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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亲蚕礼夜宴(二) 惊动,分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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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蚕礼夜宴冲突一事很快传进几大高门耳中。
甚至宴席还未结束,挂有江陈两家标识的马车便匆匆赶往庆成宫。
“江侍郎与德敏县主还真是伉俪情深,一刻也不能分开。”
陈泽穿着一身官袍,显然刚收到消息便从政事堂匆匆赶来。
“陈侍中谬赞了。”江德昆还是一袭白金色常服,外拢一件青色大氅。
陈泽,官至门下省最高职位,门下省侍中。
中书门下两省相辅相成,相互制约。
中书省起草的诏令需要送到门下省审核,而后才能交与尚书省执行。
“我和淮娘相处时日短,哪有你与卢和感情深厚如影随形。”
陈泽长相幼态,还如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一般,笑起来两侧酒窝浅浅,令人见之如沐春风。
闻言他笑得更欢了,“毕竟我整整追求了她三年,当然是她走到哪,我跟到哪。”
“今日亲蚕礼,幼薇肯定累了,我来接她回家。”
江德昆笑了笑没说话。
“诶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昆山,我近日听说你从前在福、建两州试行的政策如今推行至江南一带了,好像有些水土不服啊。”
“圣上这几日没召你入宫商量后续事宜?”
“自然找了,说到底这项政策由我全权负责。”
“那可有解决办法?”
“陈侍中,事涉国策,目前还不能透露,还请见谅。”
眼见问不出什么,陈泽也不再开口。
不一会,宴席结束。
一众命妇带着各自的侍女过来。
远远的,淮娘便看见修竹般的人。
桃红极有眼色,上了原来的马车。
江德昆正在与江家旁支的夫人交谈,按辈分应该是堂弟媳或是堂嫂。
“堂嫂。”
“昆山安好。”
“昆山,今夜之事你……”她欲言又止。
“我都知晓,堂嫂费心了。”
听江德昆这样说,她摆了摆手,带着侍女上了来时的马车。
淮娘有些庆幸,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再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有正经事横在两人之间,她可以不用去想该如何与他相处。
只是庆幸的同时,她也难免灰心。
毕竟她又给他惹麻烦了。
淮娘抬眼瞧了瞧他此时的神色。
小动物般地试探。
江德昆不由失笑,“先上车吧。”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将自己的手炉递给她,“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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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安放了小几,清清浅浅的茶香便从滚沸的红泥炉口飘满车厢。
江德昆慢条斯理地撩起袖子,给淮娘倒了杯热茶,“小心烫。”
啪嗒一声,茶盏搁在桌面靠淮娘的一边。
淮娘搞不懂他。
特地赶来,却又不急着事,反倒关怀备至。
“你是因为今晚的事特意赶来的吗?”
“淮娘,”江德昆避开了她的询问,反倒是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何会出言相帮?”
“这不是重点啊。”
淮娘简直无奈。
“这决定了我会如何回答你。”
见他这么说,淮娘微顿,“我想她只是没见过这些场合,有些胆怯而已,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惹麻烦。”
“没有。”
江德昆回答的很快,“你做的很好。”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是为这件事过来的。”
“今日之事背后是淮安陈氏。”
“孙氏主支与其旁支的子弟有姻亲。”
短短两句话淮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两位周夫人针对许氏背后的杨家以及下场帮腔的贺家,而这场挑事的真凶是淮安陈氏,堪比榆林江氏的世家,顶级门阀。
合谋的孙李两家,它们地位同属世家。
“杨家也是寒门吗?”淮娘不解。
清河贺氏全靠贺文章一人撑着,除了些许圣眷,按底蕴和地位,在京中仍属寒门。
“是,杨氏一族因杨斌一人发迹而闻名。”
这样便能说明大周夫人为何骤然发难了。
在这京城权贵遍地,人人谨慎成性,凡事三思。
可思量之下,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变成大事。尤其是身份地位越高,说出口的话都会被人翻来覆去的解读。
以她现在江氏长媳和皇室县主的身份,她接受贺家夫人和许夫人的道谢。落在世家大族眼中,这就是偏向寒门了。
难怪大周夫人会强调她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一定是敌对呢?”
淮娘搞不懂同样居住京城,为什么非要将同一身份的分为不同类别。
江德昆叹了一声,“当然不一定是敌对态度。”
淮娘听出他话中深意,“那江家……”
“自然是中立。”
世家寒门在对对方的态度上出奇一致的分为三派,亲近敌对以及中立。
世家中,敌对寒门中人的,以淮安陈氏为首;亲近一派以一众开国功臣的后代为主。
而榆林江氏,原本也是持敌对态度,只是由于江父与江德昆两届掌舵者的态度模糊,从而保持中立。
“皇后……”
淮娘想起她,大周夫人质问自己时,是她出言喝止。
可淮安陈氏授意他人在亲蚕礼挑事,皇后至少是默许的。
皇后既然认同世家对寒门的排挤,又何必维护她这个帮腔寒门的人呢?
“她是……”淮娘沉默半晌,突然望向江德昆,视线相撞的瞬间,“她是在维护你。”
这句话淮娘说的异常肯定。
在淮娘吐出皇后两字时起,江德昆便静静等待她的后续。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淮娘是一块璞玉。
“我不全是中立。”
他笑意浅淡,清亮的眼眸中是一抹难以言说的恍惚,“事实上我也不清楚自己算那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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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娘才下马车,便见江皎月快步朝她走来。
她今日原本在礼园等淮娘归来,可眷仪突然神色慌乱的跑进来告诉她,山上递了消息,说祖母晕倒了。
江皎月焦急道,“大哥哥、嫂嫂,祖母病倒了,我先回去看看,改日再来拜望。”
她语速极快,转眼便行了礼往外走。
淮娘怕她一时慌乱之下出什么事。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臂,“我和你一起去。”
“备车。”江德昆当机立断。
一路悄然无声,终于到了半山腰处的寺庙。
庙口早已有人等候着,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妈妈。
见到他们一行人也并没有惊讶半分,只是平和行完礼而后对几人道,“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此话一出淮娘立刻望向江皎月,方才马车上她简单说明的情况是老夫人突然晕倒。
看如今的情形,病倒分明是一个幌子。
江皎月也反应过来了,“月姑姑,祖母所为何事?”
月仙姑姑笑吟吟移开视线,后退半步,“还是让老夫人为您二位解惑吧,请。”
“月姑姑,代我谢过祖母。”江德昆忽然道,“昆山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给祖母赔罪。”
“大公子,老夫人知道您还要处理事情,自然不会怪罪,何来赔罪一说呢。”
两人一言一语说着,淮娘看得分明,也知道老夫人为何称病让她前来。
眼瞧淮娘有话对江德昆说,江皎月与月仙默契对视一眼,“大少夫人,那奴婢先带二小姐进去了。”
一时大门口只剩他们两人。
“江德昆。”
淮娘望着他恬静的面容,想问他打算如何处理,东府那边是不是会责怪他,他为什么一力承担她惹出来的麻烦?
想问他,她一直在惹事,帮她善后的他会不会感到厌烦,想问他既然事情如此严峻,必须要老夫人出面才能保全,他要怎么收尾呢,为什么对她没有一句责难?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出口的那刻都化为一声叹息,“多谢你。”
男人温柔依旧,他知道她心中的愧疚,“你帮我照顾祖母理应是我谢你。”
淮娘沉默不语,她不这样认为。
“我得空再过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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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经室。
老夫人端坐主位,一旁便是江皎月。
淮娘深深鞠了一躬,“淮娘多谢老夫人相救。”
“你都知道了?”
“您以侍疾的名义将我留下,那么就算江大人不满我今晚的举动,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只是,”淮娘欲言又止,“您为何不让江德昆一起留下?”
“这件事总要有人负责。”
老夫人祥和慈蔼的脸上现出骄傲,“这是一个好机会,德昆这孩子抓住了。”
“从前受了委屈,如今是该一一讨回来了。”
这句话是江皎月说的,显然方才淮娘与江德昆单独相处的时间了,老夫人向她透露了什么。
只是听老夫人话中的意思,“您帮我,是因为江德昆暗中与您联系过吗?”
“你是怎么想的呢?”
“无论是与否,我都很感激您。”
“那还是谢谢德昆吧,若非他递消息过来,我也会觉得你今日之举甚是鲁莽。”
他在老夫人面前没说实话,淮娘不着痕迹地皱眉,她今日就是莽撞而突然的,几乎是逼着榆林江氏站队。
江德昆,你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
骗他们我今日的举动是你授意的吗?
那又该怎么圆呢,你“授意”我下场“偏帮寒门”,是要释放对世家动手的讯号吗?
“从前受了委屈”,是指你当年坠马。
对那些害过你的人,你忍了将近两年,如今骤然提起,你的计划因为我而提前了,风险也随之变大。
淮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让我对你保持直白,可你却你的付出三缄其口,江德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政治家做成你这样,真的很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