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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好像不习惯被照顾 淮娘板起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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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风雪凌厉,寒气直往衣襟里钻。
淮娘放下食盒拢紧衣物,另一只手中灯笼随动作摇动,光影来回切换。
万籁俱静的夜晚,一丝声响都尤为明显。
轻缓的脚步踩着风雪,一声又一声,逐渐清晰。
一道熟悉的影子迎面走来,他拾起食盒,“怎么叹气了?”
淮娘抬眼,男人神色依稀可见,比夜色更柔和。
月光为他拢上一层朦胧的纱。
“现在亥时了。”
淮娘定定看他。
她想知道他现在出现在这的原因。
“我知道。”
他似乎是笑了下,但掩藏在夜色里,淮娘看不分明。
“我想你不会让桃红绿柳收尾,可哪有让你一个人收拾的道理呢,更何况今夜还是大年初一。”
江德昆伸手想帮淮娘提灯,“我来吧。”
淮娘退了半步,示意自己提灯就好,“所以你专门等到现在,来帮我收拾?”
话被她挑明了。
江德昆有些无奈,“你好像不习惯被照顾。”
望着淮娘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无措,男人并不为看穿她而高兴,反倒是不忍。
被伤害过的人,看见他人伸手第一反应是防御。
“让我来吧。”
这一次,轻而易举地握上灯杆。
可淮娘没有松手,她看向他的眼睛。
一时只闻风雪呼啸。
有雪落在琉璃灯罩上,旋即化水沿着棱角沟壑滑下。
啪嗒一声滚落,砸向青石地面。
“先去厨房吧,外头天寒露重。”
到底还是江德昆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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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烧的热水滚烫,灶炉膛里还有部分木柴还燃着,江德昆操纵火钳夹起一块还燃着橙红火焰的木柴,犹豫半晌将木柴塞进灶膛下面的草木灰里。
他看着清瘦,可身量摆在这,缩在那张小板凳上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淮娘看他郑重的样子,别过脸扬了扬唇角又很快收敛,不知道的以为熄火这事是关乎国家的大事。
舀冷水调和温度,淮娘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刷起碗筷。
奈何衣料太过顺滑,挽起又滑落,眼瞧着袖口要沾上水,她没忍住开口说了进厨房的一句话,“帮我挽一下袖子吧。”
淮娘没有要求他干活,是他看淮娘站在灶边舀水,主动搭手熄灭柴火。
“好。”
他用丝帕擦了手,怕方才碰了火钳的手不干净,会弄脏她的衣裳。
江德昆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将袖口翻了三折,露出整节白净小臂。
眼睫轻颤,光影投射像振翅的蝶。
“好了。”
忽而他连声咳嗽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淮娘必然会注意到。
“晚上喝过药了吗?”
“嗯,喝了。”
他眼尾都咳红了,嗓子也带了沙哑质感。
淮娘居高临下凝视他,她没说话,只是动作快了几分。
很快收拾完,淮娘对他说,“还不走吗?”
厨房没有通地暖,柴火熄灭后暖意渐渐被寒气侵蚀殆尽。
夜,愈发深了。
淮娘擦干水渍,俯身唤他。
“江德昆,回神。”
“这里好冷,我送你回去吧。”
默不作声的男人仰起脸,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活像他的泪。
淮娘捧着他的脸细细观察,果然是发病了。
作。
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
继续作。
淮娘有些生气,她面无表情地用大拇指压在他柔软的下唇,抵住,“不准咬。”
另一只手握住他冰凉的右手手腕。
“江德昆,”淮娘板起脸威胁他,“你要是病倒,就别想给当我的向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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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江德昆很快恢复了意识,不然淮娘就要惊动其他人来帮忙了。
她搀扶着还有些脱力的江德昆进了距离最近的厢房,安置好他,淮娘便去竹苑请太医过来。
沈太医是宫宴过后,圣人特地派来的,从前江德昆坠马也是他住在府上照料。他回到宫中任职还不足半年,如今又被派来侍郎府。
带着太医过来的路上,正巧碰到出来找人的碧空,碧空听闻江德昆发病急得不成样子,一路上一直在催促老太医走快些。
好不容易到了厢房,淮娘不打算进去,江德昆最初发病时一声不吭,显然是不希望自己知道。
更何况有太医和碧空在,她一个不清楚病情的人进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呢?
屋内传来太医的询问,淮娘听得清楚。
想了想,她踱步至回廊下。
或许是方才进来的喧闹声打扰了梦中人,右侧一间厢房亮了灯。
就在淮娘思考被吵醒的人是谁时,那人披衣推门,直直装进她眼中。
是叶济。
面容清冷的高挑女子披着外衣,长发散乱。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淮娘,那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思。
淮娘不自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妥。
捋了捋衣裙上的皱痕,淮娘不明所以抬头,却见她极轻地眨了眨眼。
叶济阖门,阻断即将发生的交谈。
屋内,江德昆瞧着淮娘的身影淡去,被太医又唤了一声才回神,“是。起先能睡上四个时辰,如今最长不过三个时辰罢了。”
双鬓斑白的太医抚着胡髭,“如此,老夫再重新配一副药。”
“江大人,虽说您去岁意外坠马留了病根,但您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加之从前习武,身体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食不下咽,头昏气短,行则沉重,静则胸闷了。”
老太医也是看着他从打马琼林宴,到现在病气萦绕的样子,着实不忍心, “您听老夫一句劝,真不能再受劳累了,平日里也该静心修养,万勿动气。”
话虽如此,但他也知道,唯一有资格出继家主的公子尚且年幼,做兄长的如何能真正放下心来养病?
如今又多了一个纵容他策马出城、登山赏景的德敏县主。
“腿疾近日是否频繁发作了?”
江德昆一时沉默。
“万不可再骑马受风受寒了,以您现在的身子又怎么遭受得住呢?”
“是,有劳您一番苦心。”
“您每回都这般说,但凡您真的听……”
他叹了声,“万望静养啊,江大人。”
沈太医算着针灸时辰,一枚枚拔出细如牛毛的银针。
如方才施针的情型,江德昆神情丝毫未变。
收完针,老太医背上药箱,拱手告辞。
“是,深夜劳动您,叨扰了。” 江德昆看向碧空,“德昆不便送您,还望海涵。陪沈太医去药房抓药吧。”
“是,沈太医这边请。”碧空向老太医郑重行礼。
“有礼了。”
老太医慢悠悠背上用了多年的药箱,临走前无意回头望了眼。
从前那位文武出众的江家继承人不再神采飞扬,只是安静祥和地靠在软枕上,疲倦半阖眼眸的眼底带了淡淡鸦青。
他收回视线,退出厢房。
遥遥的,淮娘看见碧空引着沈太医离开。
确定治疗结束,淮娘才返回厢房。
淮娘进来的时候,江德昆正好抚平衣袍。
烛光跳跃几下,房内暗下来。
“太医怎么说?”
淮娘取下灯罩,用簪子尖端挑了挑灯油,暗淡的烛火瞬间通明。
“恢复的还不错。”
“你今晚都没有睡多久,二更天就醒了不是吗?这是恢复的不错么?”
淮娘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气又翻上来,“你对自己就是这样无所谓吗?”
一番质问,江德昆哑口无言。
灯罩重重落下,淮娘转身正对他,“你昨日还说要做我的向导,带我去逛庙会,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剔透的墨色瞳孔望向他,眼中点点星光映照,鲜活动人。
“淮娘,”江德昆斟酌着语句,“如果庙会结束了,我还没病着呢?”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极其果断而干脆的话。
江德昆轻笑出声,“好。我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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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昆在竹苑养病,不时送些诗书、话本、文人笔记等过来给淮娘打发时间。
叶济见她清闲,索性拉着她继续识字。
三尺宣纸几乎铺满桌面,淮娘看着脑袋大,找话题拖延时间,“这几日新春,叶大夫他们还在外游历吗?”
她握着淮娘的手,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很让人安心的味道,似乎大部分女性都会有这种香气,无论贫穷富贵。
淮娘只觉得香气熟悉,却想不起来曾在哪闻到过。
“我以为你不感兴趣这些。”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手被叶济带着,走笔游龙。
生气都这么平静啊,淮娘解释,“除夕那日去东府无意听见的。”
“嗯。”
她带着淮娘,写下一整篇《氓》。
淮娘一知半解, “你这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叶济打断,“这一篇你讲给我听。”
“老师,你是在提点我吗?”淮娘扬起脸。
白净的脸上不施粉黛,配合着发髻,简单大方。
似雨后白荷,清雅自然。
她眉眼舒展,看似愉悦的表情下,那张未抹口脂的唇一张一合间,尽是好奇。
“老师,正月初一那晚你看到了什么?”
“你觉得我看到了什么?”
淮娘搁笔,叶济翻看着江德昆送来的一本书,闻言头也没抬,将话题又抛回来。
“我想是我的动作太大,吵到你了。”
“不是。”
那夜她带着碧空和沈太医直扑江德昆暂歇的厢房,可行至房门,她又避开了。
淮娘犹豫,“因为我没进去,反倒是去走廊?”
“不是。”
女子从书中抬头,“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