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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动 他的眼睛里 ...

  •   “眼神?”

      “嗯,眼神里能看出许多东西。”
      超出秩序范围之外的感情还是太过显眼,叫人一眼就看清了。

      淮娘还想追问,却被叶济打断,“该讲了。”

      眼见没法转移话题,淮娘叹了一声,才讲了两句就被叶济叫停。
      她那冷淡的声音难得有了起伏,“我来吧。”

      淮娘起步太晚,很多她默认认得的字词在淮娘那就成生僻字。
      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一向被誉为神童,两岁识字七岁作诗的女子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意识到老师二字背后的责任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重。

      虽说江德昆请她出山时说认字就好,可她叶济的第一个学生,不说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也该书通二酉知书达礼才是。

      可现在看来,她还没将人教到识文断字,她唯一的学生就要被带跑了。
      偏生这个学生看着灵光,实则榆木脑袋。

      想隐晦提醒,又忘了她的文化程度。

      叶济自幼在佛家重地生长,行为处事多少都沾了佛家教义,比如现在,她不会直截了当地捅破那层窗户纸,告诉淮娘你要陷进去了。

      不干涉他人因果。

      她只会对淮娘说一句,“仔细听。”

      原本死板的文字经过她转述,淮娘竟觉得有一幅画在眼前缓缓展开。

      画中人鲜活,仿佛真的存在于世间。
      美好的故事在那片泛黄干枯的桑叶落下的那刻,露出它真正的面目。

      那片枯叶像是也落在淮娘心间,泛起点点涟漪。

      叶济淡淡收回视线,垂眼饮茶润喉。
      她言尽于此,此后翻出再多波澜来也是个人的命数,与她无关。
      .

      正月初七,庙会最后一日。
      江德昆终于调理好身子,至少不像从前那般发病频繁。

      十里长街繁闹,酒旗斜矗。
      夜市千灯照碧云,商铺林立,摊贩吆喝喧嚣,来往宾客乱如麻。

      人潮汹涌,淮娘亦步亦趋跟着江德昆。

      庙会时期,几条主干道全部错落摆置了不同的摊,小吃百货等琳琅满目。
      隔着一段距离便有自发空出来的圆形场地,是各地进京卖艺的杂耍。

      “那是沧州舞狮,北狮代表,动作刚劲;这个鼓声,是山西的威风锣鼓……”
      江德昆见淮娘感兴趣,边走边介绍道,“还有——”

      他忽然不说话了。
      淮娘疑惑,正欲开口询问,却听砰的一声,东风夜放花千树。

      四周围满的人群霎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叹。

      滚烫的铁汁被敲击在半空,陡然绽放便是吹落漫天星辰如雨。

      又是一声敲击,火树银花璀璨夺目,亮如白昼。
      浅紫的霞云也为之艳丽。

      “确山铁花。”
      他声音很轻,“或许亲眼目睹远比口头描述更为震撼。”

      清润的嗓音随火花落下,淮娘仰着脑袋,感受着胸腔内的跳动,“真漂亮。”

      绕过被铁花吸引聚集的众人,淮娘与江德昆一道去了巷口。
      卖灯的摊子前没有多少人驻足停留,或许是摆摊的姑娘还在摊前摆放精巧的花灯。

      “秦淮灯彩。”
      淮娘没想到能在京城看到家乡的物件。

      埋头摆放花灯的摊主闻声看来,“姑娘眼力真好,这正是从秦淮传来的手艺。”
      她托起一盏荷花样式的花灯,“您别看它样式普通,做起来可是要费不少工夫,整整六十二道工序呢!一盏十两,姑娘要不要来一盏?”

      十两?
      原本意动的心思立刻被压了下去,同样一盏灯,放秦淮只需五两,如何到了京城价格翻倍涨,淮娘咋舌。

      摊主看淮娘衣着不凡才敢如此喊价,一见她的神色便知价格喊高了,正懊恼时,一只手出现在她视野中。

      “十两,给。”
      江德昆将银两放在桌上,刚收回手就感受到淮娘不可置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峰回路转,买花灯的姑娘笑弯了眼,乐不可支收了钱,一边递了荷花灯,一边夸,“一看公子您就是爱夫人的人,今儿也是我开张第一笔交易,我再送您夫人一盏河灯,一会放了城门可以去护城河放灯祈福啊。”

      “二位檀郎谢女,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将河灯塞进淮娘怀里,“二位慢走,下次再来啊!”

      .

      江德昆拿着荷花灯,与淮娘并排走着。

      “淮娘?”
      她捏着那只河灯回头,银叶流苏窸窣,“怎么了?”

      “你生气了吗?”

      荷花灯的红色提绳勾着蜷缩的小指,绕在白皙分明的指节上,视线不自觉落在那。
      人影覆上又远去,他的左手在那光影交错中愈发诱人。

      真是漂亮。
      淮娘暗叹一声,“不生气,你是因为我才买的花灯。”

      “这样,”他垂眼,掩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我知道了。”

      淮娘顾忌着花灯是给她买的,不会出言责备他买贵了。到底是疏远的。

      什么时候她会直白的告诉他,她自己的感受呢?
      他思索着,面上却笑得温和,不露一丝低落情绪。

      可淮娘还是停下脚步,“江德昆,你不开心。”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般开心。
      淮娘很相信她的直觉。

      像是一场博弈,江德昆败下阵来,率先移开视线。
      “是的我不开心。”他道。

      “我希望你能对我说你的不满。比如现在,我很期待你向我抱怨,抱怨我的自作主张。”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愿,自顾自买了花灯给你,用你觉得不值得的价格。”

      月夜降临,远处打铁花的声响隐隐入耳,火树银花灿若流星,而又转瞬即逝归如黑暗。
      零散的灯贩将各式各样花灯点亮,十里长街由此蔓延。

      “你希望我对你不满抱怨?”
      淮娘重复了一遍,这话太过离奇,她活了十七年从没听过这样的请求。

      “你怎么会希望我说这些呢?”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江德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买花灯是因为我感兴趣啊,你对我好,我不应该浇冷水扫兴。”

      江德昆向她迈进一步,“没有应不应该,只有你的想法。”

      “淮娘,在我买下这盏灯时,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
      这不是正常交往的距离。

      “贵。”
      淮娘没有后退半步。

      “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不知何时,淮娘怀中略显碍事的河灯到了他手中,江德昆笑着,“所以,你生气么?淮娘。”

      狭长而上挑的凤眸里,温柔满溢,相较于浅淡笑意,他此时的心意更为明显。

      是在乎。

      心像是被一只柔软的羽毛扫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痒与酸涩。

      “不。”
      淮娘摇头,“我很高兴。”

      “你在乎我的感受。”
      “江德昆,我现在很高兴。”

      她一字一句肯定着。

      砰的一声,烟花划破天际,骤然炸响。
      天光乍现。

      一如成亲那日他探入花轿的手,光亮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

      焰火一发接一发冲向空中绽放华彩。
      不远处寺僧撞响钟磬,声声悠远绵长。

      淮娘双手捧着河灯,莹莹的光勾勒她的面容。

      她双眼紧闭许着愿,衣袖飘扬,层层叠叠聚集在臂弯处,左手手腕上那只羊脂细镯便彻底显露出来。

      细镯缠了一截红绳,坠着三五个锥形的银坠子,温润而灵动。

      这镯子是江德昆所赠。

      在她说明自己的态度的下一刻,他拿出了这只被丝帕仔细包裹的镯子。

      “这是坦诚的奖励?”
      不知是错觉还是今夜的江德昆格外温柔,淮娘一点脾气也没有。

      “今日出门就想给你了。”
      他摇头,唇角噙笑,“怕你不收,本想装成方才在首饰摊子买的,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坦率。”

      指尖挑开丝帕,玉镯便隔着薄薄一层丝,被他托在掌心。

      江德昆注视着淮娘,“你,喜欢吗?”

      “喜欢。”淮娘不可否认,见到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但这样的新年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下。”

      “既然喜欢就收下它吧,不然束之高阁也是可惜。”

      “你可以送给别人。”

      “淮娘,”他似乎是无奈了,“送给你的礼物怎么能转赠他人,这是对你们两个人的轻视。”

      “何况,这只镯子是按照你的尺寸和喜好打造的歉礼。还记得去拜望堂兄那日我毁了你一件衣裳,这只镯子就是给你的歉礼。”

      也不过是一截袖子。
      再说事出有因,后来他也陆续送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来,淮娘以为那就是歉礼了。

      她叹了一声,“我说不过你。”

      这便是答应收下了。
      男人眉眼俱弯。

      丝帕飘然落在手背,手镯便隔着滑润的丝帕一点点推进皓腕。
      他动作轻极了,也慢极了。

      轻到淮娘不由屏住呼吸,慢到淮娘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鸦羽,如初生的蝴蝶一般,轻颤着。

      紧张的人不止是她一个。

      温润的质感带着些许凉意贴上手腕,淮娘不觉缩了缩小指。

      分明是极其细微的动作,却因他隔着丝帕托住她的手而明显。

      “疼吗?”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淮娘望着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眸,耳畔有些热意,“不疼。”
      她下意识摇头。

      “那就好。”

      托着淮娘的手指捏住丝帕下垂的一角,轻柔、缓慢的,一点一点抽离。

      他仍旧注视着她,直至抽离的那刻,男人轻声道,“很漂亮。”
      他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她的面容。

      心脏陡然空了一拍。
      像是有暖阳照射进心中最深的地方,向来寒冷的暗处照进了一缕微弱但明亮的光,暖意沿着光线奔涌而来,冲散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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