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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突变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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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剑神色凝重,望向静默在原地的生死官。
既然蒙佛有吞鬼之力,救援一时半会过不来,它的处境也岌岌可危。
他又在想什么?对策?救兵?若是蒙佛在无差别攻击,后者希望渺茫,至于前者,他就只是一个文弱的文官,即使想鼓动王一剑合作,胜算不大。
现在这里有什么?三个凡人,一个观者,一个小鬼官,什么让他这般安心?
王一剑眉头舒展,寻找蒙佛。
一个肥硕到让人恐惧的身影端坐在破碎的供台上。虫卵依旧在有规律地蠕动,不过频率加快。
蒙佛身上的贯穿伤在愈合,镂空外翻的皮肉一边渗出有机磷中毒了一样的血,一边如漩涡拧作一团,填补空缺。
他的头皮在冒烟,热浪喷涌。腐败脂肪上晃动的蛆被不时窜出的火点烧成灰。
他继续干呕,不过不是人的残骸,而是黏稠的黑紫液体。
堂内回荡他沉重诡异的喘息声。
这东西在蓄力,王一剑屏住呼吸,若不是“生卒开路”,他或许甚至并无出现之意,而今隐患未除,他却在那里坐以待毙。说明他等不了了。
他在修什么道,且足以晋级,放在这里得讲飞升。
王一剑了然地分析道,若他不成什么致命的威胁,让他俩大眼瞪小眼一个晚上都没事。
但这东西杀孽太重,光靠内里化解,尽管真的成仙,也只是起点不高的小角色,毕竟灵,气之类,夺取于天地,亦归于天地。
他得靠外力,先剥去部分煞气,再把剩下的完完整整地散出去,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于他已经没有影响。
简单来说,这货就是一个快要到爆炸极限的炸药包。
目前靠谱的办法只有三个,其一,靠之前在三介山留下的乾坤归复阵暂时脱离这个囧境,但四周已经被蒙佛“控场”,基本咒术无法运行。
其二,找到他的点禅宫,就是灵气汇集的穴位,以古令封脉,灵气收而不出,就好比给撑胀的老化皮球再打口气,让他自己撑爆。
虽如此无异于磕地雷,但等他讲究的时候,就得是毒气弹。
这样做成功的可能性不会很大,不亚于以卵击石,如若真到迫不得已的地步,只能和生死官合作,实不理智。
加上归阳如今调不开,蒙佛还给自己找了个护道士,那个脂肪人,虽然只是蛊童子,但处理三个凡人绰绰有余。
其三,只是猜测,这个供堂虽然已经破败,但它的装潢算是极其华丽,落寞前不乏信徒供奉。
加上黑蛇之言,此地原先供奉者,必定然是神,倘若神灵相显,局势翻盘绝非难事。但看生死官的行为,王一剑更果断地选了前者。
四周已经开始变得压抑,连归阳剑的结界也变得扭曲,坑坑洼洼,蔓延出几道细密的裂痕。
三人分别做出了不同的癫狂的动作。
鲁义表情暴怒,不断地拼命挠腮帮子,他古铜色的左脸被自己硬生生地抓住几道血痕,间或地锤无形的桌子。
元欣的五官拧成一团,倒在原地痛苦地蜷缩,泪水混着汗水一起流进衣领。
辛世圆抱着头,一会极缓慢地机械点头,一会疯狂地摇头,他把刘海扯下一把,头皮尽是鲜红的血斑。
但他们睁不开眼睛,像是陷入了无止境的幻觉中。
王一剑看向生死官,刚好与缩水成武大郎的生死官对视,水纹外的小鬼皮球一样青色的肚子被撑成乳白色薄薄的一层。
王一剑把刀鞘上举,蒙佛斜睨他一眼,他的皮肤被磨的十分圆润,当真像是一尊活的玉塑弥勒。
王一剑对着蒙佛打坐,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有千万声不同的呓语占满他的脑海。
他甩头,紊乱的低语声变得更加嚣张。这就是三大屠戮佛之中最能动摇心智的蒙佛。
王一剑入定,双手结超生印。气浪从他身上各处流出。他感觉无比轻快,到一种虚无飘渺,唯我归一的状态。
他悬浮起来,身体不受控制,他睁眼,一个□□的王一剑留下坐垫上闭眼。
他现在的“身体”更像是有颜色的气,再压缩,筑形,最后变成一把刀刃乌黑的剑。
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那蛊童子的手骨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腔,把脑袋伸进去,在啃食他的心脏,蛊童子越吃越有人样,长出了一层肌肉。
生死官疾驰飞来,上空中闪出一道冒烟的弧线,他快速挑起王一剑的灵体刺向蒙佛的头盖骨。
那蒙佛的身影一闪,悬空出现在生死官的身后,生死官凌空一点,弹到蒙佛颅顶,紧绷全身,像陀螺旋进蒙佛的点禅宫。
王一剑的灵体快要烧起来了,他满眼皆是电石火花。剑身一寸寸地弯曲。
“铮”地一声,生死官被弹开,两人各退一步,都只得了个踉跄。
王一剑的□□七窍流血,被啃出一个大洞,蘸血肉丝和咬烂的布料被那个已经活像孩童的脂肪人扯了一路,没有灵体,它如同一堆烂肉快要融化。
蒙佛原本坑坑洼洼的头皮快要被渡成水光肌,他散发出来的灵也变得干净,清晰。
堂下被煞气笼罩,元欣哭得五官分裂,流出一串血泪,血泪又黏在她的皮肤上,侵蚀她的身体。
辛世圆只是用力地摇头,脖子根部出现了一道裂痕。
鲁义把左脸的皮攥下来,捶打,手上青筋爆开,血溅了他自己一脸。
归阳吸入大量煞气,结界变得干瘪,只能保鲜膜一样紧贴三人的身体。
蛊童子盘腿坐在王一剑□□后方,也学蒙佛掐兰花指,煞气流入它的脊骨,汇聚成一对纯黑的眼睛。
它的皮反而变得凹凸不平,肩胛骨上生出两个拳头大的肿包,越变越大,可以依稀看见有一双指甲锋利的手在尝试刮破这层皮。
一双干枯的长生手倏地破开那层皮,铁钳一样箍住王一剑快要腐烂的□□,蛊童子的身体融成一张嘴巴,想要吞掉王一剑。
水纹罩被煞气撑得膨胀成一个球形。
王一剑脑子一片空白,开始怀疑一切的真实性,仿佛被迫陷入蒙昧。他眼前炸开白光,须臾又进入一种虚无的黑。
“修者可有永生之意。”
如同清心铃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间里,王一剑感觉有电波流入脑髓,嗓子哑得无法张口,软瘫在原地。
空间似乎再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王一剑用力睁眼,自己似乎回到了□□上,但四肢不受控制地摆动,长生手穿透了他的两肩。
蛊童子的嘴滞空在原地,王一剑身体向它那边倾斜,然后不受控制地咬断它的脖子。
铁屑味还在王一剑舌腔里,他惊慌地反向啃食人一样的蛊童子。
不久蛊童子被他完全吞下,他的伤口愈合,后背长出一双有别于蛊童子的长生手,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千手观音。
他的身体被一尊巨大的神罩住,煞气全全被吸入和供堂一般高的神身上,在掐指间变成一缕青烟。
一切趋于毁灭的东西得到重生。
供台突然垂下千万条红绫,有如利剑冲向蒙佛,蒙佛被裹住,在微微的挣扎间被拧成麻花。身上的仙气尽数散去,变成一个炮烙的皮包骨,他最后一回干呕,呕出两团鬼火。
海青终于合了他的身,蒙佛变成一个额头宽大,略显慈悲的和尚。
水纹罩铛地一声消散,青面小鬼接下“蒙佛”,生死官落地。捡起熄灭的走马灯,对它吹了一口气,灯芯又燃起青色的火。
他对蒙佛摇了摇,锦布上出现一个由人面组成的“死”。两个青面小鬼把他押出门外,遁入地下。
他把走马灯顶在脑袋上,伸出手,两团鬼火飘进他的掌心,模样十分滑稽,他缩小的身躯恢复原样。
王一剑起身,神幻化成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王一剑和生死官稽首相拜,鬼火也折了折火舌。
神无言,指向奔溃的佛头,佛头眉间的红玉髓跳出几具破碎的残肢,渐渐融入地下。
“下官失职。”生死官终于说话。
神依旧无言,消失在原地。
王一剑看向三人,皆恢复原貌,安然无患。他把刀鞘口向着归阳,归阳刷得一声入鞘,震得他后退一步。
今日有幸得仙人相助,不困于人世因果。
真是滑稽又荒唐。
王一剑舔去嘴唇上残留的血。背后的长生手缩进他的脊骨,仿佛不存在。王一剑皱眉,沉思一番。
生死官扯着公鸭嗓道,“今夜引祸于你,生死福祸不合天命,无他可补,许你十年阳寿,三年红运,安度晚年。”
若无祸则无福吗,那凡人节衣缩食,自折腰骨祈求平安,终究因未舍天命福泽,无疾而终吗。
王一剑作揖,道:“不敢不敢,人各有命,各行其路,不知这几番能否换得三个斗笠,三套短褐,和一夜好眠。”
生死官点点头,三个青蛾摇曳丰腴的身姿走来,捧着三件灰黑深衣和三套纸裘到三人跟前。
她们点点他们紧皱的眉头,深衣和纸裘就自己换下原有的衣服,出现在他们身上。
一个长相寒碜的青面小鬼则捧一套和王一剑原先那件款式一样,但加了丝棉的玄衣,靠近王一剑。
王一剑看看三人又看看青面小鬼,一点诧异闪过。念咒,换下被撕得不成样子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