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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双卧底、双女装(9) 看什么看? ...

  •   出租车在距红庄一公里的路口停下。潭水付钱下车,步行穿过老旧居民区。下午太阳正毒,柏油路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他的黑色防晒服吸热,贴在皮肤上又闷又黏,肩上旧伤隐隐作痛。潭水边走边把外套领口扯松些,让空气灌进去。

      他从居民区绕进一片野草茂盛的荒地,又翻过半塌的砖墙,终于来到河岸边。河中水草繁茂,绿油油地随波。潭水继续向前,沿着河岸走到废弃公交站,确认四周无人后拐进废楼。小黑和小黄正在楼中歇息,闻到潭水的气味,两只小狗兴奋地摇起尾巴、直往潭水身上扑。

      “乖啊别闹,”潭水揉揉毛茸茸狗头,撕开两根火腿肉喂狗子吃下。“这次过来是有任务要交给你们。”

      潭水:揉揉狗头万事不愁,嘿嘿。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弹匣,送到狗鼻子边让他们闻了闻,道:“帮我找到弹匣的主人,将这个密封袋交给他。不能被别人发现,能做到吗?”

      小黑“汪汪”叫了两声,将装着纸条的密封袋含入口中,大尾巴抽在潭水小腿上,似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强壮,希望潭水相信自己能圆满完成任务。小黄跟在小黑屁股后面“呜呜嘤嘤”地叫唤,被小黑嫌弃地用脑袋拱到一边,“汪呜呜”地教训一阵,便垂头丧气地跑到潭水身边,可怜巴巴地控诉小黑独裁专治。

      “小黑也是担心你嘛。它有分寸,红庄的人都熟悉小黑,不会出岔子的。”

      话虽如此,其实潭水也没有把握,但事到如今只有这个办法。谭山长期潜伏在里面不知是否安全,卡在铁门上的纸条为许队他们提供了新的调查思路,疑心是走私毒/品的海运链条。接头人留下这张纸条,对方很有可能是谭山的人。

      小黑肩负重任,撒开腿像颗黑色的炮弹那样冲向守卫重重的居民楼,潭水屏息凝神地听着,生怕传出枪响,好在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小黑不负众望地回到废楼,将口含的密封袋放到潭水掌心。潭水从中抽出纸条,内容只有一句话:“明天正午,公园冷杉,记得带枪。”

      潭水把东西收好,原地思索片刻。谭山让他明天再来,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没做好跟他碰面的准备,兴许他正被人盯着。潭水决定提前动身去公园,在边缘找个隐蔽旅馆过夜,方便明天准时赴约。
      需要用枪的场合,总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场面。

      红庄的夜晚比市区来得更早更彻底。路灯只亮了一半,黑暗的区域占据街道的多数。潭水选了一栋临街小旅馆,不需要身份证,交钱就能进。旅馆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公园的入口,正方便潭水观察敌情。他将穿好防弹背心,把手/枪擦得发亮,子弹所剩无几,必须省着点用。旅馆的床泛着一股霉味。潭水将一个枕头塞进被子伪装出有人睡觉的模样,自己却缩到角落里闭眼休息,始终留着半分警觉,捕捉深夜中的每一丝异响。

      凌晨三点左右,他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声音从楼下传来,从脚步声的类型来看至少三个。潭水骤然睁眼,抓着手枪伏低身子挪到窗台边,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楼下的情况。三道人影快速接近店门,其中一人手里握着某样金属反光的东西。紧接着他听到从对讲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交易……叛徒……条子……”

      虽然听不到一句完整的话,但仅凭这几个词,潭水有百分之八十九的把握对方要找的人就是自己。

      他暴露了。不清楚是停车场外某家商店的监控拍到了他,还是面包车上有人认出了他的脸。潭水没有犹豫,待三人进入旅馆后他立刻从窗户翻出,轻盈地落在一间自建房的平顶上,匍匐前进到檐边,跃过一米宽的间隙跳到邻屋屋顶。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擦着他刚才的落脚点打在砖墙上,碎屑飞溅沾上他后颈。

      潭水在屋顶之间跳跃前进,脚下是参差不齐的顶层平台和横七竖八的晾衣绳,身后的人紧追不舍。三人分了两路,两个在下面巷子里追,一人上屋顶跟他对射。潭水回头连发两枪,没打中,但逼得那人低头躲避,为他争取到一点时间。

      抓住楼台边缘翻身而上时肩膀的旧伤撕裂般地疼,鲜血从绷带下渗出,沿手臂流到手指,让握枪的掌心变得湿滑,可潭水不敢停,他手里只剩两发子弹,后面的追兵却一个没少,他必须彻底甩开他们、按时去冷杉树下赴约。

      前方是熟悉农家乐的泳池。游泳池水面反射出月光,银白色的波纹在黑暗里格外醒目。潭水眼睛一亮,助跑几步翻越高墙、落到农家乐院子里,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让他生出满头冷汗。身后追兵短暂地失去了他的身影,潭水一头扎进游泳池与河道接口处的灌木丛中。

      追兵进入农家大院,眼看着就要掀开灌木丛、发现潭水,院子深处却传出重物被人撞落的声音,他们不疑有诈,立刻转头,背离潭水而去。
      潭水长舒一口气,忽然感到后颈处出现了湿热的呼吸,他头也不回骤然发难,将枪口对准身后人,却被对方单手轻而易举制住双腕,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唇。

      “别出声。”

      是谭山的声音!

      谭山的嗓音压得极低,没了从前刻意伪装出的媚意,只剩从骨头里淬出来的冰硬。他还穿着那身熟悉的红色亮片长裙,假发歪了一半,露出隐藏其中的黑发,脸上有道不停朝外渗血的伤口,从眉尾拉到耳后。

      “你受伤了。”潭水蹙眉,闷声闷气地说。

      谭山松开手,潭水转头看他脸上的血和歪掉的假发,看着他锁骨下那两个撑出形状的棉花团,在片刻沉寂之后潭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暴露了?”

      谭山毫不在意地用拇指蹭去脸上血痕,无所谓道:"小花狗手下带回来的人被我放跑了三个,找我算账的时候不小心擦枪走火,跑得慢了点,没什么事——你呢,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为什么还要拜托小黑来送信?担心我?要是今晚我没听见小花狗的动静没有找过来,你就完蛋了知不知道?”

      他指尖在潭水受伤的肩膀轻轻一点:“枪伤还没好就拖着残疾的身体上战场,我看你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潭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肩膀,谭山没再多说,只撩起裙摆从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中掏出卷绷带,熟练地帮潭水重新包扎。他一边缠一边低声交代:“那批被拐少女三天后就要被押上船偷渡到国外了。这泳池底下有个暗室,是我的前辈你的老祖宗偷偷修的,我明——今晚想办法把剩下的人送来,你准备接应,不过有一个被小花狗提走了,我怀疑她是被送到港口游轮上当荷官,听说她以前在赌场干过。”
      “我要你后天中午跟踪小花狗去码头,把录音设备放在他们运人的货舱里。这只是其中一个据点,货舱里一定还有他们从别处拐来的人,我不能不管。放完你就走,不用管我。”

      潭水想说什么,谭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留下半分商量的余地。

      “好,”潭水将手举到太阳穴边,“保证完成任务!”

      谭山带他去另一个小旅馆住了一晚(那地可是警察的天下)。
      第二天午时,太阳高悬在头顶,冷杉树的树影缩成一小团。潭水准时出现在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还故意往脸上抹了点白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务正业的搬砖小流氓。
      他在腰间别了把匕首,口袋里装着谭山今早凌晨给他的新枪,弹匣补满。潭水按照纸条上的约定,在冷杉树根旁蹲下来,用小树枝拨泥土里的蚂蚁玩,任谁看了都猜不出他竟是个警察。

      约莫十分钟过后,一道人影从公园东侧的白玉长廊后方走出。潭水抬眼望去,几乎没认出来那人是谭山。谭山摘了深红假发,头发剪成寸头,隐约可见其中的肉色头皮,没化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穿着一件深蓝工装夹克,搭黑色长裤,走路时稍有些拖沓,疑似腿部受伤。即便如此,他的身姿依然挺拔,眼睛没变,深红色,深得发亮,像被一层冰壳包裹的火焰。

      “看什么看?”谭山语气不耐烦道,“没见过男人?”

      潭水站起来,不自觉地跟谭山比了下身高。谭山比他高,骨架大,本不适合伪装成女性,无奈他学会了伪音,那嗓子苏得能叫人脸红得滴出水来,恨不得将美人娶回家当神仙一样供在高台上,难怪他能在红庄潜伏这么久!在花臂男一行人的认识中,男警察是绝不可能放低姿态扮成女性跟他们这些大老粗谈情说爱的,女警察更不可能愿意深入这个布满豺狼虎豹的酒肉池林。
      在谭山卸去所有伪装之后,整个人透出一种压迫感,是过了不短一段刀尖添血的日子的人才会拥有的气质,威亚之大,竟叫人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你腿怎么了?”潭水问。

      “被狗打了一枪。”谭山轻描淡写道,“没伤到骨头。行了,别老盯着我看,赶紧办正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双卧底、双女装(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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