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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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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城,这座曾以剑术名动江湖的城池,今日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喧嚣。城门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客早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紧张、好奇的躁动气息。
两道身影,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不疾不徐地策马而来,直至城门前勒马停驻。
为首一人,白衣素伞,面容俊美清冷,气质卓然,正是暗河新任大家长,剑仙——苏暮雨。他身侧稍后半步,玄衣青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腰后斜插两柄寸指剑,自然是送葬师苏昌河。
两人自出发以来,从未遮掩行藏,形象特征早已人尽皆知。城门守卫一眼便认出了这标志性的油纸伞与寸指剑,脸色骤变,一人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城内禀报,其余守卫则如临大敌,紧握兵刃,却又不敢上前半步,额角冷汗涔涔。
无双城城主宋燕回,此刻正端坐于城主府中,听闻守卫仓皇来报,眉头紧锁。他向来以温文儒雅、礼贤下士的面目示人,此刻虽心绪不宁,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亲自出迎。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要做足,这是他多年来在江湖与权力漩涡中周旋的信条,或许也正是这份过于注重表象与权衡的“伪”,才让他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剑道至诚之心,困于瓶颈,难以突破。
城门口,围观的人群中早已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执伞鬼苏暮雨!果然气度不凡!”
“旁边那个一脸坏笑的就是送葬师苏昌河吧?听说杀人如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暗河这等藏污纳垢之地,竟然也能出剑仙?真是……”
“嘘!慎言!剑仙之能,岂是你我可妄加评议的?况且人家是正式下帖问剑,恩怨分明。”
嘈杂的议论声中,夹杂着对暗河出身的不屑,对苏昌河恶名的畏惧,以及对苏暮雨剑仙实力的敬畏与好奇。各种目光——仰慕、鄙弃、偏见、羡慕——如同无形的丝线交织而来。
然而,苏暮雨恍若未闻。他早已习惯暗河在江湖中的风评,前世今生的经历让他明白,世人之口,无需在意。苏昌河则更是浑不在意,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扫视着那些面带惧色或鄙夷的人群,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闹剧。于他而言,除了苏暮雨,天下众生皆是蝼蚁,蝼蚁的议论,何须入耳?
苏昌河抬头,目光掠过那高悬于城门之上、象征着无双城百年荣耀的鎏金牌匾——【无双城】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听着周遭那些或褒或贬的嘈杂话语,嗤笑一声,侧头对苏暮雨道:“暮雨,该你上场了。”
苏暮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然抬起,牢牢锁定在那块牌匾之上。眼神之中,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十几年的冰冷恨意与决绝的肃杀。
无双城!这三个字,是刻在他骨血中的痛,是无剑城满门冤魂的泣血控诉!你们,不配!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给城内之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起,并非来自伞中细剑,而是苏暮雨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刺目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悍然斩向那高高在上的门匾!
“咔嚓——轰隆!”
精铁木打造的厚重牌匾,在那道蕴含着剑仙怒火的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应声从中断裂!【无双城】三字瞬间被一分为二,带着残影,从高高的城门楼上轰然坠落,砸起满地烟尘!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一块牌匾,更是无双城屹立百年的颜面与声望!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嘈杂议论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霸道无比的一剑震慑得目瞪口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牌匾坠地的巨响尚未完全消散之际,一个清冷而蕴含着磅礴内力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无双城的每一个角落:
“天下无剑城,少城主卓月安,前来问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在每一个人耳边炸响!
现场在经过一瞬的极致寂静后,猛地爆发出更加汹涌的哗然!
“什么?!卓月安?!他不是苏暮雨吗!”
“无剑城!他是无剑城的少城主?!”
“那个十几年前一夜之间被灭门的天下第一剑城?”
“我的天!暗河大家长苏暮雨,竟然就是无剑城遗孤卓月安!”
“难怪!难怪他要问剑无双!原来是无双城做下了那等灭门惨案!”
“今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血债必定血偿啊!”
真相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所有人的认知。原本还对苏暮雨此举抱有疑虑或认为其嚣张过甚的人,此刻也纷纷变了脸色。看向无双城方向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与凝重。剑仙复仇,携雷霆之威而至,今日无双城,注定要血流成河!
苏昌河歪着头,看着苏暮雨凝神传声时那冰冷的侧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不再压抑、喷薄而出的杀意,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他太满意了!太开心了!暮雨终于不再被那些所谓的“原则”和“良善”束缚,终于肯展现出他应有的锋芒与霸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才是他认识的苏暮雨,这才是他们暗河之人应有的样子!过去的憋屈,在此刻苏暮雨的张扬之下,一扫而空!
苏暮雨目光如冰,再次运转内力,声震全城:
“天下无剑城,少城主卓月安,前来问剑!”
这第二声,如同最后的通牒,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城主府内,宋燕回在听到第一声“无剑城”时,心中就已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苏暮雨……卓月安……昔年那场血腥的灭门,竟然是无双城做下的吗?他脸色发白,强行维持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
而无双城后山剑炉之中,前任老城主成余,在听到这声宣告时,手中正在捶打的一块剑胚骤然脱手,砸在炉火中,溅起一片火星。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复杂,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下,整个人瞬间佝偻了几分,喃喃道:“他竟然……还活着……”
就在苏暮雨气息微提,准备传出第三声,也是最后一声战吼之时——
“嗖!嗖!嗖!”
几道破风声响起,无双城那已被斩断牌匾的城门楼之上,赫然出现了数道身影。
居中者,正是面色凝重、强作镇定的现任城主宋燕回。其左侧,是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剑长老。而右侧,则是那位刚刚从剑炉赶来的、身形微微佝偻、面色复杂的前任老城主成余!
无双城前后两任城主,加上地位尊崇的剑长老,竟一同现身!
这一幕,无疑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看!他们都出来了!”
“果然是无双城做下的!”
“连前任老城主都出来了,这是认了?”
“证据?还需要什么证据!剑仙亲至,仇人现身,这就是铁证!”
“没想到堂堂无双城,竟也做出这等杀人满门的勾当!真是……唉!”
城门下的哗然与指责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城楼上的三人,让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苏暮雨看着城楼上那三个他上一世寻觅了十几年、恨之入骨的真相,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轻身一纵,身形翩然升至半空,与城楼遥遥相对。
他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那柄一直负于身后的油纸伞伞柄。
“铮——!”
细长剑身出鞘,剑尖遥指城楼上的三人。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辩解或求饶的机会。
前世,他曾给过他们机会,却只换来虚伪的推诿和至死无悔的冷漠。这一次,他懒得再听任何污言秽语,他只要他们——血债血偿!
苏暮雨眼神一厉,周身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磅礴无尽的内力汹涌而出,鼓动着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他双手握紧剑柄,缓缓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苍穹!
就在他举剑的刹那,异象陡生!
以他为中心,整个无双城上方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攫取,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剑!
无数的剑!
十道!百道!千道!万道!十万道!百万道!
无数由精纯剑气与无上剑意凝聚而成的、闪烁着青濛濛寒光的剑影,凭空出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如同忠诚的士兵,悬停在苏暮雨身后的天幕之上,剑尖齐刷刷地指向下方的无双城,指向城楼上那三个已被恐怖剑势彻底锁定的身影!
十八剑阵?不!这是百万剑域!是剑仙一怒,伏尸百万的毁灭序曲!
此刻的苏暮雨,悬浮于万剑之前,衣袂翻飞,眼神冰冷,俯瞰着下方的仇敌。他背后的百万剑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锋锐与杀意,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毁灭的洪流。此情此景,不似人间剑客,更像是一位自九天降临、执掌刑罚的圣人,因凡尘罪孽而含怒,欲降下天罚!
宋燕回、剑长老、老城主,三人脸色惨白如纸,在那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剑仙气机锁定下,他们只觉得周身经脉滞涩,内力运转不灵,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拔剑?更是一种奢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中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感受着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剑势,心中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彻底淹没。
城门楼下,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江湖客,早在天空被剑影遮蔽得越来越暗时,就已骇然失色,如同潮水般向后疯狂暴退,直至退出数百米之外,才心有余悸地停下,生怕被那即将降临的毁灭剑雨所波及。
“轰——!!!”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苏暮雨双手握剑,朝着下方无双城城门楼,朝着那三个仇人,毫无花哨地,悍然挥下!
言出法随,剑落如雨!
百万剑影,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的毁灭军团,发出一阵撕裂苍穹的尖锐厉啸,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璀璨夺目却又冰冷死寂的青色洪流,朝着无双城倾泻而下!
那不再是雨,那是天崩!是地裂!是星辰陨落!是末日审判!
首当其冲的城门,在接触到剑雨洪流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瓦解、崩碎、湮灭!连同其上的宋燕回、剑长老、老城主三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无数剑气的绞杀下,化为齑粉,神魂俱灭!
剑雨并未停歇!
毁灭的洪流在吞噬了城门和仇敌之后,带着苏暮雨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与剑仙的无上伟力,继续向着无双城内汹涌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高墙坍塌,阁楼倾覆,街道撕裂!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剑,沿着城门向内,将整座雄踞一方的无双城,硬生生地一斩为二!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宽达数丈、蔓延至视线尽头的巨大沟壑!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逸散的凌厉剑气,笼罩了半边天空。昔日繁华鼎盛的无双城,在这一剑之下,半数化为断壁残垣,如同遭受了天谴!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城门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毁城灭地的一剑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感受着空气中依旧残留的、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剑意。
“哈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声打破了死寂。苏昌河叉着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毁灭景象,看着空中那个执剑而立、衣袂飘摇的身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暮雨!爽快!太他娘的爽快了!这一剑,漂亮!真是漂亮极了!!”他大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兴奋与自豪。
原本还悬浮于空,周身剑气未散,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废墟,仿佛还在回味那复仇快意与毁灭力量的苏暮雨,听到这熟悉的笑声和话语,微微一怔。他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个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苏昌河,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充满了纯粹喜悦与支持的眼睛,他脸上那冰封般的线条,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此剑一出,天下皆惊!
剑仙苏暮雨,不仅仅是为了报血海深仇,更是用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向整个江湖宣告:暗河,从此有他苏暮雨坐镇!谁也别想再将他,将暗河,视为可随意驱使、用完即弃的刀!暗河的命运,由他们自己执掌!
与此同时,在无双城被一剑斩断的左侧区域,一家临街客栈的二楼窗边,看着城门方向的雪月剑仙李寒衣,静静站立。她感受着空气中那磅礴浩瀚、却又凝练无比的剑意余威,看着远处那道将城池一分为二的恐怖沟壑,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欣赏与灼热的战意。
“好剑。”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一剑……很好,非常好,大好!”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按上了腰间铁马冰河的剑柄。
而在被斩断的右侧区域,一座酒楼的屋顶,怒剑仙颜战天猛地将手中的酒壶摔在地上,碎裂声清脆。他虬髯怒张,虎目圆睁,望着苏暮雨的方向,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爆发出冲天战意,含怒一喝,声震四野:“苏暮雨!好!好的很!这一剑,配得上剑仙之名!他日,定要与你战个痛快!”
至于尚在赶来途中的儒剑仙谢宣,此刻正背着书篓,行走在官道之上。他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无双城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空间,感受到了那股席卷而来的、混合着滔天杀意与无上剑道的磅礴气息。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声叹道:“哎……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过……昔日因,今日果。无双城种下的恶因,终得此恶果。卓月安……苏暮雨……此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我等……又能多言什么呢?”叹息声中,他继续迈步前行,只是步伐似乎沉重了几分。
无双城上空,烟尘渐散,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下方的废墟与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苏暮雨缓缓降下身形,落在苏昌河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的景象,一个眼神清冷如初,一个笑容肆意张扬。
江湖的新篇章,已由这一剑,悍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