的。
　　宋尘想了半天也没想好送些什么，然后他就想到了江惟，他们搞创作的人想法一向很多，而且他们俩在鹭岛待了这么多天，黎屿阔既然都知道江惟喜欢吃甜的，那江惟应该也知道黎屿阔的喜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尘给江惟发了信息。
　　【作者大大，在吗？想找你商量点事】
　　【怎么了，你说就行】江惟正好在线，给他回复说。
　　【倒也没什么，就是快到梨子生日了，还没想好给他送什么，所以想来找你帮忙想想，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没事，快到他生日了吗？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梨子没给你说吗？4月13啊，这不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到时候我喊你，你一定得来啊】

　　江惟这才知道黎屿阔的生日，宋尘说其实他生日过的也很简单，不买蛋糕，而且家里人也没露过面，就是他们俩有的时候还有大学的几个朋友出来吃顿饭，不过毕业时间长了和人家也没有什么联系了，然后也就这么过去了。

　　黎屿阔给他说过很多次不用送东西，太客套了，但是宋尘想着如果连他都不送的话，那可就真没什么人送了，过个生日连一个礼物都没有，这想想也太说不过去了，所以宋尘也一直都会多多少少准备一点。
　　他喊江惟来也是想着江惟和黎屿阔玩的不错，如果有江惟在的话，黎屿阔应该挺开心的，起码他觉得黎屿阔是喜欢和江惟待在一起的。

　　江惟给宋尘支了几个招，让宋尘自己再考量考量，他朋友不多，除了家人，没怎么给别人送过礼物，按记忆追寻到上次给朋友送礼物，应该还是高三的时候给宁遥送的。

　　什么礼物呢，他想。
　　他觉得黎屿阔对他而言，和其他朋友好像不太一样，可他又说不出不一样的点在哪儿，他只知道，他想陪黎屿阔过生日，想陪他过个开心的生日。

　　“嗨大家好，好久不见啊，好像很久没更新了哈，最近太忙了。”手机里是熟悉的声音。
　　江惟在看黎屿阔新发的vlog。他依然没有露脸，评论里好多人都说想看看脸，毕竟他的声音很好听，而且听上去就感觉这个人很年轻。
　　看着评论区，江惟想起镜头背后的这个人，他长相确实很好，看上去可能以为他是那种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很矛盾，看上去阳光乐观，好像什么都困不住他，但有的时候又感觉他会和那些中年人一样，喝多了之后在深夜的街头点一支烟然后叹气。
　　江惟想，这样的人物设定，放在书里的话，其实是很吸引人的。
　　他又开始想黎屿阔会喜欢什么。思来想去，他知道的，好像只有音乐和文字。
　　还有什么吗？

　　“我希望你活得自由一点。”

　　自由呢，他把那送给我，而那会是他喜欢且渴望拥有的东西吗。江惟在心里想着。

　　这半个月里，江惟每天一半的时间用来处理工作，另一半的时间就在为黎屿阔准备礼物。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他只想把这个送给他。

　　“喂，梨子，今天别忙了哈，晚上出去吃饭啊。”
　　宋尘一早就给黎屿阔打电话，好像生怕他又因为工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知道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别买东西啊。”
　　黎屿阔回复说。

　　每年都是宋尘陪他过生日，他爸妈会给他发红包，然后也不会说什么，他本来对于生日都没有什么念头，过不过也无所谓。
　　但宋尘好像知道他会有这个想法，每次在他生日这天都一早给他打电话，喊他晚上出来吃饭。

　　“这话说的，还能让寿星破费啊，行了你别管了，晚上出来就行哈，别一天天在屋里待着。”
　　他们又怼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互怼好像是他们的聊天方式。

　　黎屿阔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打开联系人界面。他看了那个名字好久，然后才点了一下。

　　“喂？”是江惟的声音。
　　“江老师。”
　　黎屿阔小声说了一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打给江惟是想说什么，也许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黎屿阔声音有些低，和平时的亮音色有点不一样，他用这样的声线喊这个称呼，江惟有一点怔愣，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江惟也学他小声地问。
　　“没事。” “江老师，今天我过生日，你晚上有时间吗？”黎屿阔又说。
　　他之前没告诉江惟是不想让他破费买东西，但他却有些想让他陪自己过生日。

　　江惟没想到黎屿阔会邀请自己，他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扰到黎屿阔。
　　“有啊，我都是自由职业了还能没时间吗。”江惟笑着说。
　　“行，那说好了啊，到时候我给你发信息。”

　　江惟本来没想给黎屿阔说自己会去，然后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的，但他听到黎屿阔的声音，突然就不想这样了。
　　他想让黎屿阔开心。
　　比起惊喜，我还是最想让你开心，江惟想。

　　后来挂了电话，黎屿阔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动，他想，其实，他刚才还有一句没说出口，他想跟电话那头的人说——我想你了。

　　宋尘约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店，在他们大学附近，当初就经常从那儿吃，这么多年过去，那家店不仅没倒闭，还越开越旺，店面还重新装修了一下。
　　本来是说在饭店见的，但是黎屿阔怕江惟找不到地方，就给他发信息说去他家找他，然后一块过来。
　　这还是黎屿阔第一次来江惟家里，江惟一开门，就有两个活物从底下窜过来，是两只小狗。
　　不过……有一只并不能算小。
　　“这是上次你在海边说的小狗吗，好可爱。”黎屿阔摸着大的那只，说道。
　　“对，你摸的这只叫米豆。”
　　“那那只柯基呢？”
　　“米粒。”
　　“这两个名字听上去像双胞胎一样。”
　　“我妈也这么说，不过它们玩的确实也很好，都不会打架的。”江惟给黎屿阔解释说。
　　“它们都是你买的吗，我小时候从老家亲戚那里抱来过一只小狗，后来我妈又给我送走了。”黎屿阔摸着两只小狗，它们的毛很柔顺，一看就是被养的很好。

　　“米豆是买的，米粒是捡来的，它之前有皮肤病，应该是被弃养了。”江惟慢慢说着，他记得捡到米粒的那天好像还下着雨，米粒身上有好几处都裸露着皮肤，而且皮都是黑色的那种。
　　黎屿阔听了江惟的话有些惊讶，因为现在他面前的这只小狗白白胖胖，伸着舌头，好像笑的特别开心，完全看不出流浪过的痕迹。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快来快来，我都来一会儿了。”宋尘老远看见他们就开始招呼。
　　“来了，在江老师家看了看狗，慌什么啊。”黎屿阔不慌不忙地说。
　　“皇帝不急太监急，到底谁是寿星啊。”宋尘怼他。
　　黎屿阔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有他们三个人，看着是有点落魄，但黎屿阔很满足。
　　家人不在身边的话，有朋友和——和什么呢，他对江惟的定义好像并不在朋友那列，和——喜欢的人吗，他脑子里突然这样大胆的想，然后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他虽然一直都没谈过恋爱，但他也从来没喜欢过男生，而且——江惟又怎么可能喜欢男生。

　　“来来来，看看我买的蛋糕，这还是江老师让我准备的，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你小子不讨厌甜食，太不够意思了啊。”
　　宋尘的话打断了黎屿阔的思路，他回过神来，也是，自己胡想些什么呢。
　　“谢谢啊，别说，这蛋糕还挺好看的，上次吃生日蛋糕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黎屿阔故作感慨的说。
　　“行了吧，别感叹人生了，装什么哲学家呢，过来吹蜡烛。”宋尘看不下去，说道。
　　“许个愿吧。”江惟看着黎屿阔说。
　　黎屿阔看着江惟的眼睛，他的眼睛好像看什么都很温柔。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吹完蜡烛，黎屿阔先给江惟切了块蛋糕，“尝尝，看好不好吃。”
　　“怎么不先给我啊。”宋尘笑着说。
　　“起开吧你，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黎屿阔调侃他说，然后给宋尘切了块。

　　黎屿阔和宋尘前言不搭后语地聊着，一会聊工作室，一会说他们同学还有学校，江惟一到人多的场面话就少，他没怎么说，只是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说话。
　　其实江惟很喜欢听别人说话，而且他觉得他俩聊的还挺有意思，他想，这俩人，完全不用担心失业，因为还可以改行去说相声。

　　黎屿阔和宋尘吃甜的吃得少，蛋糕大部分都给江惟了。
　　这个蛋糕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生日蛋糕，但是味道不错，江惟吃着还挺喜欢。
　　黎屿阔喝了点酒，他一喝酒就变得话少，然后场面就变成了只有宋尘在说个不停，黎屿阔偶尔附和几句。
　　就这样，宋尘的声音在黎屿阔脑中渐渐模糊，他突然想起，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听见江惟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吃得开不开心。

　　这样想着，黎屿阔看向坐在他左边的人。江惟吃蛋糕吃得专注，没注意到黎屿阔的视线。黎屿阔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上扬的嘴角，那里好像沾了点奶油。
　　“好吃吗？”他突然问。
　　江惟转头看去，对上了黎屿阔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有的时候是亮亮的，但今夜好像有些发黑，蕴着醉意，让人看不穿他在想什么，却好像又在表达着什么。那目光很沉的落到江惟身上，压的他有些乱了呼吸，江惟一时间觉得有些心悸。

　　“好吃。”
　　他边说边点了点头，然后把头转了过去，他不敢对上黎屿阔的目光，怕他说什么，又好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说些什么。
　　黎屿阔听到江惟的回答，点了点头，他只是看着江惟，也没有去尝尝那份蛋糕，好像他关心的并不是蛋糕好不好吃。

　　江惟的那份礼物是在最后拿出去的，宋尘喝多了打车走了，只剩下他和黎屿阔两个人，他们是坐地铁来的，也打算坐地铁回去。
　　快到地铁站的时候，江惟叫住黎屿阔，说想给他看样东西，这场景，倒让黎屿阔想起了他第一次见江惟，在散场的时候，江惟也是这样叫住他，跟他说谢谢。
　　“怎么了？”黎屿阔脸上浮起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江惟犹豫地说。
　　他把那份准备了半个月的礼物从包里拿了出来。

　　那东西乍一看去，像是一片旷野，它是由好多种绿色组成的很大的一个长方形。仔细看会发现每片绿色之间都有类似于玻璃的透明材质的东西为界限。

　　江惟说，这里面是他收集的各种绿叶和种子，用滴胶把它们做成了一个个小方格，然后放在一起，组成了这片绿色的长方形。
　　他还说，种子和绿叶是希望，这些组在一起，成了旷野，而旷野代表自由。

　　“你的名字里有旷野，那希望你自由。”江惟对他说。

　　黎屿阔看着这份礼物，又看向江惟带着笑意的眼睛，他突然想，也许刚才在吃饭前想的那些，不是胡思乱想，而是他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这份礼物很美，而面前这个人的眼睛……比礼物还闪闪发光。

　　后来黎屿阔再回想起这一天，那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其实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有个人在他二十八岁的生日，把希望和自由送给他，而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