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馗岩梦》夜翡

43、第 43 章 八卦之夜

　　入夜，薛了一行人没有赶到城里的驿馆，所以找了间破败的土地庙暂时落脚。一直闷闷不乐的薛了独自坐在挂了一层蜘蛛网的土地爷神像下看着跳动的篝火发呆。安排完夜守人员的程伯邑不明原因的竟走到了她身边，见她对自己的靠近无动于衷，于是一脚将地上的一小块碎瓦踢到了她的脚边，那碎瓦正好不偏不倚的撞在了薛了的鞋头上，引的她抬起了头。

　　“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薛了明显的敌意，程伯邑并不放在心上，甚至直接在其身边坐下，似笑非笑的攀谈起来。

　　“还生气呢？你说你身为琮王殿下的女官关键时刻却倒戈相向，怕也不好向王爷解释吧。”

　　“就算王爷要治我的罪，也不敢劳程大人操心。”

　　讨厌的老男人！反复无常！阴险狡诈！怕不是个心理扭曲的公公吧！若不是因为那个蓝胖子荷包，谁会在这跟你周旋。薛了在心底暗戳戳的过着嘴瘾。

　　“再怎么说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姑娘有难程某又岂会坐视不理？”

　　“那奴家就先谢过程大人了，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薛了转过身对着程伯邑扯出一个难看的假笑。

　　“姑娘那日在箢篼山为击退我们用的那个会剧烈燃烧的杀器到底是何物？”程伯邑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薛了的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注意到她用的大炮仗，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只是比普通炮仗大一点的大炮仗而已。”薛了笑着回答。

　　“大炮仗？”程伯邑饶有意味的点了点头，接着道：“那敢问这个大炮仗姑娘又从何而来？”

　　“高人给的。”

　　薛了用无比清澈的眼神望着程伯邑，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对策，这么厉害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这么普通的自己能做出来的，随便甩锅给一个世外高人是最好的办法。本来以为面对自己的这个耍赖皮的回答程伯邑会生气，但没成想他竟不怒反笑，根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又关心起她跟兰宥和赫连荇的关系，那嘴脸活像个吃瓜群众。

　　“本以为姑娘会就此跟着兰世子逃去南渊，没想到你竟又回来了。看来还是琮王殿下御下有方啊。”

　　程伯邑的声音不小，本就狭窄的土地庙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对薛了的评价，顿时就有人发出了憋笑失败的噗嗤声。薛了的嘴都快被气歪了，一群大汉中间就她一个姑娘，再加上这样的话题，他明显就是故意的。

　　“没想到程大人堂堂朝廷一等公爵，竟也爱好揣测这男女情事，怕不是也受过爱而不得的苦，故而看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薛了怒甩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谁知薛了的话音刚落，本还说说笑笑轻松自在的土地庙内，霎时安静下来，一圈刚才还满脸笑意的壮汉这会儿都神情严肃，警觉的面面相觑。唯独表情没有变化的就是程伯邑自己，他只是微提着嘴角，自嘲道：

　　“还真是被薛姑娘说着了，在下那段朝廷上下人尽皆知的糗事原来姑娘还不知道啊。”

　　本来薛了还没有多害怕程伯邑这个人，但一听到他这样的自嘲，她瞬间觉得后背发凉，有些后悔刚刚的口无遮拦。

　　“今日天色已晚，姑娘早些休息，改日有机会在下一定同你好好讲一讲我那段爱而不得的情事。”说罢便起身出了土地庙。

　　程伯邑这一反常态的样子让薛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总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的反省。看着周围人也都默默的各自休息了，她小心的凑到了荣珂身边小声问道：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见薛了一脸懊悔的模样，荣珂也不忍心再雪上加霜的责备，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薛了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但又抵不住对八卦的好奇，于是有些心虚的接着问道：“能给我讲讲吗？”

　　看着薛了那一脸的期待，荣柯暗自感叹这女人还真是心大，自己都什么处境了还没忘了打听人家的秘闻，但又一想其实京都司马程伯邑的那段情史在北聿朝廷内也不是什么秘密，主要是那时候事情闹的太大，朝廷上下谁人不知，索性也不再瞒着，开始小声讲了一段程伯邑的秘闻。

　　“说起程大人，他着实与旁人不太一样。”

　　“有何不同？”薛了干脆把荣柯拽到了土地庙更靠里的角落里神神秘秘的小声追问。

　　“他出身四世簪缨的宣平侯府，而且是家中嫡子，但不知为何，却从小被送到平州祖宅，由宣平侯族中的一个大伯养着，直到九岁才被重新接回京都府。只是那时的宣平侯夫人已经早就不是其母张氏，而是宣平侯的续弦冯氏。”

　　“这么惨！”薛了不由自主的啧啧感叹，“小小年纪被迫离开家不说，再回来时爹又给自己找了个后妈，真是一个标准的悲剧男主。”

　　“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再怎么说程大人他都是程家家主的嫡子，谁又能薄待了他。”荣柯解释道。

　　“之后呢？”薛了催问。

　　“一个孩童初到京都，就算自身如何通才达识，且身份尊贵，也很难快速适应这京都盘根错节的尔虞环境。所以就养成了独来独往孤僻冷淡的性子，只是与他交好的唯有一人。”荣柯说到这突然停住。

　　薛了心头一滞，“谁？”

　　“他母族那边的一个远房表姐。”

　　“表姐？”薛了有些出乎意料。

　　“这表姐的母亲与先侯夫人是从小一同长大的表姐妹，只是出嫁后在夫家不受宠，不到三十便郁郁而终，留下孤女怕受继母苛待，便将孩子托付给了宣平侯夫人，所以这位表小姐幼年时便一直寄养在侯府。再加之侯夫人当时刚刚被迫送走亲儿，故对这个远房的外甥女格外疼爱。可好景不长，没几年侯夫人因病也殁了，这孩子虽还住在侯府，没了仪仗便也过的不如从前。”

　　“后来程大人被接回了侯府，许是两个孩子都没了母亲故而心心相惜，成了彼此的依靠，所以关系渐渐亲密起来。”

　　薛了坐在一根断掉的立柱上听的津津有味，意犹未尽的追问：“那后来呢？他的那位表姐怎么样了？”

　　“我如果没记错，她比程大人大三岁，年近双十时被许了人家，可因为不遂己意便自尽而亡了。”荣柯将故事草草收了尾。

　　“什么？死了？”薛了强压这震惊捂着嘴追问，“是程伯邑不愿娶她，还将她许给别人，所以她才选择自戕而亡？”

　　“程大人为什么要娶她？”荣柯一脸茫然。

　　这问题也让薛了一愣，不明就以的反问：“你不说他们两小无猜心心相惜，难道他们不是互相喜欢？”

　　“并非如此。”荣柯微微摇头。

　　薛了闻言突然意识到如今自己所在的世界，压根就没有自由恋爱一说，在这个世界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女人，若是当众口无遮拦的说些情爱之事，那就叫伤风败俗。

　　“那是怎么回事？”薛了沉吟片刻，接着追问自己的疑惑。

　　“喜欢是喜欢，但并非两情相悦。”

　　荣柯的回答有些含糊其辞，可抬头一看薛了的焦急表情，眼神一转，继续说道：“我听说只有程大人对人家情根深种，可那位表小姐却心系他人。”

　　“什么？”薛了哑然。

　　没想到这程伯邑竟然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再想象他那个拧巴的性格，不招女孩子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那他那位表姐到底喜欢谁啊？”薛了接着刨根问底儿。

　　“那就不得而知了。”荣柯摇了摇头表示故事已经讲完了。

　　“你不是说他表姐被迫嫁给了别人了吗，她嫁给谁了？”薛了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

　　“程大人的事我只知道这么多了，其他的我也不知。”荣柯拒绝了薛了的提问，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就是他一个小小的侍卫不能谈及的了。

　　见荣柯不再愿意开口，薛了想了一会儿提出了她最后一个问题，“那现在的程大人可有婚配？”

　　“不曾。”靠在墙上已经闭目养神的荣柯闭着眼睛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天啊！程伯邑这个老男人竟然还没有结婚？薛了暗暗在心里惊叹，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但光凭目测他也得有三十几岁了，在这个动不动十三四岁就可以结婚的时代，他一个都可以是爷爷辈的人竟然还是单身？那看来他对他的那个表姐还真的是真爱啊！

　　等等！薛了的脑子里竟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真爱！？那个蓝胖子的荷包不会就是那个死掉的表姐送的吧？时间久远，精心看护，时刻带在身边，薛了在心里默默的列举着每一条符合的条件，最后，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个自戕而亡的表姐就是送程伯邑荷包的人，可荣柯说她是从小和程伯邑一起长大的，而且已经死了呀，又怎么会是穿越来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