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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 寂如松的沉默 三百年沉默 ...


  •   作者|少久

      霁无舟听完祁渊的禀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书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映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咀嚼着"寂寒"这两个字,越咀嚼,越觉得这个名字背后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此刻能想到的更深、更旧。

      "寂寒……"他低声念着,忽然抬眼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寂如松,目光锐利如刀,"长老,这个名字,你可有印象?"

      寂如松站在原地,脸色一瞬间白了大半,手中的拐杖险些没握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却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宗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被人当场戳破多年心事的仓皇,"这件事……说来话长。"

      霁无舟摆手屏退了其他人,书房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只留寂如松一人立在满室摇曳的烛光里。外头巡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下里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三百年前,"寂如松终于开口,那把年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漫长岁月的沉重,像是一块被水浸透了数百年的石头,此刻终于被人从湖底捞起,"我那位堂兄,确实因为反对天命容器一事,被扣上通敌纵火的罪名,全族流放。族谱除名之后,我这一支,是唯一留下来的血脉——那时我才刚满七岁,被我父亲连夜带着改了姓氏,躲到了山外一处偏僻小镇,才算保住了这条命。"

      "你知道这件事?"霁无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那怒意像是压了许久的火,此刻终于找到一丝缝隙,"你知道这套规矩背后埋着这样一桩冤案,却眼睁睁看着它延续了三百年?看着它一代一代地吃人?"

      "我能怎么办?"寂如松猛地抬头,眼中泛着水光,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竟带上了几分近乎绝望的倔强,"宗主,我十岁那年,亲眼看着我父亲因为多说了一句'这规矩不公',被长老会活活杖毙在演武场上——那一日,我就跪在人群最外围,隔着几十道人影,眼睁睁看着那根染血的杖,一下一下落在我父亲背上,看着他从挣扎到不再出声。我这一辈子,学的第一件事,就是闭嘴,学的第二件事,是把自己活成一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人。"

      霁无舟一时无言,胸口那道旧疤忽然一阵刺痛,像是被人重新按了一下。他望着眼前这个跟随了自己数十年、须发皆白的老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寂如松只是循规蹈矩、明哲保身,却从未想过,这份"明哲保身"底下,压着的是怎样一段血淋淋的少年往事。

      "我知道这不是借口。"寂如松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疲惫与自嘲,"六年前,我在云台上那番话,把闻澜往火坑里推,一半是为了替你铺路,好让你能顺理成章地保下他一条命,另一半……或许我心里也存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念,觉得这套规矩既然吃了我们寂家三百年,也该让别人也尝尝这滋味,该让心宗其他人,也尝尝被这套规矩碾过的滋味。"

      霁无舟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与荒凉。

      "寂寒如今做的事,"寂如松继续道,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终于卸下重担般的坦白,"我这些年多少也有所耳闻——他偶尔会托人给我捎几句话,不多,只言片语,我却每次都装作听不懂,只是不敢深查,更不敢声张。他若真是蚀骨盟的人,那我这一支血脉,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局里,最不干净的一环。这些年我守着这个秘密,夜里常常整宿整宿睡不着,总觉得自己这一身官袍下面,藏着的是一具早就该死的躯壳。"

      "你早该告诉我。"霁无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些年,我们各自守着秘密,各自以为在保护什么——你护着你父亲的血脉,我护着闻澜的性命,结果呢?闻澜蒙冤六年,杜月险些丧命,蚀骨盟坐大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们所有人,都在为同一套错误的规矩陪葬,谁都没能真正护住谁。"

      寂如松猛地跪了下去,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宗主,是老臣的错。这些年,老臣愧对宗门,愧对……愧对当年那个七岁的自己曾经发誓要为父亲讨回的公道。"

      "起来吧。"霁无舟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里没有多少怒意,只剩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疲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这些年,我们谁都没能干净地走过来。你我,还有这座山上千千万万个不敢开口的人,都是这套规矩养出来的沉默的共犯。"

      寂如松颤颤巍巍地起身,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宗主,忽然发觉,这些年他们二人竟是同一种人——都在用沉默,包裹着一颗被这套规矩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夜里,霁无舟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后山锁心台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那道被岁月磨出的浅浅裂痕。

      他想起白日祁渊转述的那句"你叫了六年师尊的那个人,到底瞒了你多少事",心口忽然生出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既怕岑焚有朝一日知道真相后彻底恨他,那份恐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又隐隐生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念头:或许,这一切早该结束了,早该在很多年前,就有人站出来,把这一层一层裹着的谎言,彻底撕开。

      窗外,一片乌云缓缓遮住了月亮,天灵山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里,唯有止雪轩的方向,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始终未灭的光。

      卷尾诗:
      一族除名三百年,
      一心闭口到今天。
      真相积得越来越重,
      压得两代人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寂如松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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