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章 泠水湖决战（一） 三宗倾巢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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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久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天灵山三宗这些年头一回真正意义上倾巢而出，风宗的执剑弟子、灵宗的阵法长老、心宗的护法金刚，连带着一批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弟子，都被编入了各自的队列。校场上旗帜猎猎，火把连成一片，映得半边夜空都是暖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铁器与皮革混杂的气味，脚步声、甲叶碰撞声、低声的叮嘱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口发紧的嘈杂。
岑焚站在队伍最前列，手里握着断念，剑鞘上还沾着东境那一战没来得及擦净的血痕，暗红色浸入木纹深处,再也擦不干净。他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恍惚——六年前他还是个连站在人前都要缩着肩膀的孩子，被人当作"容器"、"祸端"，走到哪里都要低着头,躲避旁人打量的目光，如今却要带着半座天灵山的战力，去赴一场决定这座山命运的大战。这份身份的转变来得太快、太重，他甚至来不及细细体会。
"想什么呢？"漪初凑过来，脚踝上的牵星铃随着她的脚步轻轻作响,叮铃一声,在这肃杀的校场上显得格外清越，"紧张？"
"有点。"岑焚老实承认，垂眼看着掌心因为长年握剑而磨出的薄茧，"六年前化蛇夜，我们三个都还是孩子，跌跌撞撞地闯进去，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凭一股孤勇。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刀真枪，输了,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哪次不是真刀真枪。"陆星岚扛着他那杆早已在坠龙一战中脱胎换骨的破空戟走过来，笑得有些勉强，戟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不过这回确实不一样，这回咱们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了——知道对手是谁,知道要护的是什么,这就够了。"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既有并肩多年积攒下来的默契，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忐忑，那份忐忑谁都没有说破，却又都心照不宣。
霁无舟从主帐里走出来时，众人齐齐行礼，甲叶摩擦之声一时响成一片。他一身战甲，外罩白袍，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眼底一片深沉的疲惫，却仍是那副沉稳镇定的模样，仿佛这些年从未变过，仿佛方才书房里那番几近崩溃的坦白从未发生过。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片校场，压过了甲胄与兵刃的杂响，"今夜一战，事关天灵山六百年根基，事关我们每一个人牵挂的人。蚀骨盟若真炼成那件东西，往后再无一人能护住自己所爱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队伍,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最后落在岑焚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藏着太多欲言又止的东西,又移开。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心里存着疑虑，存着我至今没能给出的答案。"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那份坦诚在众人听来,竟带着几分不寻常的、近乎交代后事的沉重，"这些疑虑，我答应你们，这一战之后，全部说清楚。今夜，先随我，护住这座山。"
校场上一片肃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却坚定的应和声，如闷雷滚过,层层叠叠地传向夜空深处。
祁渊拄着尚未痊愈的伤腿，勉强站在队伍中，看着这一幕，忽然对身边的岑焚低声道："宗主这话，说得比往常都要重。"
"是啊。"岑焚握紧断念，剑柄硌得掌心生疼，"重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祁渊怔了一下，看向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不安,那份不安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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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开拔前，闻澜与沈惊鹤带着赤渊阁的一支精锐赶到了。玄色的战旗与天灵山的青白旗帜在夜色中交汇，猎猎作响,一时间竟生出几分奇异的、跨越了六年恩怨的和睦。
"来晚了没？"闻澜翻身下马，一身赤渊阁的战甲，眉眼间是从未在岑焚面前展露过的凌厉，鬓边一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贴在颊边。
"正好。"岑焚迎上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尽了——那目光里,有六年的酸楚,有此刻并肩赴死的决心,更有一种早已越过言语的信任。
杜月也到了，一身简便的骑装，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鬓边只簪着那支素银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霁无舟看见她，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你不该来。"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
"我说过，我不会再躲在别人身后。"杜月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冷硬的坚决，"这一战，我要亲眼看着它结束。"
霁无舟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却被杜月抬手打断。
"别再说了。"她道，"你我之间该说的话，等这一战过后再说。现在，先把这一仗打完。"
霁无舟看着她，眼底那份复杂的情绪几经翻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马蹄踏在夜露浸湿的土地上,溅起一片湿泥。
三宗联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山门，火把连成一条长龙，蜿蜒着向泠水湖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猎猎，卷起漫天的旗帜与衣袂，也卷起每个人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情绪，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山道，惊起两侧林中栖鸟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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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水湖遗址，早已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六年前那片阴森死寂的湖泊，如今被一圈巨大的、赤红与幽蓝交织的阵纹笼罩，阵纹随着某种韵律缓缓流转，如活物一般明灭起伏，湖心处，一座残破的祭坛正从水底缓缓升起，坛身缠满了古老的符箓，符箓间隐约可见蠕动的黑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寂寒站在祭坛之上，一身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数以百计的黑铁傀儡，还有一批面容枯槁、眼窝里嵌着暗红碎晶的"活人傀儡"——正是那些六年来陆续"病逝"、实则被蚀骨盟掳走剥魂的天灵山弟子，他们空洞的眼神望着虚无,已然没有了半分生前的神采。
"来了。"寂寒望着远处逐渐逼近的火把长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霁无舟，你倒是舍得，把整座天灵山的家底都搬来了。这份气魄,倒是与你养父当年,有几分相似。"
他身边，一名蚀骨盟长老低声禀报："阁主，祭坛已经聚气七成，再有半个时辰，便可引动焚泠本源，完成'永续容器'的最后一步。"
"半个时辰。"寂寒微微眯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半焦的令牌，"那便再拖他们半个时辰。三百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半个时辰。"
他抬手，赤红的光柱骤然从祭坛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无数黑铁傀儡如潮水般涌向湖岸，迎向那支正疾驰而来的三宗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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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岑焚勒马而立，望着眼前这片被诡异光芒笼罩的湖泊，心口一阵发紧，那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喉头一阵翻涌。
霁无舟翻身下马，白袍猎猎，目光扫过湖心那座祭坛，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聚气已经过半。"他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破阵，否则一旦仪式完成，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破？"漪初问，紧握着腰间的铃铛。
"祭坛的核心，是焚泠二脉的本源之力在共振。"霁无舟看向岑焚与闻澜，目光里带着一丝艰难的托付，"你们二人，若能强行打断这份共振，或许能让整个仪式功亏一篑。"
"你是说，让我们主动靠近祭坛？"闻澜皱眉，"那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霁无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我知道这很危险，但若不破阵，今夜过后，我们所有人都要活在那个'永续容器'的阴影下,再无翻身之地。"
岑焚与闻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我们去。"岑焚道，握紧闻澜的手,又缓缓松开，"你们负责在外围拖住蚀骨盟的人手，给我们争取时间。"
霁无舟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我会护住你们的后路，你们只管去。"
黑铁傀儡的军阵已经逼近，祁渊、陆星岚、漪初纷纷上前迎击，剑光、戟影、阵纹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惊心动魄的画面，喊杀声、兵刃相击声、傀儡断裂时发出的刺耳金铁声交织成一片。岑焚与闻澜趁着这片混乱，一路向湖心的祭坛疾冲而去，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厮杀声，身前是越来越浓的、令人心悸的赤红光芒。
"小心！"闻澜忽然低喝，一道水刃斩碎一具突然从水底窜出的傀儡，水花四溅,溅湿了两人的衣摆。
"多谢。"岑焚握紧断念，剑身魔火熊熊燃起，映得湖面一片赤红，"还有多远？"
"看那祭坛的架势……"闻澜望着前方那座越来越清晰的祭坛，声音里带上一丝凝重，"我们才刚到外围。"
湖面上，赤红的光柱越烧越旺，寂寒站在祭坛之巅，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两道正朝他疾驰而来的身影，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穿透喧嚣的战场，带着一种积压了三百年的疯狂与释然。
"焚，泠。"他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三百年了，你们终于自己送上门来了。"
卷尾诗：
一夜集结三宗力，
一湖赤光照旧迹。
焚泠再度临祭坛，
六百年前局未毕。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泠水湖决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