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歌》锦瑟十七弦

6、新年快乐 十

　　十二月转瞬即逝，顾言晏迎来了在京才的第一个元旦。班主任要求每个人都要在联欢会上报个节目，顾言晏便提前一周把小提琴背来了学校。周五联欢半天，周四下午众人便按耐不住，晚自习之前已经把教室布置好了。大多住校生也赶着气氛提前一晚回了家，学校今天也没有看晚自习的值班老师，只有宿管窝在宿舍里自顾自地打游戏，等到快七点，留下来的人已经寥寥。
　　顾言晏去音乐教室练了会儿琴，回来见桌椅已经被摆成了U字型，要挪开写作业很麻烦，他也不想吃晚饭，把琴一搁，干脆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言晏朝门口望去，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恩怡，怎么还没走？”
　　“我爸妈今晚都加班，让我在学校再待一会儿。”
　　教室里就剩下两个人，顾言晏站起身走过去，伸出手“愿意让我帮个忙吗？”胡恩怡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背上还背着书包，他一个大小伙子这么游手好闲地看着实在有失风度。“哎呀谢谢言哥。”胡恩怡把装着练功服和辅助器械的包递给他，俏皮地冲他wink了一下，自然地接过话头。“你吃晚饭了吗？”
　　“呃……还没……”胡恩怡是舞蹈队的，顾言晏依稀记得艺术社团每周四要到六点半才下课，她应该也还没吃饭。胡恩怡放下包，冲他挑挑眉，晃了晃手机屏幕“拼个车？”
　　“好啊，你吃什么？”顾言晏打开手机，开始看外卖软件。
　　“吃披萨吧，前段时间集训控制体重馋死我了。”胡恩怡刷着披萨店的主页两眼放光，而且披萨好分，无论是分餐还是A钱都不会太麻烦。
　　“好，我来点，什么口味。”
　　“嗯……你喜欢什么肉？芝士多还是少？”
　　“都可以，牛油果虾的怎么样，热量低一点？”
　　“可以呀，言哥你可真体贴。”胡恩怡划了划屏幕，“那余下的热量我要点个柠檬茶！”
　　“OK，去冰？”
　　“不要，正常冰。”胡恩怡摇了摇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难得放纵一次。”
　　“嗯，你不会肚子疼吧。”顾言晏问得得体而大方，虽说他和胡恩怡不算很熟的朋友，但这点必要的礼貌提醒是他的一贯作风。女士们体质不同，他不想一顿聚餐惹出尴尬。
　　“不会啦，谢谢言哥你太体贴了。”
　　点好餐，两人闲来无事聊起明天的节目，胡恩怡从小学古典舞和戏曲，但教室施展不开大的舞蹈动作，她打算唱《天涯歌女》，顾言晏则准备了电影《倾国之恋》几个配乐的钢伴，打算串烧起来。两人平日里交集不多，青春期男女生的相处大多是相看两厌或者两情相悦的两个极端，这样的氛围下，很难有什么友谊和兴趣上的交流。吃着披萨，谈起共同爱好的艺术，竟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喜悦。
　　“早没发现你是文艺男呢！”
　　“我是个俗人。”顾言晏自谦，他也确实不认为自己对文艺知之甚多，毕竟无法直接创造生产力的劳动对他来说总是不能完全实现他的个人价值的。
　　“你长得就很文艺。”胡恩怡又开始叼着吸管卖萌耍赖，顾言晏觉得她像一只欢脱的小猫，每天就喜欢逗人玩，你顺着她她就得意，你不顺着她她就开始忽悠你。“嗯，你说得对。”
　　胡恩怡瞧了他半天，眼珠转了转。
　　“言哥，我明天带化妆包来给女生出片，也给你做个造型怎么样？”
　　“我一纯血直男你饶了我吧……章卓一他们看了该编排我了。”顾言晏笑着摆手，“哎呀谁说直男就不能收拾自己啦，你长得这么帅……我保证把你收拾成一个——花枝招展的直男。”胡恩怡挑挑眉，“你难道就没有想惊艳一下的人？”
　　顾言晏假装想了想，“没有。”他话锋一转，“你有？”
　　胡恩怡俏皮地鼓了鼓嘴，“我也没有。”
　　两人都觉得对方心怀鬼胎，对视几秒又笑了起来。
　　翌日，难得不用穿校服的日子，大家都换上了自己喜欢的衣服，顾言晏应景地也没穿校服，却也没想着争奇斗艳大红大紫，他穿搭的宗旨一向是得体即可，没必要太张扬。
　　话虽如此，普通的衣服放在他身上也不普通了，顾言晏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依旧引人侧目，他穿了一件合身的黑色高领羊绒衫，一条黑色西裤，胡恩怡拿发胶给他抓了个背头，又给他打了底修了修眉毛，让他本就极好看的脸显得更具冲击力。
　　顾言晏在音乐教室调琴，胡恩怡压完散粉啧啧称奇“这张脸、这个妆，才对得起我新买的粉底和修容棒！言哥，你可是我今天最得意的作品！”顾言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俊美英气，却又有着雕塑般的典雅，“哇……谢谢胡老师……”胡恩怡得意地在手机上P图，“我要把你放进今天我的作品合集里嘿嘿。”
　　“我操……男模来了！”正在团战的男生一抬头看见顾言晏进班就开始叫唤。
　　“咳咳……只见他眉目间三分讥讽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竟然是他，京城一手遮天的掌权人——顾言晏！”章卓一捏着嗓子怪模怪样地说道。
　　“加起来一共几分？”
　　“九分……呃不对，十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纷纷称赞章卓一的数学能力堪比年级组长的刚上一年级的儿子。
　　联欢和小学初中的没什么不一样，中途还有别的班来送节目的，许多任课教师也来串班，大多时间，顾言晏只是专注地看节目，既不写作业也不玩手机。
　　两位男生上台激情献唱张信哲的《爱如潮水》，教室里关了灯，只剩歌手手里的小彩灯挥舞着。正在调试伴奏时，二班同学来了。
　　文若川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正给琴弓上松香的顾言晏，凳子有点矮，顾言晏翘着二郎腿，西裤下露出一截被黑色袜子包裹的脚踝，踝骨的轮廓若隐若现，纤细精巧。欢颜中正巧顾言晏看过来，与文若川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冲他比了个口型，文若川看不清是什么，只是彩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半边脸在阴影里，半边是清晰的额头、眉骨、鼻梁，流光溢彩。
　　顾言晏见他没反应，低头拿起手机敲了一会儿，文若川的兜里震动了一下，“你们来的真巧，下一个是我。”
　　“嗯，我运气很好，很期待。”
　　顾言晏回了一个戴墨镜的emoji，收起了手机。文若川今天穿得也挺特别的，米白色的毛衣看起来软乎乎的，淡蓝色牛仔裤显得腿又直又长，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冬日里的暖意。浅色穿搭让他的肩膀看起来更宽了，喝饮料的时候喉结滚动，清冷坚毅的眉目有种禁欲般的性感。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兴致到了，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把另一个公主抱起来，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下一个是顾言晏的节目，他上台微微鞠躬，再次简单试音，一切就绪，气氛安静了下来，伴奏悠悠响起。
　　顾言晏拉琴的样子很专注，他的袖子拉上去了一截，露出紧实的小臂，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手表衬着手背上并不突兀的青筋，显得格外优雅。古典风格的音乐配上他投入而略有些严肃的表情，像国家大剧院里的首席在演出。
　　文若川觉得这曲子很悲壮，像乱世洪流，人如浮萍，恍若命运将人推向既定的轨道，从来身不由己……
　　一曲结束，不知谁先起哄让他再来一首，底下一呼百应要求点歌，顾言晏微笑着提议，“让送节目的二班同学来点吧！”
　　二班人和顾言晏相熟的不多，低语一会儿，顾言晏和蔼的目光在人群中流连，最终看向了与他最熟的文若川。
　　“《梁祝》，可以吗？”文若川淡淡地看着他，顾言晏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把琴架了起来，乐声像相随飞来的蝴蝶，停在他心口的位置，不知怎的，文若川想起一句话。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
　　一个上午结束，大家陆陆续续走了，顾言晏收拾好东西，吕惠慈给他发消息说顾弘光从那边的工地回来，一会儿把他捎上。“你爸晚上叫了他那帮狐朋狗友来吃饭，你俩路上记得帮我带点一次性餐具回来。”
　　“好的妈妈。”
　　顾言晏正低头打字，恰巧文若川做完卫生经过，“还没走？”
　　“车一会儿来。”
　　文若川站在他面前，几欲开口，顾言晏疑惑又期待地看着他。
　　“今天的表演，很棒，尤其是那首《梁祝》……缠绵悱恻。”文若川话少，斟酌半天选了这个形容词。
　　“还喜欢吗？”顾言晏又明媚地笑了起来。
　　“喜欢，谢谢你的演奏。”
　　“不客气，送给你的，新年快乐。”顾言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文若川下意识地握了上去。两人滑稽地握了个手，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