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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夜直播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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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顾言晏先打开手机给他妈发了消息,然后问他爸的好。
“爸,我妈说让我们回去的路上给她带一次性餐具。”顾弘光点了点头,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了嘴上。顾言晏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最近还好?”
“嗯。”
“这学期的比赛结束了?”
“都结束了。”
“那就好好准备期末。”顾弘光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客人来活泼一点,在学校别总板着个脸。”
“知道了,爸。”顾言晏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顾弘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蹙着眉“化妆了?”
“今天联欢,大家好玩弄的。”
“嗯,别学网上那些同性恋涂脂抹粉的,娘们唧唧的。”顾弘光把烟盒递了过去,顾言晏自然地接过,也点了一支。
车里弥漫着浓重的焦油气息,父子二人抽着烟,顾弘光开始高谈阔论最近的项目和应酬。
顾言晏心不在此,北风从车窗的缝隙簌簌吹进来,吹得人思绪漂泊。他想努力想点什么让自己暂时脱离当下的虚无,却
让大脑越来越空洞。顾弘光、吕惠慈,就像十五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机械地重复着。
顾言晏写了一下午作业,五点多下楼帮吕惠慈接待客人、准备晚饭,他彬彬有礼地向客人打招呼,摆餐具,泡茶,好像一切就合该这么做一样。顾弘光坐在沙发上和客人扯闲天,看着二人忙前忙后,心中有种别样的满足,他得意洋洋招呼顾言晏过去,顾言晏在收拾盘子说稍等。
顾弘光眯起眼睛,空气中的无聊与冷淡甚是诡异,他走过去,从背后用手臂一把锁住了顾言晏的脖子。“言晏,你老子叫你呢……”客厅里一阵哈哈大笑,顾弘光用力提了提顾言晏才把他放下。
窒息感就像暗箭一样毫无防备地给了顾言晏一击,他被绞住的那一刻,想挣扎想喊叫,却全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感觉喉结软骨即将被压碎,在将要失去知觉的前一秒,被大发慈悲地放开了。
顾言晏的大脑一阵发蒙,等转过头看着一屋子人玩笑的模样才礼貌地笑了笑,所有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了香烟、酒精和女人的话题。
顾言晏借口去洗手间,他翻开领子,白皙的皮肤上已赫然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他摸了摸还隐痛的皮肤,面无表情地遮了上去。
“顾弘光,我操你妈。”
他闭了闭眼,定了下神,按了冲水键,走出洗手间。
这是一场煎熬的晚饭。饭后,顾言晏替喝得烂醉的顾弘光和吕惠慈送走了同样醉醺醺的客人,收拾好一片狼藉的餐桌,已经十二点了。
等二人睡下,顾言晏才拿了浴巾去洗澡。他把一身烟酒气的衣服扔进脏衣篓,看着镜子里自己光裸的上半身。他个子高,肌肉紧实,但脱了衣服仍然有些瘦削,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很淡很淡的烟疤,再往下,不知是不是骨架的原因,腰线急剧收了下去,到小腹上,是一条长长的疤痕。他烦躁地搓了搓脸,开了热水。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顾言晏拿起来一看,是章卓一群发的新年短信。他简单回了一句,扣下了手机。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锁屏上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顾言晏看着那个中年人同款山川风景头像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还没睡?”对方几乎秒回。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嗯,被烟花吵醒了。”
顾言晏若有所思,所以想起来给他发消息?
“你在做什么,跨年写作业?”
“没有。”顾言晏想了想,最终找了个无伤大雅的借口“有点失眠。”他确实睡眠不好,虽说还没到凌晨一点多都睡不着的程度吧,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如实回答文若川的问题。顾言晏不想让别人太过靠近自己的私人生活,因为熟悉意味着危险,他人无意的怜悯也是体面的土崩瓦解,他还没惨到愿意大张旗鼓地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诉苦。
“嗯,上次的醉蟹好吃吗?”文若川礼貌地换了一个话题,这时候说你早点睡简直是放屁,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声色地换点轻松的事说。
“好吃啊,够我念念不忘一整年呢!”他想起那次在食堂,别人盯着他的盘子两眼放光,文若川在旁边带着手套把蟹腿一只一只掰下来,“阿姨的手艺真好。”
“考完期末有时间出来放松一下吗?”
“怎么,要请我去你家吃饭啊?”
“如果你想的话。”
顾言晏发了一个小人拿着巨大勺子的表情包,“好的,我就吃一勺。”
文若川被他逗笑了,回了一个米饭的emoji,“你可以再吃一碗。”
顾言晏志得意满,“好了,我要写作业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文若川举着手机,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传来父母看跨年节目的笑声,他看了看摊在面前的试卷,“我也在写作业。”
“你也有跨年写作业的习惯?”顾言晏觉得俩人越聊越尴尬,但又不好把别人的话头掉到地上,就硬着头皮回。
“嗯。”
顾言晏无语了。他想不出文若川跟他发了半天无聊的消息到底想干嘛,“那你好好写吧,我不打扰你了。”
文若川看着这句话皱了皱眉,他拿着手机走出房间,他妈一听见他的声音就转过头来“怎么啦川川,爸爸妈妈看电视打扰到你了?”
“没有。”文若川摇摇头,您看您的,我出来活动一下。
“也好,老窝在屋子里学习对身体也不好。”文建剥了个橘子,掰下一瓣递给文若川,剩下的塞进王倩兮手里,文若川把橘子扔进嘴里,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一句“爸,你追我妈的时候就不言不语地一直给她剥橘子啊?”
文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时在家多数时间就是做家务,为老婆孩子做后勤,王倩兮则是个大方爽朗的北方女人,家里的饭桌上她说话的时间能占到百分之八十。文若川算是结合了二人各自的特点,气质落落大方,但平日里也不爱好社交,比起内向,不如说是沉稳。
听到自己儿子打趣自己,文建也不生气,只是手里揉着橘子皮,王倩兮边吃边插话“对啊,我这不就看上你爸老实了吗——哎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王倩兮看着文若川一脸淡定的样子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川川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是不是?哎呀搞拍拖这件事你问你爸不行的,你得问我呀……川川,妈妈跟你说,跟女孩子聊天呢……”
文若川有点无语,“不是的妈,我只是回同学的拜年短信不知道怎么回了。”
“哪个女同学大晚上给你发短信呀?”王倩兮八卦之心不减,文若川真有点服了他妈的脑回路了,“群发的,现在流行卡点。”
“不喜欢你呀,那你别回了。”
算了,文若川把话题切了回去,“妈妈我接着写作业去了。”
王倩兮看着文若川的背影,冲文建挑了挑眉,“我觉得有情况。”文建笑着摇摇头,两人依偎在沙发上享受百忙中的节日,儿子长大了就让他保留自己的小秘密吧。
顾言晏正在草稿纸上工工整整地枚举,上一篇列错了条件,导致一整张纸都白费了,他倒无所谓,反正今天不赶时间,就在那儿放空大脑地写数学。手机屏亮了一下,顾言晏一看,文若川半天就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看来我们都是喜欢过年写作业的人。”
“你这话是邀请我开直播吗?”顾言晏附了个戴墨镜小人的表情包,自从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结束后,开着线上视频会写作业自习成为了学生间的一项保留传统,初三那会儿顾言晏还和同学一起办过线上互助自习。跨年夜不和朋友煲电话粥,连线写作业也是一种趣味。
文若川回了个比OK的手势,很快地发来一个会议号。
顾言晏把平板支起来,点了进去。
文若川的背景是他的卧室,看起来很简约,深色的木质床头板,灰蓝色的三件套,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一整晚都在学习,连床都没上过。
“学了一整晚啊川哥,趁着放假偷偷努力!”顾言晏明里暗里调侃他,文若川礼貌回敬,“数学补充卷最后一道题你解出来了吗?”
“哦,那道啊,符合提议的情况有三种……”
“你也很用功。”文若川认真地接茬。
被诈了,顾言晏不好意思地扒了扒头发,“我一开始不就说了我在写作业嘛。”
文若川温和地笑了笑,“我还没解出来,能借鉴一下你的方法吗?”
“枚举。”顾言晏摸了摸鼻子,好蠢的方法,“但我只试出来这一种,没法巧算。”
“嗯,看来是我太想投机取巧了,还是返璞归真的好。”
“哈哈,返璞归真可有的算了,我跟你说我列了三页草稿纸。”顾言晏得意洋洋地诉说着他和这道题共同度过零点钟声的恩怨,文若川一只手托着下巴在屏幕的另一边静静听着,暖色的灯光下,顾言晏的皮肤和神态都显得很柔和,刚洗过的头发略显凌乱地散着,看起来很松软,文若川突然很想透过屏幕摸一摸顾言晏的脑袋,他下意识抬起手,却发现这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图像。
“怎么了?”顾言晏的余光瞥到屏幕上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镜头让人脸微微畸变,这个角度下显得他的眼睛更大,眼下微微的青黑却因为卧蚕显得更加倔强,真是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睛。
“哦没什么,镜头屏幕有点脏了。”文若川把椅子拉近了一点,“你继续。”
“剩下的你自己算吧。”顾言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可不能让你白嫖我的答案。”
“嗯,谢谢。”文若川去拿了支笔,“不打扰你了,继续写吧。”
两人关了麦克风,都低头写起题。从文若川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顾言晏身后硕大实木书柜的一角,书架上摆着成排成套的书,顾言晏穿着黑色的T恤坐在镜头前,领口的一圈已经被洗的有些变形,但却更有了一种居家的气息。他低头时锁骨的阴影也随之加深,整个后颈在光线的照射下像雕塑一样完美,文若川突然注意到什么,他打开了麦克风。
“顾言晏。”
“嗯?”
“你脖子上怎么了?”文若川并不觉得这样贸然开口是一种冒犯,他微蹙着眉,露出旁人鲜少可以窥见的严肃,顾言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掌盖住了脖子揉了揉,“衣服勒太紧了。”
“哦,打扰你了。”文若川并不相信,但他觉得这时候他不应该追问下去。
“你写作业盯着我脖子看干嘛……”顾言晏嘟嘟囔囔地又搪塞了一句,大概是人说谎的时候总想通过很多话来转移注意力,用以掩盖似是而非的真像。
此话一出,文若川愣了片刻,他觉得心口生出一股难言的感觉,又痛又痒,像什么在用砂纸轻轻摩擦他的心脏,他很想淡然地回一句“没什么。”却头一次嘴比脑子快地脱口而出“我以为是被人勒的。”
这下,两人都不说话了,顾言晏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文若川能看到他胸膛的起伏,随即顾言晏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也同样令人陌生的笑脸,“我有点困了,先下线了,年后见。”
“嗯,年后见。”
顾言晏关了摄像头,在下线的前一秒文若川叫他,“顾言晏。”
顾言晏可能是手速太快了,直接退出了会议室,并没有听见文若川说话。
文若川对着已经黑了屏的电脑沉默良久,自顾自言道“新的一年希望你更快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