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章 同源 前世余烬今 ...
-
作者｜少久
"我们是三百年前那场大火里，重新凝出来的东西。"
岑焚把寂寒的话原原本本说给闻澜听时，两人正坐在赤渊阁礁石滩的老地方。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礁石，将细碎的水沫溅到两人脚边，又缓缓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夕阳正沉沉地压向海平线，把云层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橘红，映得闻澜半边脸都笼在那片暖色里。
闻澜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海面，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礁石表面粗糙的纹路。
"所以我这条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自己的。"
"不。"岑焚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自己记忆里更凉一些，他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些，像是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都渡过去，"不管我们是怎么来的，这一世的选择，是我们自己做的。你不喜欢喝酒但为了我第一次喝了那杯青酿，你在锁心台替霁无舟挡下那么多事，你六年前拒绝我，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些都不是三百年前哪个前世能替你做的决定，那些都是你,一个人，一寸一寸做出来的选择。"
闻澜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却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唇角微微松动,露出一点极淡、却是真心实意的笑意。
"你倒是想得开。"
"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岑焚道，目光落在渐渐沉入海面的夕阳上，"若我们真是什么'焚泠二脉'的转世，那前两世大约都没能好好在一起——不然也不会有蚀骨盟、有寂寒、有这么多没解开的旧账,那么多没能圆满的执念,才会一路积到了这一世。可这一世，我们已经比前两世都走得远了，至少此刻，你我还能这样坐在这里，看着这片海，说这些话。"
闻澜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动。
"你还挺会说话。"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在夕阳的映照下不太看得分明，"六年前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火球，如今倒是学会哄人了。"
"我只说真话。"岑焚看着他，认真道，眼底映着最后一点天光，"闻澜，不管蚀骨盟想要的是什么，不管前世发生过什么，我不会让这一世也变成一场悲剧。我岑焚这辈子什么都可以输,唯独这件事,我输不起。"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水汽,拂动两人的衣袂。闻澜靠近他一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很自然，两人都没有刻意去想它意味着什么,仿佛这般靠近,早已是这些年养成的、不需要言语确认的习惯。远处海鸥的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与浪声交织在一处。
岑焚侧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闻见那一缕混着海盐与阳光晒过的气息，忍不住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闻澜没有躲，只是闭了闭眼，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停留了片刻，才睁开眼，抬手勾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再这样，"闻澜低声道，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我要忘记正事了。"
"忘一会儿也无妨。"岑焚握紧他的手，声音低哑，"这些年，我们正事说得够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闻澜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蚀骨盟既然认定我们是'焚泠'本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在想办法把你从镇魔阵里解出来。"岑焚道，"漪初查到一些线索，说或许可以让你体内那份'泠'脉自己觉醒，去接住阵法，而不是被阵法困死——只是这个法子风险不小，需要极精准的时机,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推演,不敢轻易动手。"
"这么大的动静，赤渊阁瞒不住。"闻澜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我知道。"岑焚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过他掌心那道熟悉的薄茧，"所以我们得先弄清楚，蚀骨盟到底想在什么时候动手，不能贸然行事,得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礁石间,声响一路由远及近。沈惊鹤匆匆赶来，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难得地凝重，全然没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出事了。"他喘着气道,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东境那边又传来消息，蚀骨盟这几日，一直在往泠水湖遗址周边调兵——他们不是要抢什么信物了，是要在那儿，重新开一场大阵，动静大得瞒不住我爹布在那边的眼线。"
岑焚与闻澜同时一震，双双站起身来。
"开阵做什么？"岑焚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
"我爹让人查到的消息，"沈惊鹤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了一眼，才继续道，"说是……要用'焚泠'本源之力，配合当年那件开天遗物，重新炼制一样东西——能让天命容器彻底'觉醒'，不再需要靠一代代人续命，而是……永远存续下去的东西。"
闻澜的脸色瞬间白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岑焚的衣袖。
"那不就是——"他声音发紧，一时说不下去。
"一个再也杀不死、永远吞噬牵挂之人的怪物。"沈惊鹤替他说完，语气罕见地没有半分玩笑，眼底满是凝重，"澜儿，岑焚，这件事，怕是要提前摊牌了。我爹的意思是，若蚀骨盟真的炼成这东西，往后天灵山上,只怕再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海面上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如潮水般漫上礁石滩，将三人的身影渐渐笼入一片深沉的暗色之中。
卷尾诗：
一世未解两世缘，
一言道破新危险。
前朝旧账今再起，
这一战，或是终点前。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章 同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