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一章 集结 三宗集结迎 ...
-
作者｜少久
消息传回天灵山时，霁无舟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墙的卷宗架上。
"蚀骨盟要在泠水湖重开大阵？"他猛地起身，动作之快带倒了案头一方镇纸，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之内。"岑焚道，他与闻澜、沈惊鹤连夜赶回，快马加鞭，一路未曾停歇，衣袍上还沾着夜露与尘土，一进门便直奔止雪轩，"沈少阁主的消息，蚀骨盟这次是想彻底炼成一个'永续容器'。"
霁无舟的手指在案上收紧，指节泛白，那份骤然涌上的恐惧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扶着案角，缓缓坐了回去。
"永续……"他喃喃重复，眼底翻涌起一种极深的恐惧，那恐惧里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亲眼看见一个他隐隐预料多年、却始终不敢深想的噩梦成了真，"若真让他们炼成，天命容器不必再靠一代代人续命，那便是说，这个东西一旦成了，就再也没有'终结'的可能，往后千秋万代，都要被这套规矩死死攥在手心里。"
"我们必须在三日内阻止他们。"岑焚道，语气斩钉截铁，"三宗弟子，还有赤渊阁的人手，都要调动起来，这一战,拖不得。"
霁无舟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那目光在岑焚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想从这张熟悉了六年的脸上，重新找回一些什么。
"你都知道了？"他终于问，声音很轻，几乎压得听不真切，"关于焚泠、关于你和闻澜的来历？"
"寂寒说的。"岑焚点头，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寸都不肯让开，"师尊，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对不对？这些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霁无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子里的气氛几乎凝固，唯有窗外风声穿过廊下，发出细碎的响动。他望着岑焚，喉结动了几动，几次张口，最终却只吐出寥寥数语。
"我知道一部分。"他终于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六年前泠水宫大火那夜，我在你身上感应到的力量，就不寻常。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却始终没能查全。"
这个回答，有真也有假——岑焚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份熟悉的、恰到好处的坦白里,总透着一丝刻意留白的分寸感，却没有当场戳破。他望着霁无舟眼底那份深藏的疲惫,忽然生出一种预感——真相或许比这更沉、更重，只是此刻,还不到能承受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蚀骨盟。"他压下心里翻涌的疑虑，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其他的事，等这一战过后再说。师尊，我们之间欠着的那些账，都留到这一战之后再算。"
霁无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欣慰又近乎愧疚的神色，那份神色转瞬即逝，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传令三宗，集结所有可战之力。"他转身，肩背重新绷直，声音恢复了宗主该有的沉稳,那份沉稳底下,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一丝仓皇，"这一战，是天灵山六百年来最大的一战。"
---
杜月是在集结令传下去之后，找到岑焚的。她换下了往日常穿的软缎裙衫,一身利落的劲装,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钗，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锐利。
"我也要去。"她道，语气不容置疑。
"你怀着身孕，不能——"岑焚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拦她。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杜月打断他，声音很坚定，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岑焚，这一战若真如你们所说，事关重大，我不能缺席。这件事，从我父亲那一代开始，就跟我脱不开关系，我要亲眼看着它，是怎么结束的——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岑焚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劝阻——这些日子他隐约察觉到，杜月与霁无舟之间似乎有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对话，她眉眼间那份沉静里，藏着一种连他都摸不透的坚决，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某种结局的准备。
"你的伤才刚好没多久。"他还是忍不住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这一战，蚀骨盟倾巢而出，刀剑无眼，你若有个万一——"
"我这条命，早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杜月轻轻按了按小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柔软、又极坚定的光，"可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若我此刻退缩，往后要如何跟这个孩子说，他的娘，在这座山最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选择了躲在后面？"
岑焚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最终没有再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道："战场凶险，你务必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能离开。"
"好。"杜月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唇角却又带上一点极淡的笑意，"这一次，我不会再躲在别人身后了。这六年，我躲够了。"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比往日更稳、更快,手却无意识地覆上小腹，心里默默对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说：等这一战结束，娘就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的哥哥，也告诉这天灵山所有被瞒着的人——你不必生在一个满是谎言的世道里,娘会替你,把这一切都清干净。
夜色深沉，天灵山各处灯火次第亮起，传令的弟子踏着夜色四处奔走，整座山门,在这一夜,彻底醒了过来。
---
校场那头，祁渊拄着尚未痊愈的伤腿，硬是从医修房里挣扎着爬了出来，正被漪初拦在半路。
"你这伤——"漪初气得直跺脚，牵星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祁长老，你这是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这座山上捡回来的。"祁渊哼了一声，重剑拄地，权当拐杖，脸色虽苍白，语气却异常坚决，"这一战若我不在场，往后这些年查出来的东西，谁来接着往下查？漪初，你我这些日子查蚀骨盟的据点、查焚泠本源、查那些被掳走的弟子下落——这些线索，只有我心里最清楚该怎么串起来。"
漪初还想再劝，一旁的陆星岚已经扛着他那杆破空戟走了过来，闻言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交织的复杂。
"随他去吧。"他拍了拍祁渊的肩，动作放得极轻，怕碰着他的伤，"这几年，谁不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倒是你，"他转头看向漪初，语气里带上几分郑重，"这一战阵法要撑住半个战场，你自己也悠着点，别到时候阵法撑到了，人先撑不住了。"
"我省得。"漪初白他一眼，转身检查随身携带的阵纹符箓，指尖飞快地一一清点，那份专注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三人这些年从化蛇夜、坠龙劫，一路走到今日，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出了一种近乎默契的信任——谁也不必多说，只需一个眼神，便知道彼此这一战要拼到什么份上。
---
止雪轩内，寂如松跪坐在霁无舟面前，一身官袍已换成了轻便的战甲，须发皆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决。
"宗主，让老臣随军。"他叩首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连日来积压的沉痛，"这一战，若真是要了结三百年的旧账，老臣这条命，该添在里头。"
霁无舟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留在山门，替我守住后方。这一战，前线要拼命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添一个。"
"宗主——"
"这是命令。"霁无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份寂如松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你我这些年，都欠着寂家一份债。这一战之后，若我们都还活着，这份债，该怎么还，我们再细细商量。"
寂如松怔怔地看着他，喉头哽咽，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卷尾诗：
一令传下三宗动，
一战将启六百年。
是非恩怨终须了，
只待湖畔见分明。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