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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与其甜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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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渐渐停了,叶济带着淮娘绕过大雄宝殿,径直朝殿宇最后方的观景台走去。
不过才行至半道,便被闻讯赶来的主持拦住。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和颜悦色地对淮娘道了声告罪,带着叶济进了另一间供奉佛像的殿宇。
叶济在南山主持面前更为肆意,两人的相处更像往年交,而不是像对待一个有抚养关系的长辈。
同样的,她也鲜活许多。
她拍开主持拉着她袖子的手,转而对淮娘叮嘱,等她念完经就来找她。
叶济被主持带走后,淮娘进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南山寺最负盛名的殿宇。
淮娘不信神佛,要是神佛真的有用,每年冬天怎么会冻死人,又怎么会饿死人?
他们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敬重神仙,可神仙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们,他们最后还是饿死冻死病死了。
可淮娘还是进来了。
她想看看求神拜佛的人,他们的众生相。
金身的释迦牟尼佛,右手覆右膝,指尖点地;左手在膝上持钵,祂眉眼低垂,慈悲万千。
传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证悟成道,就是这样。
年轻的僧人递来蒲团,淮娘跪在上面,像每一个入殿拜佛的人一样双手合十,指尖触及眉心。
她什么也没想,自然什么也没求。
或许是双眼紧闭时,嗅觉和听力会变得敏锐。
淮娘能闻到檀香那淡淡的馨香和幽雅,余味悠长,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静谧的空间里,不去想这段感情的走向,不思虑皇后的用意,淮娘彻底放空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淮娘听到一声环佩相撞的轻响,一股清冽的药香涌入鼻尖。
江德昆?
淮娘猛地睁眼,余光中瞥见男人一袭素衣,周身气质温和,不带一丝侵略性。
可江德昆今日不是进宫了吗,又怎么会在南山寺?
正当淮娘疑惑之际,那人身形微动,药香便再次散开。这次淮娘确定了,他不是江德昆。
江德昆身上的药味是由内而外散发的,苦涩的气息。
而他的药味带了一丝甜。
是崖柏香。
淮娘偏头望去,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妖冶的眼睛。
贺文章见淮娘望过来,极轻地眨了眨眼,像是在询问她怎么了。
难得见这人素净,淮娘怎么看怎么怪异,像是一株开的正艳的芍药被强行插进淤泥里充当荷花。
殿内不方便交谈,淮娘起身从佛像后的侧门离开,走到正殿和法堂中间的空地等侯。
果然不出意外,贺文章几乎是下一刻便到了她身边。
“贺大人今日是特地来找我的?”
“县主此言差矣,我此番是为家母祝祷。”
“如此,为何我离开正殿,大人也是,还正好和我一样选择从后门来这?”
贺文章笑了声,“这不正说明县主与我有缘,想一块去了。”
加上这次,淮娘是第四次见过贺文章了。可她还是没法摸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说他恶劣,但他又会在她担心时,告知江德昆的安危;说他良善,可他在驿站拦住她的去路,现在像是来找她却又矢口否认。
宫宴那次,他说她有意思也是意味不明。
前几次见,他都是穿着张扬热烈的颜色。
今日一反常态,衣着素净,就连常用的熏香也换了。
贺文章,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县主何必一见到我,就竖起千百根刺来,活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大人说我是刺猬?”
淮娘皱了皱眉,本来想直接离开,谁知他竟厚着脸皮跟着她,还好意思说她是刺猬。
“那大人是什么,雕鸮?獾?还是狐狸?”
“全都是天敌啊,县主当真讨厌我?”
少年人丰神俊朗,眉飞色彩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和走在他前方的女子交谈甚欢。
淮娘有些烦躁,这人维持着落后一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像是一场游戏。
淮娘见过岸上人家养的猫捉老鼠,就是这样,先耗尽它的力气,然后等待时机,一击毙命。
她不要当那只老鼠。
“贺文章,”淮娘驻足,转身直直盯着他,“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是因为江德昆才针对我吗?”
“怎么会?”
贺文章笑着,笑意深不见底,两颗虎牙若隐若现,像是一个天真的小小少年,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淮娘睁大眼睛。
他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疯了。”
淮娘退了一步,“我已为人妻。”
“昆山忙于政务,淮娘不觉长夜寂寂?”
他逼近她,一字一句道,“何况昆山福薄,天不假年。西归后,淮娘可是‘恨入空帷鸾影独,泪凝双脸渚莲光’,悔恨当初与昆山的露水姻缘?”
提到江德昆的身体,淮娘眼睫轻颤,未置一词。
贺文章继续道,“与其甜蜜一时痛苦一世,不如一开始就跟我在一起,淮娘你说呢?”
女子半张脸埋进雪白的毛领中,声音轻极了,像是内心动摇,又像是碍于良知不敢大声,“这样,你和江德昆谁更厉害?”
贺文章没说话,一抬眼,淮娘撞进他幽深、不含一丝笑意的眼睛,汗毛直立。
“当然是昆山啊。”
“我当年入仕,可是被誉为玉面公子之下第一人。”
瞬间淮娘意识到问题所在,初见时她不该搬出江德昆,第一次见面就触及雷池,难怪他要针对自己。
她闭了闭眼,在这群人精面前她的伪装总是露馅,还是直白来的更好。
想清这一点,淮娘正正经经行了一个揖礼,“抱歉,我当初不该用江德昆的名号威胁你让路,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行完礼,淮娘拢袖而立,“我要如何你才肯放过我?”
“县主,初元表白心意而已,何谈放过二字?”
先礼后兵,淮娘叹了一声,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贺文章,冤有头债有主,你讨厌谁、厌烦谁,都不该对他身边人下手。”
“我又何其无辜呢?”
淮娘言尽于此,转身离开。
观景台。
贺文章站在原地,这次他没有跟上来。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扯下腰间香囊,随手掷向护栏外无尽深渊的裂谷。
有些可笑了,男人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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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济从禅房中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淮娘抱臂缩在大雄宝殿外一角的石凳上,静静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她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发软,连带着叶济语气也柔和许多,“久等了,你一直坐在者等我?”
“没有,”淮娘摇头,“我去大雄宝殿和后面的法堂,以及东西配殿看了看。”
淮娘仰起脸,“我以为你在法堂来着。”
“我在我从前的住所,是寺庙后院,通常诵经礼佛的达官显贵会在后院禅房小住几日。”
淮娘应了一声,跟着她离开了南山寺。
临走前遥遥一瞥,南山寺伫立在这山之巅,巍峨庞大,富丽堂皇而又古朴幽静。
马车一路摇晃,转眼便进了府。
掀开车帘,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江皎月这段时日在寺庙侍疾,甚少下山。
叶济行礼,“江二小姐。”
江皎月原想掀开帘子吓一吓淮娘,不成想是先吓着了自己,她顿了顿才还礼,“叶姑娘。”
“既然有客在此,我先行回房休息了。”
叶济回头看了一眼淮娘,“明日记得上课。”
她离开后,江皎月疑惑问淮娘,“你和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淮娘下了马车,和江皎月一道往礼园走,“当然是你不来看我的时候啊。”
“祖母最近身子不好,我也不得空下山。你光说我,你有空陪她去南山寺,没空上山来陪我?”
她故作生气,“阿淮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淮娘嗅了嗅衣裳,确实有淡淡的檀香味,“青升好鼻子。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南山寺?”
江皎月呀了声,“这是打哪知道我的字了?”
她亲昵地碰了碰淮娘的肩膀,笑道,“终于对我感兴趣啦?”
“江德昆说的。”淮娘推她,“还在外头呢,别没个正形,你还没说你怎么猜到的。”
“这还不简单,叶济会去的寺庙只有南山寺。那跟她家没两样。”
她说的轻易,淮娘心中却泛起涟漪。
看来她的老师实在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都肯带她回家了,还是那副冷淡模样。
回到房内,淮娘立即脱掉了狐裘。
江皎月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她榻上,看着淮娘好笑,“还不习惯吗,按理说这件狐裘应该挺轻的。”
“是轻,可我不喜欢穿太多,总觉得拘束。”
她耸肩,“可你总不能整个冬季都缩在房里不出去。”
淮娘颇为认同地颔首,却忽然听见她极轻的嘶了一声,“你咬到舌头了吗?”
江皎月抵住探身想要查看的淮娘,“不,我突然想到皇后了。年前让你注意递交拜帖的人,你问桃红了吗?”
“桃红说递帖子的有不少,只有一封写得比较怪,是陈大夫人身边的侍女送来的。”
那封拜帖现在还在淮娘房中,洒金红笺右侧上书“江中书之妻、德敏县主玉鉴”,落款却写着“卢氏幼薇拜上”。
受访者写的身份,拜访者却是名称。
淮娘拿出那封拜帖给江皎月看,江皎月望着书贴上熟悉的簪花小字有些失神。
“江皎月?”淮娘唤她,“你怎么了?”
“我好像做错了,淮娘。”江皎月放下那封名帖,喃喃自语,“原是如此。”
她握住淮娘的手,“她就是我在宫宴上说的断了往来的密友。”
“我得知她最后还是嫁给陈泽时还在山上,我很生气给她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我问她是否自愿,我说我可以帮她,她只回来我两个字,愿意。”
“在那之后,皇后便命人送来了令牌。”
“原是如此。”她又重复了一遍。
淮娘听着满头雾水,但大概明白一点,皇后与卢幼薇、江皎月,以及自己都有联系。
卢幼薇是淮安陈氏未来的当家主母,江皎月则是圣人最亲近的小弟,诚王的准王妃。
而她呢,既是江氏的嫡长媳,又是皇命敕封的县主。
一个外命妇之首,一个内命妇之首,如今还有一个兼具内外命妇身份的淮娘,如今都算皇后的人,她的权势远远超出淮娘的想象。
还有两枚腰牌,是在皇后那里,还是已经被皇后送出,淮娘无从得知,也不愿深究。
当个糊涂鬼好了,她本来也只是一只小虾米,被卷入这场看不见的漩涡中。
这就是政治斗争吗?
当你能看到它的冰山一角时,水面之下是更错综复杂的庞然大物。
淮娘不寒而栗。
捕鱼时有个说法,在清澈的水中,鱼影的深色轮廓看不到浅色的腹部,那么这只鱼的实际体型远比看到的鱼影还要庞大。
潜于水面之下的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