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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怎么办啊江 ...

  •   手腕垂落,红绳细镯瞬间被衣袖掩盖。

      淮娘鼻尖猛地一酸,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发闷,“江德昆……”

      面对男人关切的神情,淮娘心乱如麻。

      指尖开始颤抖,在他开口唤了淮娘时,她强忍住眼眶的湿意,“江德昆,你看,放灯了。”

      她指向他身后,漫空长明灯渐渐升起。
      盛大而壮丽。

      在他转身的下一刻,湿意化作泪花,顺着眼角滑过脸颊,砸进衣襟。

      怎么办啊江德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淮娘睁开眼,将河灯放在水上,确定河灯保持平稳才撤开手。
      沾了河水的轻轻拨动,河灯飘在水面,涟漪推着它顺流而下,越来越远。

      远远望去,像是竹子开出的米色小花,正随风摇曳。

      .

      红衣的少年人远远瞧着这一幕,那滴未被察觉的泪珠落在他眼中。

      何其刺眼。

      墨发高高束起,可眉宇间的阴郁生生压过那抹英气,指节不自觉收紧。

      “大、大人……”
      家仆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溢。

      贺文章轻笑一声,歪了歪脑袋,“你看,郎情妾意夫妻恩爱,这出好戏没有我怎么能行,你说是吧?”

      那家仆猛地跪下,身体匍匐到最低,“大人…老爷夫人还在家中等您……”

      少年啧了一声,“扫兴。”

      贺文章拂袖,满桌酒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半开的窗子外已经没有江德昆和淮娘的身影。

      多好笑啊,连妻子动情的泪都注意不到的人,凭什么能得到众人的赏识?
      凭什么他一出现,众人的视线便会聚焦到他身上?

      即使他现在成了废人,也还是有人注视他,用那双满怀爱意的眼睛赤诚地注视他。

      他笑着,笑意越来越冷,像是恨又像是怜悯,可惜了江德昆,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烂。

      .

      “淮娘,你心不静。”

      笔尖微顿,淮娘敛神,一笔一划写完最后一句诗才抬起头,“很明显吗?”

      “嗯,只是你陷在其中,无法察觉。”
      叶济今日只是草草束了发尾,一些稍短的发丝垂至胸前,随意至极。

      她挽袖,一手捏着墨条磨墨,语速与她磨墨的速度一样不急不缓,似春雨润物细无声,抚平淮娘心间的茫然,与因茫然太久而产生的、她自己也没能察觉的躁动。

      “不必这样看我,”叶济抽走淮娘练的两页大字,“今日出去走走吧。”

      新练的大字与近一个月写的字相比,毫无进步,甚至在勾划的细节处,还能看出那抹无所适从的情绪愈演愈烈,逐渐影响字的主人。

      “已经月余了。”
      她语带警告,“淮娘,再这样固步自封下去,我也不必再你身上白费功夫。”

      淮娘一直安静听着她的话,乖巧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孩。
      一直到叶济说出固步自封四字,淮娘才有了动作。

      她下意识抓住叶济的手腕,“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会耽误你授课。”
      “不是授课的问题。”

      叶济拂开淮娘,“淮娘,你没发现自己在逃避吗?正月初七发生了什么我无意知晓,但你的心乱了,你不敢面对,只好用识文断字来逃避。”
      “你应该仔细想一想,直面它。逃避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推开书房门,回头看着淮娘。

      意思很明显,她该出去了。
      淮娘有些丧气,正要迈过门槛,却听道叶济突然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是不知道怎么办,我建议你去找江德昆。”

      淮娘踉跄两步,慌乱间抓住叶济伸来的手,不可置信望向那只手的主人,“你知道?”

      “我说了很明显。”叶济能感受到淮娘猛地收紧手指,她蹙了蹙眉。

      “那…老师你可以教教我吗?”
      淮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就算站稳脚跟也不肯松开她的手腕。

      “……”
      叶济垂眸,“我记得我仅负责教你识文断字。”

      .

      时值午后,南山寺安静如故,香客甚少。

      剃度的小沙弥穿着宽大的僧衣,袖口翻了几折,拿着扫帚打扫落叶。

      一些小沙弥拿着小铲,正在挖树下一尺半高的土堆;还有些正在揭土堆上的绢布,一些给光裸的树干缠上麻绳。

      “这是什么树,叶子看着像枫叶,又像鱼骨。”
      淮娘低声询问。

      身旁是耐不住她坚持,被迫带她出来散心的叶济。

      “娜塔栎。”
      “从前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树种,一直种在南山,算是南山寺的又一大特色吧。”

      另一大特色在来的路上叶济就说过。

      南山寺是国寺,归属皇家。但又不同于太庙,不拘泥于身份,香客众多。
      从前带头大开善斋的寺庙之一。

      “娜塔栎树不耐寒,越冬总是要堆土保暖,还要盖上绢布避免透风。”
      “到了春天换叶,就要清除覆盖的土层,但初春的温度对它来说还是冷,所以还要给它缠上绳子。”

      她说着,视线落在裹了裘袄的淮娘身上,“就像你一样,多穿些衣服。”

      “本来就是冷啊。”
      一阵寒风吹过,淮娘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浓密柔软的毛领,声音闷闷地反驳,“谁像你一样穿的这么少。”

      身上只加了见外袍御风的叶济无所谓,“大家都习惯了。”
      她指了指下方忙碌的沙弥们。

      风声仍在呼啸,绿意盎然的树群一同抖落去岁橙红的枯叶,迎接春的到来。

      漫天落叶中,打扫的沙弥停下动作,仰头凝望。

      “不雨花犹落,无风絮自飞。”
      叶济出声的同时,淮娘瞧着那片露出青石板的地面上又散落娜塔栎的树叶,同样开口,“又要重新扫了。”

      话音落地,两人对视一眼,淮娘笑道,“难怪都说你与佛法有缘。”

      “也是除夕听来的?”
      见淮娘点头,叶济无奈,“看来我的生平不必我多说了。”

      “老师,你的事当然要你来讲述。”

      淮娘抬手接了一片娜塔栎的树叶,“佛法中有关情爱的吗?”

      “有一首禅诗,”叶济只略略思索便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执着于情爱便会生出担忧、恐惧。

      这一点淮娘深感认同。

      意识到自己心动的那刻,淮娘只觉得不可置信。
      难以想象的,她对一个没有未来甚至没有明天的人产生了情愫。

      可他的目光是那么温柔、那么温暖,只是注视着她一个人。
      淮娘移不开眼。

      就像是冻僵了的手指泡在热水里,暖意顺着指尖流淌四肢百骸。
      即使手被烫红,即使冷热相对导致冻伤处变得乌紫,她也不愿意将那双手从水中抽离。

      理智告诉她,离远一点小心万劫不复,可身体先一步背叛她,喊出他的名字。

      她想这样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把镯子还回去,拉开距离,说明关系。
      腹稿打到第三遍,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个音节都说不出来。

      心,跳得厉害。

      她启唇的那刻,长明灯如繁星升空,握上手镯的右手被衣袖掩盖,那一刻聚集的勇气瞬间消散。

      她说,“江德昆,你看,放灯了。”

      他顺着淮娘手指的方向转身,错过了她最赤裸最炙热的一滴泪。

      她确定了自己的心。

      她无声询问自己的意中人,怎么办啊江德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怎么办啊,我爱上了一个很好的人。

      他病了。
      他治不好了。

      可是,可是我的心在说喜欢。

      淮娘那滴泪,不是第一次春心萌动的欣喜,而是绝望。
      看不到两人并肩同行的未来的绝望。

      江德昆必然会走向死亡,而她,会在伴侣中途离开后,独自一人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淮娘没忍住揉了揉眼睛,装作被风迷了眼睛。

      “这句诗还有下一句。”叶济像是没注意到淮娘的异样,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是什么?”淮娘平复了情绪。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她垂眼,语气淡漠,“我现在说了,你也做不到。”

      若能超越贪爱,内心便得自在。
      淮娘明白叶济想借这首诗告诉自己不要执念于一段感情。

      但明白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知行合一是圣人所为,而圣人千百年才能出一位。
      尘世间最多的就是俗人,若人人都能知行合一,世上又何来那些痴男怨女?

      淮娘叹气,“我做不到。”
      感情是组成她的一部分,她不可能不在意。

      执念说到底就是在意太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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