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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踏雪归都山 展翅翔白鸟 ...


  •   次日,鸿鹄振翼归山去,踏雪乘云寻春来。

      “叶兄!”江白拄杖立于草舍外,举手尚未叩响柴门,一只玄猫便已飞跃出来,撞入怀中,叶道之紧随其后。柴门开,故人来,鸿鹄踏雪归苍山,游魂无计再徘徊,华发披蓑笠,青须化玉白。

      “叶兄!”江白一手抱住玄猫,向内一望,轻咳道,“炉火正旺,白雪正好,不煮茶围坐,更待何时?”说话便夺门而入。
      “啊……是极~是极!”叶道之回过神来,疾步跟上,将贤弟引入正堂,“不想贤弟冒雪归来……竟无车马之声震响?”

      “嗐~”江白解下蓑衣,见叶道之伸手夺过挂于壁上,便转身到桌边,将竹杖一放,又取过一只杯,接了斗笠上的雪,置于炉边,待掸去衣上余白,才重新抱起玄猫缓缓落座,“车马虽快,却多颠簸,实在不如拄杖徐行来得安稳。”他一摊手,猫便将头凑过来,江白撸着毛,顺势将小乌抱起来,打量一番,心满意足点了点头,这猫又重了许多,毛色亮而密,恰是个可过冬的好皮囊。

      “他们肯放你归山?”叶道之也接了壶天赐琼浆放到炉上,坐过来伸手取一粒罗汉豆放入口中咯咯响起来。

      “我非猛虎,怎么归不得山林?”江白摇头笑起来,轻咳一声,捧过炉边杯,掌中便多几分暖意,抬手轻啜,温水由口经喉入腹,更添一路暖意,“况且……咳咳……这一个久病之人又焉能在朝中理政?

      “圣君本是仁德之主,体恤下臣,我几番求告,终于又得自在身矣!”讲到此处,喜不能抑。

      “你!你又何苦作践自身?”叶道之瞪他一眼。

      “哎~这本非我所愿,奈何天命如此,非人力所能为也……”江白摊手一笑,“我不是安然无恙么!兄长放心~从今往后,再无琐事。小弟又能与兄长开怀畅饮、渔樵为乐矣!岂非一大快事?”

      “哼!哼哼……”叶道之见他鹤骨更瘦三分,本将不悦,但看笑语自如,也便作罢,只道,“且饶你做逍遥客又何妨?只是……明年须邀清秋来,更添几缕香。”

      “啊~自然……自然!”江白一指玄猫,“便劳小乌作保!”又拱手遍揖四方,“请日月为鉴、天地为证!”

      二人闲谈,直到入夜,江白静也没有去意。

      “你不回别院?”叶道之做了疑。

      “别院久不住人,须待天晴时洒扫一番。”江白拱手,惭然一笑,“故……只得来叩扰叶兄……”

      “好。好……”叶道之点头,笑道,“东侧新制卧榻,正待贤弟安睡。”

      江白起身去看,窗明几净,清秋盈香,恰合心意。“清秋君~别来无恙乎?”伸手抚过一杈金菊,花落几瓣,魂归松山。正是:
      清秋几数香,山人归去来。
      隐世原无路,一径独徘徊。
      纷纷飞白雪,红日久不开。
      菊士出尘垢,苍松云里栽。
      拨扫青春处,玄羽入吾怀。
      奔流十万里,清音颂沧海。

      冬君去,东君来,是二月之初也,日已暖,水犹寒,碧波静,江永动。东方既明,便有只影批蓑笠沿山涉水,已而轻舟破玉镜,一棹入长空,清风拂,青须乱,华发翩然,一带白鸟自苍苍来,略过肩头直向苍苍去。

      不必击棹,小舟自顺流而东,即将入海之际,天暗下来,舟不动,头便动——只见眼前楼船当道。惊回首,山边墨色,苍劲刚直,倏忽间,闪出繁星点点——不过区区箭镞耳。

      那披蓑戴笠之人淡然一笑,长须随风而动,目光晦暗不明,眼中映出枯枝,虽已渐有绿意,仍带几分萧杀。

      “鸿鹄卿~别来无恙啊?”江白持棹,正欲撑舟绕行,却见那船头太师椅上立起一人,笑盈盈向此处一揖,紫服云纹,锦帽玉蝉,是一品相,乃金北令也。

      “啊……”江白仰一下头,又垂首叹气,“我说那池中鱼岂会不翼而飞?原来是有红狐精作祟!”自言自语一阵,又抬眼望向贵人,躬身端正行礼,“明宰!某家贫少食,池中无鱼,须出海谋生。此事十万火急,怒晚生不能奉陪。告辞!”拱手罢,便去抓竹篙。

      春寒料峭,离了日头即觉凄凉,一阵风来,病躯打一冷战,脚下站立不稳,伸手握到竹篙时,耳听几声破空响过,疑似猛禽,仰面看去,确是飞羽,长身欲立,却不妨扑入水中,溅出几番红花瀑。贵人笑,收雕弓,剑指高喝,“圣上有令:射杀妖人,赏金万两,食邑千户!”

      一声令下,箭如密雨,声如裂风。

      船上之人再看时,只见那叶扁舟上也长了不少利刺,舟上无人,舟下有水,水染赤忱,荡漾开半江瑟瑟。凝视半晌,锦袍抚掌:“妖人伏诛,打道回府!”说罢,又坐回太师椅上,楼船移动,缓缓离去。

      总计不过半个时辰,江岸墨色尽退,苍山复青春,碧水更静,赤日依旧。再片刻,飞鸟振翼,栖羽惊鸣,一猛虎下山入水,直冲扁舟而去,不多时,猛虎背负鸿鹄归。

      “贤弟!醒来!贤弟!快醒来!贤弟!快快醒来……”

      江白落水不过小半个时辰,虽呛入水,却并非不能呼吸,虽中利箭,却并未沉沦,只是春江水寒犹刺骨,方才隐于舟底而无忧,双手唯知僵握而已。

      “叶……叶兄?”江白终于呛出水,偏头笑出声,未几,又咳起来,“我几乎要去见故人,不料……兄长又……又救我一命……”

      “笑!笑!!笑!!!”叶道之忧色转而怒色,瞪了那浑身血水,“那乱箭齐发……你意未中一支?”

      “哈哈哈哈……”江白一手支起身来,笑眼望向那扎满刺的小舟,忽而又叹出声,“只是……不知这叶扁舟疼不疼……”

      “你!你还管那扁舟?”叶道之皱眉拧得更紧些,那血色的确淡得很,“你这血自何处来?”

      “这血么……自然是自有血处来……”江白笑一声,又枕臂仰躺下去,望望天上红日,惬意地闭了眼,身上湿衣微凉,身下春草轻柔,身外清风送香,几乎要睏去时,却又听叶道之厉声喝来:“这血究竟自何处来!”

      “哎~”那人摆摆手,懒声道,“叶兄~兄长既隐山林,举止行藏看来,是真逍遥者也。又何苦执于此事?”叶道之方欲发作,却见他缓缓举手伸出根食指,牵头带睡眼随指头移过来,到了跟前,又伸出一根中指,两只一晃,睁眼张口笑道,“我今日早起,磨刀声霍霍,杀了两只鸡……”

      “杀——杀了两只……两只鸡?”叶道之放开愁眉,亦笑出声,“杀了两只鸡……”

      “是~杀鸡取血……借以脱身!”江白耸肩低下头去,“那老贼果然中计矣!”伸手将外衣一解,里头赫然是件软甲。

      “老贼狡诈,岂会轻易中计?”叶道之开了怀,也仰躺下去,口鼻俱是清风花草香。

      “便将计就计……又何妨?”鸿鹄展翅,拥苍天入怀,心胸顿阔,“有色分黑白,弈者手中子,纵横虽在我,其实则在人……”

      “所谓忠奸善恶,不过为了朝野人间。”叶道之口里衔了嫩草,几乎有一些咬牙切齿,“从今往后,贤弟便可真自在逍遥了吧?”

      “凡在世中人,莫不因天命,或曰逍遥自在,亦必从天命……”

      “呸!”叶道之跳起来,“什么叫天命?虽曰命由天定,却是事在人为!你若有此志,只在顷刻之间。你若不欲死,虽天命却将奈何?”

      “是极~是极……”江白应着,不久便起了鼾声,魂归大地,神飞天外。

      春阳暖,人有闲,站不多时,叶道之又倒下去,枕臂而眠。

      苍山静,碧玉清,白羽扶云,间起竹林,掠影衔鱼,飞过玉带一绕,青春一毯,芬芳万粒,闲人两卧,灵石一镇,向红日,向苍天,出绿筠,卷过浮云变彩衣,罩入逍遥仙……

      “你方才问我小舟疼不疼。那我且问你,你杀那两只鸡时,那鸡疼不疼?”

      “我昨日将刀磨砺一番,今早又新发于硎,其利几乎断金,更兼快力斩之,瞬息即毙其命,是不忍其疼痛故也。然则其无痛乎?其痛不能成言耳……但愿其往生极乐,不复受苦……”

      叶道之正要宽慰,却听他又哼笑起来,“叶兄,现有鸡两只,不知如何烹煮?”

      “不如……神仙炖!如何?”

      “好!”刽子手欣然抚掌起身,“小乌也有口福喽!”

      二子笑,扶持归,已而炊烟起,鲜来残阳驻,香彻明月飞……

      “陛下!”黑衣向上座一礼,“金宦果然一箭直冲他心口,血染了清江,幸而他身着御赐软甲,应无大碍。”

      “血染清江?”圣君笔头一顿,抖落点滴墨色。

      “然也。不过……那血不是他的。他今朝早起,杀了两只鸡,杀鸡取血,掩人耳目,故得脱身……”

      “杀鸡取血……借以脱身?”圣君又念一句,抚掌笑起来,“妙!妙!妙啊!”转而又道,“金宦之事如何?”

      “唯命是从。”

      “好。”圣君起身,摘下一片枯叶,“即刻为之。”

      “遵旨!”黑衣领命而去。

      次日,群臣纷纷上书弹劾左相金宦,说其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徇私舞弊、滥杀成性……小大之罪,凡百余条,或斩或诛或刮者,皆可死之。

      三日后,收金氏,斩死士百二十人,押远近族亲三百众,抄相府,得财帛百万,良田万顷……

      经此一事,又牵出小大官吏数百上千,圣君天威,翻掌覆手间,杀贪佞、除奸恶、灭暴虐,至于忠、正、清、直、廉、义、仁等等之士,皆拔擢,皆奖赏,一时之间,朝野整肃,小人远遁,至于夜户不闭、道不拾遗,而民心大愉、百姓拜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踏雪归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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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诸君: 万分感谢。 关于此篇,某须说明几点。 此文章乃某扯淡之作,不一定讨人喜欢。 某好写意之美而轻实之恶,虽于实不可考,但于意尚可歌。故,文中残忍之处多写意,且全篇留白颇多,似乎玄之又么。 所以,诸君如有疑惑,尽管畅所欲言,某会尽己所能一一回应。 此文章全篇已定,总计一十五万许。 感谢大家拨冗莅临! 笔墨是在拙劣,万望诸君见谅。 再次感谢,祝大家万事顺遂! 拾菊顿首。 2026年2月11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