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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亲蚕礼夜宴(一) 欺负,帮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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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种,圣人带领文武百官斋戒三日,祭祀农神,而后亲自扶犁完成“三推三返”地耕作。
圣人播种稻种,三师八公及皇室、余下臣子分播其它谷种。
礼毕众人奔赴庆成宫行庆贺礼,圣人赐宴百官。
圣人劝农的耕耤礼之后,是三月初的亲蚕礼。
亲蚕礼由皇后主导,意在劝课农桑。
同样斋戒三日,淮娘换上县主品阶的祭祀服饰,一路去了蚕坛祭祀蚕神嫘祖。
行完“六肃三跪三拜”大礼,静默中宫侍递来铁钩朱筐,淮娘随众人一起躬桑采叶。
皇后持金钩黄筐,采桑三条,其余命妇采九条。
一直至采桑完成,淮娘都未曾见过银钩黄筐的使用者,也就是圣人的妃嫔。
这时淮娘才意识到那时江皎月所说,帝后感情深厚。
后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竟然全部荒废,只留下一个皇后作伴。
《采桑歌》幽幽响起,婉转动听的乐声缓缓流淌,庄严肃穆的气氛终于开始流动。
亲蚕礼这就算告一段落了,但距离结束却还早着。
待蚕结茧后,皇后择吉日率众亲往织室缫丝、染色,以供制作来年祭服。
淮娘叹了一声,这些礼仪真是复杂繁琐。
她揉着脖子,缓解头饰带来的负荷,眼睛却扫过在场众人,试图分辨卢幼薇在哪。
不等淮娘找来,卢幼薇自己便先一步找到淮娘,“幼薇见过德敏县主。”
和宫宴那次见面一样,气质典雅。
淮娘扶起她,“去岁我忙于识字,未能及时回帖,淮娘在此赔礼了,卢夫人勿怪。”
“不妨事,现在结交县主也是一样。”卢幼薇道,“县主若不介意,可唤我的字幼薇。”
“幼薇,我无字喊我淮娘就是。”淮娘念了一遍她的字,“你是家中年龄最小的?”
“是,家中兄弟姐妹唯我出生晚。”
她拉着淮娘,“虽说现下才三月,但日头也算毒,不若去亭下纳凉?”
那亭子里皇后也在,一群命妇们围坐身边陪她打趣,见卢幼薇拉着淮娘过来,纷纷起身行礼,淮娘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坐下。
两人给皇后请过安后,卢幼薇把淮娘按在皇后右边的空位,自己则坐到左侧上首。
“你们两个倒是凑在一块了。”
淮娘对皇后有些敬畏,“回娘娘……”
“娘娘,臣妇不能与县主一见如故吗?”
卢幼薇一句玩笑话便解了在座众人的疑惑。
“当然可以,”皇后笑了笑,“你这性子越发霸道了,我问一句你都要堵回来。”
她摇了摇头,“也罢,谁让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落在你手里了。”
众人开怀之际,淮娘注意到皇后对卢幼薇的自称,不是本宫,而是我。
淮娘抿了口茶,遮掩眼底的复杂。
一名宫侍就在这时前来,皇后命她起身回话,“回禀娘娘,宴厅已准备妥当,请娘娘和各位贵人移动玉步,前往庆成宫。”
“相必各位也都累了,本宫准备了些饭食,犒劳诸位。”
皇后发话,众人无不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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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侍彩袖锦衣,行云流水上场侍膳。
皇后抬手,在场众人谢恩落座。
偏殿乐班奏响各色器具。
这次仍是两人一席,卢幼薇和淮娘同席。
卢幼薇在淮娘左侧,给热心淮娘介绍着参与这次亲蚕礼的众人。
淮娘安静的听着,不时附和一声。
说到江家旁支三叔长子的夫人时,淮娘暗自诧异,但转念一想,江氏毕竟大族,旁支有资格参与亲蚕礼也是意料之中。
那位夫人在淮娘对面第三席,见淮娘她们正望向她那边,微笑着点头示意。
淮娘和卢幼薇也笑着应下了。
而后便是对面第四席,两位夫人一位明显上了年纪,另一位还年轻,但显然两位关系很是亲近。
淮娘正等着卢幼薇介绍,却不想她跳过了她们,直接说起下一席的人,“那是李家长媳,周氏。李大人的原配红颜薄命,但当时稚子懵懂,周氏便被扶正了。”
待她说完,淮娘才道,“原来如此。幼薇方才好像漏掉了一席,她们我还不认识,劳烦幼薇介绍介绍?”
“是我疏忽了。”卢幼薇笑容微顿,“那是清河贺氏贺文章贺大人的母亲和长嫂。”
“然后,那是杨将军之妻许氏。”
许夫人容貌清丽,身量不高,偏瘦小。
她坐在另一位夫人身边,神情有些瑟缩,看样子两人并不算和睦。
难道皇后排席面是只是按照家世地位吗,不考虑二者关系,万一发生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身边的是孙大人之妻,周氏。就是淮娘想的那样,这位周夫人和方才那位是亲姐妹。”
“虽说那位周夫人大了现在这位十岁,但二人感情甚笃。”
果不其然,这位小周夫人举杯,遥遥敬了大周夫人一杯。
宴席正是其乐融融之际,淮娘方才略过的疑影竟成了现实。
那位许夫人不小心碰倒了酒杯,万幸同席的小周夫人躲得快,差一点便是事故了。
许氏颤颤巍巍道歉,那小周夫人或许是顾忌这是皇后的宴席不好发作,只是神情不悦地摆手。
许氏见她这样,更是赔罪起来,不知是那句话惹恼了她,小周夫人声音大了些,“这是什么话?不愧是农户出身,就是上不得台面。”
这话便有些过了,淮娘皱眉。
同样觉得过分的贺家嫂子出言为许氏说了一句话,小周夫人更是气恼,“我咄咄逼人?”
她指着许氏,“你看她这副畏缩样,上得了台面吗?”
“我过分?若不是我躲得快,那杯酒可就全泼在我身上了!”
淮娘指尖微动,卢幼薇见状,一边给淮娘倒酒一边道,“淮娘可是看不过眼了?”
她一出声,淮娘便看向她,“幼薇的意思是?”
“杨家与周家交恶,小周夫人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交恶?”
“是呢,杨将军从前与周家小女从前有过一段婚约,因前几年战事频发,被先帝调去边关便搁置了,谁知去年杨将军得胜回朝,竟带了许夫人回来。据说是杨将军为躲避追兵假称许氏的夫婿,后来杨将军娶了许氏为妻。”
“也是姻缘造化弄人。”
卢幼薇叹道,“只是辜负了周小姐一番痴心。”
那边,小周夫人的动静惊动了大周夫人。
大周夫人端着酒杯行至贺家嫂子面前,“夫人难道以为这满殿众人全都眼瞎耳背,不过是知道许氏理亏罢了。倒是夫人心善,宁可趟这混水也要维护许氏。”
淮娘抿着卢幼薇倒的薄酒,越品越觉得酒水辛辣。她放下酒杯,极轻的声响引得卢幼薇侧目。
“这一帮腔,事情可就不同了。你还是、细细思量。”
淮娘咽下酒液,被辣地眼睫轻颤,“我开口了,娘娘会生气吧?”
这毕竟是皇后主持的宴会,闹出事来皇后脸上也脸面无光。
“你既然知道娘娘会气恼,又何必……”卢幼薇语气快了几分,但淮娘还是离席了。
“各位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依我看许氏何尝理亏呢,分明是深明大义。”
淮娘缓步上前,大小周氏侧身看来,一直低眉小声道歉的许氏闻言也抬起头,贺家嫂子眼中倒是扫过一抹惊诧。
无缘无故,这位大名鼎鼎的德敏县主竟然肯帮她们说话。
大周夫人眉心微皱,“县主此言何意?”
她不经意扫了眼端坐原地的卢幼薇,后者仍然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夫人舍弃名声帮助杨将军躲避追兵,难道不是深明大义吗?”
“县主此言置我小妹于何地?”小周氏气愤不堪,“她深明大义?她岂不知杨斌与我家小妹早有婚约?躲避追兵的借口非得是夫婿,兄长不可吗?”
许氏这时情绪激动起来,“我没有!”
大周氏冷笑一声,“上下嘴皮子一碰的话,谁不会说?”
“杨将军一时落魄,但那身衣裳非富即贵,你敢说你看不出?你一个农家女出身,你敢说你没动过攀龙附凤的心思?”
许氏像是被这话逼问过许多次,她站起身来,“我没有。”
她眼泛泪花,“我从未想过做什么官家太太,是他非要娶我!”
“他巴巴娶你一个相貌普通家世低微的农家女?”小周氏反唇相讥,“你瞧瞧你说这话好不好笑?”
“你也不想想,这话说出来有谁会信?”
她这话一出,在座众人脸色微变,尤其是方才与淮娘相互问候的江家旁支的夫人。
大周氏立刻横了她一眼。
“我信。”
淮娘眉眼锐利,“我也是出身低微的渔家女,照你这么说,我难道也是为攀龙附凤才嫁到江家来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小周氏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你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
淮娘见她气势弱下来,语气缓和几分,“我知道你是为你妹妹不平,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杨将军吗?”
“若不是他没能协调好两方,你们何至于如此,周杨两家何至于如此?”
小周氏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姐姐,彻底不说话了。
争吵一事没有赢家,淮娘本来就被繁杂的礼仪和社交耗空了精力,此刻也不想多说什么。
她正准备离开,却又被贺家夫人叫住,“县主,多谢你为我们说话。”
一旁许夫人擦干眼泪,声若蚊蝇,“多谢县主……”
淮娘深深望了她们一眼,转身回席。
只是半途中,那位久久沉默的大周夫人突然出声。
“县主,你帮助她们,究竟是觉得我们错了,还是因为你从前的身份,偏心她们觉得我等盛气凌人?”
“还请县主不要忘了,你现在是榆林江氏长媳,更是娘娘亲口讨封的德敏县主。若是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地位低下——”
“够了!”
从爆发矛盾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终于出声喝止这场闹剧。
“还没闹够吗?”
皇后震怒,在场众人无论是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的,还是亲自下场的,一齐屈膝行礼,口呼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