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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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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无双城的官道上,两匹骏马不疾不徐地并行。马背上,正是暗河的大家长苏暮雨与送葬师苏昌河。
与寻常江湖人赶路时的风尘仆仆不同,这两人倒更像是结伴出游的世家公子。苏暮雨一袭白衣,面容清冷俊逸,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骑在马上,也自带一股沉渊气度。苏昌河则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不时地扫视着沿途风景,显得颇为闲适。
苏暮雨的心情并不似寻常复仇者那般紧绷压抑。大仇将报,真相将明,他心中反而有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平静。更重要的是,昌河就在身边,鲜活地、好好地在他身边,与他同行。这便足以抚平他心中大部分因前尘往事而起的波澜。
两人并未刻意赶路,遇城则入,寻店则歇。这日晌午,他们便在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酒楼用膳。
雅间内,桌上摆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招牌菜。苏昌河吃得津津有味,尤其对一道红烧肘子赞不绝口,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炖得酥烂入味的肘子肉,放到苏暮雨碗里,眼睛亮晶晶地说:“暮雨,这个不错,你尝尝。”
苏暮雨从善如流,夹起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肉质软糯,酱香浓郁,确实火候到位。他放下筷子,看向苏昌河,语气认真:“你喜欢吃这个?我叫店小二过来,去找大厨学学怎么做,回去可以做给你吃。”
“啊?”苏昌河闻言,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他是真没想到,苏暮雨对“提升厨艺、改善伙食”这件事,竟然执着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一想到那味道千奇百怪、时常在焦糊与半生不熟之间徘徊的“苏氏料理”,若是再挑战如此复杂的大菜,苏昌河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餐桌。
“不不不!”苏昌河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诚恳无比的表情,“暮雨,别!我刚刚仔细又尝了尝,觉得……也就一般!对,很一般!油腻了些,味道太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飞快地在桌上扫过,最终锁定在最边缘那盘色泽鲜亮、看起来简单清爽的番茄炒蛋上。
他如同找到救星般,连忙用筷子指向那盘菜,语气无比郑重:“你看这个!番茄炒蛋!汤汁微酸,味美鲜甜,颜色也喜庆,红黄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暮雨,你要学就学这个吧!这个好!”
说完,苏昌河还偷偷侧过头,用袖子极快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暗忖:幸好我反应快!这番茄炒蛋再难吃,总归不至于吃出人命吧?
苏暮雨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那盘番茄炒蛋上,似乎有些迟疑:“这道菜……是否过于简单了些?我看那肘子……”
“不简单!绝对不简单!”苏昌河急忙打断他,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讨论什么绝世武功秘籍,“暮雨,你有所不知,这道菜看似简单,实则内藏乾坤!它要求色、香、味三者完美融合,火候掌控更是关键,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尤其要保持住番茄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微酸,与鸡蛋的鲜嫩相得益彰!你就先从这道菜入手,循序渐进,等把这看似简单的菜真正做好了,掌握了其中的诀窍,我们再挑战下一道!这样长此以往,你的手艺绝对进步飞快!说不定往后我们暗河,指不定还能靠你这手艺,开个酒楼,多个新营生呢!”
他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连自己都快信了。
苏暮雨微微垂眸,似乎真的把苏昌河的话听进去了。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小块炒蛋,放入口中,仔细地品味着,喃喃自语:“嗯……这道菜确实带了一点点酸,回味也有一丝甜,也许……是加了点糖来提鲜调和?”
苏昌河见他一副陷入沉思、认真琢磨研究的模样,生怕他再想起那可怕的肘子,连忙又给他碗里夹了不少其他的菜,嘴里说着:“尝尝这个清蒸鱼,鲜得很!还有这个时蔬……”心中却在哀叹:老天爷,我容易吗我!平时在暗河,为了不打击暮雨的积极性,他做的那些“佳肴”我都硬着头皮吃下去了,这难得出来一趟,轻装简行,没有他那专属的“小厨房”,本指望能好好换换口味,救救自己被荼毒已久的肠胃,结果……唉!
饭毕,两人在客栈二楼定了间上房,正打算一同上楼休息,却听到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不少江湖人在高谈阔论。两人脚步微顿,默契地倚在二楼的栏杆旁,向下望去。
只见大堂内,座无虚席,多是携刀佩剑的江湖客。其中一桌,一个蓄着短须、腰间佩剑的中年壮汉正声音洪亮地说道:“……此行去往无双城,也是越来越热闹了!这一路看到的江湖同道,比我这一年看到的都多!”
他对面另一个同样配剑的中年汉子接口道:“可不是么!剑仙之剑,何等风姿!据说那暗河的执伞鬼,年纪轻轻便已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他此番问剑无双,必是石破天惊!我等习剑之人,若能亲眼目睹,必是受益匪浅,绝不能错过啊!”
他这话立刻引来周围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剑仙出手,百年难遇!”
“对对对!听说雪月剑仙、怒剑仙他们都可能前去观战!”
“错过此事,毕是吾辈一大憾事啊!”
听着楼下这些充满兴奋与期待的议论,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苏暮雨,压低声音道:“听见没?暮雨,现在整个江湖的眼睛可都盯着你呢,就等着看你这剑仙,如何一剑惊世。现在,总可以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了吧?总不能真就是去跟宋燕回打个招呼吧?”
苏暮雨略显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楼下那些喧嚣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多少涟漪。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能有何打算?不过是一力降十会。无双城若识趣,交出当年参与覆灭无剑城的元凶,公告真相,或可留存。若冥顽不灵……”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但凡阻碍,直接以力压过去便是。”
说到此处,苏暮雨心中微微一动,暗自思忖:这一世,自己的杀心,是否比前世重了些?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转头,看向身旁笑容懒散却眼神坚定的苏昌河,心中顿时豁然。
这怎能算是杀心重?
无双城联合暗河,覆灭无剑城,杀他父亲,此乃不共戴天之血仇!他们确实做错了事,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并非他的杀心变重,而是如昌河前世曾说过的那样,他过去确实太过“良善”了些,甚至可说是迂腐。他将那份不必要的宽容与善意,给错了人,反而纵容了那些仇敌继续逍遥,甚至给了他们再次伤害自己重要之人的机会。
他的良善没有错,但这份良善,应该留给值得的人,留给他在乎的、誓死守护的家人——比如选择跟随他、渴望新生的暗河子弟,而其中毫无疑问,最重要的,自然是昌河。而不是浪费在那些本就与他有血海深仇、死不悔改之人身上。
想通此节,苏暮雨只觉得自己的剑心更加通透澄澈。他的剑,是守护之剑。守护他在意的一切,便是他剑道的根源,也是促使他进阶剑仙,挥出那足以守护一切的绝世一剑的力量源泉。他的剑,对内,可以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柔与庇护;对外,自然便是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威!
两人在栏杆旁略听片刻,便不再关注楼下的喧闹,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便已起身。在客栈简单用了早饭——苏暮雨果然特意多尝了几口那盘番茄炒蛋,看得苏昌河心惊胆战,生怕他立刻就要去找厨子拜师——随后便并肩走出客栈,牵过马匹,再次踏上了前往无双城的道路。
朝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官道上。一个清冷如仙,一个玩世不恭,却有着无人能及的默契与信任。他们不再交谈,只是策马并行,朝着那座即将迎来风暴的城池,坚定而去。江湖的视线,已在他们身后汇聚,而风暴的中心,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