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馗岩梦》夜翡

44、第 44 章 中毒

　　庆丰关外五十里，

　　官道边的茶棚下，茶碗在清冷的空气中升腾着袅袅热气，已经赶了两个时辰路的兰宥一行人正在茶棚下休整，按计划他们得在今晚与南渊太子在萧城汇合，完成大计的最后一步。

　　杨兴言安顿好自己的马后也走进了茶棚，这小茶棚总共就三张桌子，他先是瞅了一眼只坐了兰宥和沈时两个人那桌，可犹豫片刻后，还是默默的走向了旁边那两张都已经各挤了六七个壮汉的桌子。

　　“这边没位置了，你去那边！”顾勉眯缝着眼睛故意没有给杨兴言腾位子，反倒是指了指隔壁自家师兄那桌。

　　“去去去...”

　　没理顾勉的建议，杨兴言翻了个白眼，硬是在长条凳上挤出一块巴掌大的位置坐了下来，周围一圈兄弟见他挤眉弄眼的摇头也都抿嘴憋笑。坐定后，他顺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用脚在桌子下面踢了对侧的顾勉一下，然后小声嘀咕道：

　　“你看看你那师兄，不就是个女人，怎么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是想冻死谁啊！”

　　“我劝你，在我师兄面前最好管住你那臭嘴，你不知道那丫头在他心中的位置。小心他一剑剐了你。”顾勉同样低声的小心警告。

　　“唉，我就是好奇，之前在箢篼山上时那女人还一直跟着他的，谁知昨天再见时怎么就你师兄一个人了？”杨兴言不死心的继续说道，惹的周围所有人也都向顾勉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们一直跟着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顾勉也翻了个白眼。

　　“出于我多年来浪迹情场的经验，估摸着那姑娘到最后还是拒绝了他，去找那个琮王了。”杨兴言无所顾忌的胡乱猜想着，一边说还一边怂恿着身边的人，“你们说对吧！”

　　虽然只是细弱蚊蝇的声音，但对于一个自小学武的人来说，这个声量已经和在自己耳边说没什么区别了。故而，大概只逗留了一刻钟，兰宥便起身欲走。可谁知刚一起身，就觉得体内真气乱窜，紧接着就是一阵头晕眼花，随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旁边的沈时见状一把将其扶住，此时邻桌的人也都噌的扑了过去，随即一群人便都涌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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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南渊王都。

　　萧瑟的乌云犹如浓烟般笼罩在威严庄重的王城之上，这让本就以黑灰两色为主色调的层层宫殿更显得肃杀沉重。乾安殿中，昏暗的大厅内燃着上千盏油灯，新王霍延烈屏退了刚刚一同议事的几位大臣，独留了兰宥一人站在大殿之中。

　　丹陛之上，头戴九龙金冠的霍延烈端坐在王座上，目光冷峻的俯视着御阶下始终清冷的兰宥。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此次觐见的目的，但他并不想如他所愿。

　　“陛下既已达成心愿，兰宥今日是来辞行的。”御台之下兰宥低眉拱手道曰。

　　“鹤川，留下来帮孤可好。”霍延烈语气平静诚恳。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新年夜，自己为了让兰宥答应助他扳倒摄政王夺得王位，一口气喝光了五大坛夕春醉，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今陛下已荣登大宝，摄政王也已伏诛，如今南渊朝野上下尽在陛下掌握之中，我于陛下而言也已经无甚用处，还请陛下放我离开。”

　　“你若愿意留下，孤定会助你重夺馗岩。孤知晓这一直都是心之所向。”霍延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有些激动。

　　“陛下言重了，往事已矣，如今的天下再无馗岩。”兰宥重新作揖行礼。

　　“莫非你还心系那名北聿女子？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南渊美女无数，只要鹤川你一句话，孤帮你寻遍天下美人，何必为那样一名女子将自己困于方寸之间！”

　　霍延烈愤然起身，口若悬河的劝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他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否则一但他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那将来的某日他定会变成自己最大的威胁。

　　“陛下，那人于兰宥而言只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一枚棋子罢了，万万不需陛下如此费心。”当霍延烈提及薛了，兰宥的面色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守礼克制，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路对薛了的特别之处已经表现的太过明显，于她于己这都很可能变成一个极大的隐患，他抬起头迎上霍延烈投来的目光，继续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而吾辈只是区区一介江湖草莽，五年前与陛下达成约定，所图的无非是陛下的宏图之志可助我摆脱北聿的控制，然如今陛下大位已固，草民也顺利离开了北聿，便不应再与陛下有任何牵绊。”

　　“鹤川，五年来你与孤志趣相投情同莫逆，孤一直视你作手足兄弟，只要你留下，整个南渊除了孤便是你最有权势，届时你想做什么孤都会举全国之力帮你，这样不好吗？”霍延烈给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陛下。”兰宥的声音忽然明亮起来，直视着高高在上的霍延烈，“我已命不久矣，还请陛下允我去完成此生最后的心愿。”

　　“你说什么！？”霍延烈一惊，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看向兰宥的眼睛沉吟了半刻后直接从御阶上快步走了下来。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让太医来验，我中了北聿皇室的‘玉骨柔’。多则三年少则数月必将力竭而死。”兰宥十分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闻言，霍延烈就一直眉头紧锁的盯着兰宥不发一语，这“玉骨柔”他是知道的，本是出自瀛海七国的民间游医之手，因其服下后可以使女子肌肤白皙，身姿窈窕纤细，所以广受各国女子追捧。可若长期服用这药就会使人软弱无力，缠绵病榻。因此没多久就被各国官家所禁售。可传闻北聿广德年间，不知是谁将这方子传进了北聿后宫，恰好当时广德帝有一个善于岐黄之术的宠妃，将其改良后使这药的药效被大幅提升，同时这药使人虚弱无力的副作用也变的更加厉害，据说修炼内功之人服用此药后，内功会渐渐被散掉，全身筋骨也会逐步变得软弱无力，最终全身力竭衰弱而死。最要命的是这毒至今无药可解。所以，没过多久广德帝便下了禁令，将此药永久封存于北聿宫中不得外流。

　　“可有解？”霍延烈心下惋惜但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

　　“无药可解。”兰宥如实回答。

　　霍延烈缓缓转身，重新登上御阶坐回了王座之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后幽幽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再回北聿。留下吧，孤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

　　“兰宥谢过陛下好意，但吾意已决，还请陛下成全。”兰宥再次拱手。

　　时近黄昏，大殿之中的两个人久久都没再说话，一直侯在殿外的内廷总管焦急的磨搓着双手，时不时的向殿内偷偷张望。终于，新王的声音唤他进殿。两刻钟后，偏殿设下践行宴。

　　戌时刚过，兰宥便已经出了朝天门。顾勉，杨柳风还有沈时都一直等在那里，见兰宥出来都迅速迎了上去。

　　“怎么样？霍延烈怎么说？”沈时率先开口。

　　“明日我们便启程离开。”兰宥坚定的回答。

　　“霍延烈那小子这次怎么这么痛快？”杨柳风疑问。

　　“我将中毒一事告诉了他。”

　　“什么？”顾勉惊讶的怒睁着眼睛看向兰宥。

　　“若是鹤川不说出实情，怕是霍延烈说什么都不会让我们出的了南渊的。”沈时神色凝重的自言道：“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放鹤川离开了，我们先回驿站再说。”

　　说罢，几人就都上了马车，顾勉驾车朝着孟和古城皇家驿馆的方向行去。

　　马车里，杨柳风眉毛挑着眉毛犹豫了良久才开口道：“你真的要回北聿？你可想好如何跟老爷子交代？他现在人可还在西兆皇城帮你筹谋，若是知道你现在要放弃，怕是会一掌劈了你。”

　　兰宥靠在车厢壁上，紧闭着双眼，只是听着没有回应。

　　“鹤川，我知你心中所想，可兴言所说也不无道理。赫连荇那斯表面上一次又一次的想拉拢你，可背地里却还给你下毒，此人不可交。”沈时也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不如我们从长计议，先与老爷子那边汇合再说。”

　　“可我怕自己没有时间了。”兰宥幽幽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对侧的沈时和杨柳风。

　　闻言，杨柳风和沈时都是心中一滞。沈时刚想开口，便被兰宥摆手阻止道：

　　“阿时，我知你医术了得，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也知道，我之所以与顾伯父共谋至今，无非就是心底那两个心愿未了，其一就是让馗岩百姓摆脱奴籍，能与普通百姓一样过上安稳无忧的日子，这是我馗岩王室欠他们的，我得还。其二便是找出当年假传王令，擅自开了馗岩城门放北聿军进城的人。可如今恐怕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谋划周旋，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让明武帝退位，只要我帮赫连荇即位，他不但能顺理成章的废除馗奴令，到时候我还可以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找出那个假传王令的人。”

　　“可···”杨柳风刚想说些什么，一边的沈时拍着他的肩膀打断了他。

　　“你既心意已决，那我们就回北聿。还有，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