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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是她纵容了我。” 我知道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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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老夫人与江家众人聊了什么,淮娘不得而知,只知道当日下午,江德昆站在她院前,对她伸出手说,“淮娘,该回去了。”
不仅是她,江家人此次下山也带走了老夫人和江皎月,江家侍从们自然随着主子离去,这热闹多年的寺庙也随着众人的离去,重新回到最初的样子。
府檐下的匾额换了字样,淮娘微微仰着头,凝视上面的字。匾额之后,是湛蓝如洗的天空。
小门边站了一群青衣侍者,为首两人一个端庄持重,一个激动得恨不得扑过来,正是桃红绿柳二人。
碧空拉开车幕,“请公子夫人下车。”
淮娘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就这样回来了,没有丝毫征兆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德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率先移开视线,拎着裙子轻盈跃下。
一旁端着踏凳的车夫陈伯都有些怔愣,而后才急忙放了踏凳。
马车里的大黄歪了歪脑袋,不明白为什么昨日离开,今天便回来了。
“你呀,”淮娘失笑,“走啦,回礼园。”
她朝桃红绿柳那边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大黄的叫声,一回头江德昆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车,正站在距离大黄不远处。
大黄瞧了瞧正前方的淮娘,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江德昆,毛茸茸的脸上竟有了些近似为难的神情,纠结得尾巴也不摇了,只一个劲地转着狗头。
淮娘觉得这时候的大黄成了她和江德昆的孩子,见父母分开而左右为难。
她蹲下来摸着大黄头顶柔软的毛发,声音轻缓,“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你跟他去竹苑吧。”
不知道这番话落在大黄耳中成了什么样,它叼着淮娘的裙摆不放,淮娘无奈,只得一边轻拽一边好声好气讲理,“昨日你在寺里可是满山乱窜的,现在回府里,礼园竹苑的距离那么短,想我了跑几步就能见到我了。”
话音刚落,淮娘便轻易从它嘴里扯出那截布料,“你……还真是灵性。”
淮娘背过身的那刻,大黄突然看了江德昆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说,你还不说话吗,再不说话人就真走了。
江德昆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淮娘。”
“嗯?”她回头。
袖中手指微颤,他道,“祖母说你昨夜侍疾一夜未眠,今夜早些休息吧。”
鼻尖仿佛又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安神香味,淮娘微不可察地抿了唇,忍住下意识的关心,只道,“你也是。”
右手彻底攥紧,他强行扯出一抹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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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福苑。
偏房,江皎月冷眼瞧着与她五分像的生母,宋姨娘。
“这里老夫人最大,姨娘若是要谈及别的,还请离开吧。”
当着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问起她的婚事来,还真是她的好生母。
委婉至极又能怎样,听起来还不是一样刺耳。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不还是为了你!”
“是,你是先帝钦点的皇妃,可现在这桩婚事一拖再拖,好不容易要敲定日子了,老夫人却要不好了。你如今都二十了你知不知道,要是再守孝三年,二十三,你还嫁得出去吗!”
“我嫁与不嫁,与姨娘何干?”
江皎月柳眉一横,罕见地对生母发了火,“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姨娘不知道?孰轻孰重,姨娘难道分不清?”
“我也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把你成婚的日子定下来,最好快些,少等三年不好吗?”
见女儿生气,宋姨娘缓和了语气,不免带上几分委屈,“你不知道国孝家孝过后那些人的嘴有多毒,万一诚王爷听了外头那些闲话要退婚,到那时候你怎么办呢?”
“你尽早有个归宿,我也好安心不是?再说,我是你的亲娘,你嫁给诚王我脸上也沾光。”
她说着翻起旧账来,“还记得当初你和江明月同日出生,夫人却只把她记养在名下,我就不信我宋景的女儿比她文若湄的女儿差。你看现在江明月只能嫁她文家表亲,皎月你不一样啊,和你定亲的可是皇室宗亲!”
江皎月不说话了,直愣愣地瞧着她,半晌才背过身去,“圣旨无可转圜,我会是诚王妃,无论三年五载。姨娘请回吧。”
“你!”
宋姨娘没想到自己都如此苦口婆心了,她女儿还是心狠地要赶她走。
她自顾自点头,口中不住说着好,“江皎月,你真是他江家的好女儿,为了一个老夫人连亲娘都不认了!”
她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江皎月强撑的气散了大半,跌坐在椅上。
她抵着额头,紧闭的双眼上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旋即被压下去,锁住眼眶里酸涩的湿意。
又是这样。
总是自以为是地对我好,今日刚回府你便迫不及待在祖母病榻前提这事,我成什么人了?
你在意的究竟是我,还是我身上的那桩能让你彻底压过文姨娘的皇命?
“二小姐,老夫人有请。”
一青衣侍女候在门外,嗓音柔和。
江皎月恍若梦中惊醒,急忙整理好仪容,“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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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角门到礼园要经过花园,仲夏的天海棠花已谢,绿叶繁茂,点缀着新叶叶脉处自带的红晕,甚是好看。
端看现在茵茵的样子,也能想象到当初花开时满树繁花胜雪的盛景。
“少夫人,您这是看什么呢?”
绿柳见淮娘驻足,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这株西府海棠,“当初大黄可喜欢在这棵树下睡觉了,每次醒来毛都乱糟糟的。”
她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昨日公子才说您生辰前会接您回来,今日您就回来了,万幸您的卧房我们打扫过,不然现在礼园上下都要乱作一团了。”
淮娘的生辰在夏至,五月初七。
昨日初一,他如何确定初七前能接她回来?淮娘疑惑,难道他知道老夫人身体转好不过回光返照吗。
“真巧。”淮娘跟着笑了笑,不再多言。
沉默但观察细致入微的桃红拉住绿柳衣袖,示意她换个话题。
绿柳小心翼翼打量着淮娘的神情,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家少夫人和公子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怎么这样看我?”
“奴婢觉得您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淮娘眉毛微挑,“哪里变了,说来听听?”
“就是您现在和从前的状态不一样了。”
绿柳没管一个劲拉她袖子阻止她多言的桃红,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像李妈妈。”
李妈妈,淮娘从前明确说过不喜欢她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
“绿柳,”淮娘故作严肃,盯地桃红绿柳两人都敛了神色,才噗嗤一声笑道,“原来拐着弯骂我呢?我可是刚回来,没大没小。”
“那您在乎这些吗?”
“你猜?”
“那就是不在乎。”
她嗯了一声,猫哼似的,“那奴婢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问问您的看法。”
不等淮娘说话,她径直问了出来,“您对公子——”
“绿柳!”桃红打断她,“别说了。”
“无碍的。”淮娘拍了拍桃红紧绷的肩膀,“放松,我们之间没有犯上这一说,不必如此紧张。”
“我对江德昆……”她重复着绿柳的问题,声音有些轻。
那株已有百年岁月的西府海棠挡住炎热的光线,树影不知不觉间偏向淮娘。
她一袭素净衣裳,纤瘦的身体伫立在阴影里,唯一一抹亮色只在她右手腕间。
“我对他敬而远之。”
不知何处掀起的风吹乱她鬓边的发,那缕发丝勾住珠钗,疏疏斜斜、丝丝缕缕的影子叫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连同桃红绿柳一道愣住的,还有碧空,他下意识看向几步之遥的公子。
男人正揉着幼犬头顶柔软的毛发,恍若没听到妻子对自己的看法,仍旧用那温润如玉的语气道,“去吧。”
闹着要找女主人的小狗听了这话,撒丫子就往淮娘那跑。
江德昆起身,如同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公子,少夫人怎么能这样说你?!”相比平静似水的江德昆,碧空显然愤愤不平。
昨日在寺庙他还纳闷公子为何要站在林间小径看少夫人了,现在看来公子怕是早知道少夫人的想法了,遂了她的意。
“您也太好性了!”碧空简直不可置信,“就这么纵着她?”
他真替自家公子不值。
“不,”江德昆摇头,“我知道。”
碧空还沉浸在气愤中,一时没能听清他的话,“什么?”
我知道她的心。
江德昆笑了笑,“是她纵容了我。”
昨夜得知她的心意,便如拨云见月,一切都明了了。
他不会像昨日一样拈酸吃醋,以致差点失态。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一句话没头没尾的,说得桃红绿柳面面相觑。
淮娘叹了一声,正准备离开,视线中便冲出一道黑影。
它速度太快,淮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将那敦实的小家伙抱了满怀。
“大黄?”
它是自己跑过来的,还是……
淮娘不着痕迹往它出现的方向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