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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锦堂春(七) 她还会像以 ...

  •   “真的?”她淡淡开口。

      少年坦然应下:“保真。”

      烟雨中,孟千雪握着伞柄,语气无奈:“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了,你要真没带伞,又如何能走到这里。”

      沐尧臣摸了摸腰间令牌,脱口而出,“伞坏了。”

      她疑惑地问:“伞呢?”

      红衣少年站在碧瓦朱檐的屋檐下,丹凤眼微抬,匆匆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气,“丢了。”

      “丢哪里了?”少女眉目沉静而温婉,定定地看向他。

      沐尧臣摇摇头,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不记得了。”

      “那把伞坏了,左右也没什么用,我就让雪球叼着丢远了。”

      孟千雪心中有了猜测,展颜一笑:“你口中的雪球,不会是那只白猫吧。”

      沐尧臣颔首称是,不知是害怕她误会,或是别的缘故,还有心地补了一句,“元力化成的灵猫,不怕日晒雨淋。”

      “雪球这名字。”

      孟千雪撑着伞,缓步走向他,笑着问,“你给起的?”

      “嗯。”

      沐尧臣不解:“你觉得不好听吗?”

      “好听的。”

      少女眉梢微挑,语气玩味带笑,一本正经地说。

      “沐尧臣,你觉得阿娇这个名字怎么样?”

      少年闻言一愣,极轻地咬了咬下唇,“我还是觉得雪球比较好听。”

      “沐少主还是先淋着吧。”

      孟千雪看着他,温和又平静地吐出几个字,“男女授受不亲。”

      沐尧臣自知理亏,她一个女儿家,尚未出阁,此刻又身处礼教严格的京都,哪能在光天化日下,与外男同撑一伞。

      此事是他考虑不周。

      孟千雪拒绝他也是理所当然。

      他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不能唐突她。

      孟千雪要是知道那把伞没坏,也没被雪球丢掉,心中会作何感想?

      她还会像以前那般看待他吗?

      还是说,她对他,以至于旁人,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少年心头莫名有些落寞,语带歉意:“不行那便罢了,我等雨停了再去。”

      “是不是傻。”

      似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少女微微抿了下唇,笑容清浅,认真地说,“沐尧臣,怎么现在,我说什么你都敢信。”

      沐尧臣闻言一怔,不知所措地望向她,缓缓道:“你方才说的那样正经,我都怕你以后,再也不愿意搭理我了。”

      “刚才骗你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跑过来蹭伞……”

      孟千雪顿了下,略一抬眼,悄然对上少年那双狭长而深邃的丹凤眼,“等香兰到了,我会把伞给你,不用还。”

      最后三个字明显加重了语气。

      二人正说着,不远处就响起了香兰的声音,此起彼伏,离他们越来越近。

      孟千雪扬了扬手,招呼她过来,自己则把伞递给沐尧臣。

      他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去接油纸伞,目光也从她脸庞,落到那把朴实无华的伞上,倏忽又回到了原点。

      少年低低道:“多谢。”

      她回眸一笑,语气平和,“不客气。”
      *
      大理寺前堂,正厅。

      雨还在下,伴随一阵寒凉的穿堂风,不期而至地飘进庭院,吹斜了廊下整齐悬挂的大红灯笼,瑟瑟作响。

      范丛玉闲适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搭着茶碗盖,慢慢撇去表面的浮沫。

      他对面坐着两名身着绯红官袍男子,身份不凡,都是朝中有名的文臣大员。

      礼部侍郎唐安徐二十多岁,刚上任不久,是明懿公主一手提拔上来的能臣。

      唐安徐出身寒微,少年失意屡试不第,却胜在才貌出挑,智谋无双。

      一次偶然的机会,得了卿羽的青眼,入公主府成为幕僚,后来又由她上书引荐,进了礼部,做到如今这般地步。

      御史大夫庄之栋站在窗前,背过手,不知在看什么。

      “淮南王死于江州。”

      庄之栋忽然开了口,“殁在石大郎君府上,几日前宫里的密报,大长公主亲自说与我听了。”

      范丛玉抬起头,放下茶碗,语气不咸不淡,“公主下一步怕是要对石相下手。”

      “肇事者不是石圣学,便是曹裴贤,他们二人一个是石定坤的长子,一个是他的亲家,真要追究起来无论是哪一个,石家都难逃一劫。”

      唐安徐温声道,“确为曹裴贤无疑。”

      “他到底是石圣学的老丈人,至今仍下落不明的巡按御史。就在前不久,先帝派遣他协同淮南王慕容安,远赴江州赈灾,安抚民心……”

      “本来还好好的,现在却出了这档子自断臂膀的荒唐事,想必是二人生了口角,互相残杀。淮南王不敌,那曹贼借此机会,排除异己罢了。”

      “曹裴贤名下有间药铺,与杨家那桩药散案牵涉甚广……淮南王向来与杨家走得近,又是杨厚德的亲外甥,其中的关联二位大人可想而知。”

      庄之栋评价得锐利:“这几人也是个蠢的,内部生了芥蒂,不知调和,反倒自相残杀。”

      “明眼人不必下苦功夫,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外面传来脚步声,夹杂在淅淅沥沥的秋雨里,显得杂乱无章,听着不像只有一个人。

      走在前头的少年郎金冠束发,身背长剑,腰悬一块象色令牌,红衣猎猎,随风而动。

      后面站着两名清俊端方的年轻人,前者穿青蓝华服,春风得意,后者一身布衣,器宇轩昂,两者并立,毫无违和。

      沐尧臣抖去袖子上的水,走进正厅,见到屋内三人,旋即拱了拱手,行礼作揖。

      “……这位便是沐正一。”

      唐安徐向范、庄二人引荐少年,招了招手,让沐尧臣坐在自己旁边。

      孟千里也进来,一一问好,“范大人,唐大人……三姨父。”

      “嗯。”庄之栋含糊地应了,语气还算随和,“江哥儿,在外的时候要称职务,你该随这位小道长,唤姨父一声‘御史大人’。”

      “下官孟江,见过御史大人。”

      孟千里拿他没办法,也没想太多,依言恭敬地行了一礼,好让这位姨父满意。

      范丛玉忍俊不禁,调侃道,“都是自家人,没必要拘着这些繁文缛节,千里小侄啊,甭听你姨父的,平日里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还不忘指着‘罪魁祸首’庄之栋,语带嘲弄:“还在外称职务,亏你庄梁想得出,我范某人可没你那么讲规矩,你们这些小辈就随阿遥唤我伯父便是。”

      几人谈笑风生,欢声笑语不断,唐安徐却注意到孟千里身侧,始终沉默寡言,穿粗布直裰的年轻儒生。

      “这位郎君,可是孟少卿你的好友?”

      唐安徐看着那儒生,目光深邃如炬,眼里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思绪,话却是对着孟千里说的。

      孟千里老实说:“唐大人有所不知,他便是淇县本次乡试的头名,解元郎叶初阳。我返程前,有幸与之结识,恰巧他要上京参加明年的春闱,索性就一起同乘了。”

      叶初阳微微躬身,赶忙道,“生员叶朝,字初阳,淇县人士。”

      沐尧臣脸色微变,丹凤眼一抬,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来人。

      再仔细看,那年轻儒生颈处的确佩有红绳,他心中一动,俨然有了三两分猜测。

      此人便是活在孟千雪口中,疑似太后幼子慕容宸的书生,抑或是宁朔千叮咛万嘱咐,并非善类的叶初阳吗?

      还不等他考量清楚,又听见范丛玉说,“带这么个解元郎回来,莫不是要给阿遥说亲?”

      “不算是。”

      孟千里翻卷宗的手一顿,掩饰性地笑了笑,“阿遥的婚事,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别说旁人,我和母亲也不好插手。”

      唐安徐悠悠地沏了一盏茶,继而说道:“榜下捉婿,在我大燕朝,也是常有的事儿,叶郎君一表人才,又生得丰神俊朗,等明年开春高中,皇城里提亲的人家不得把门槛踏破了。”

      他们说的话,庄之栋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当即面露悔色,轻轻拍了拍茶几。

      “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榜下捉婿选出的女婿除家世差些,那也都是才子,才子配佳人,传出去也是一则佳话。”

      “可惜当年喝酒误事,稀里糊涂地就让我家梦儿,和石定坤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结了亲……眼下大局已定,大长公主又隐隐有拿掉石家的意思,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左右为难啊。”

      范丛玉一脸无奈,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庄梁啊庄梁,你不是延僖朝的探花吗?”

      庄之栋只是笑笑,自谦道:“什么探花不探花的,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唐安徐提议,“庄公若不满儿女婚事,当下可以取消婚约,用八字不合的说辞搪塞过去,不就行了。”

      “有大长公主在,像您这般,先帝留下来的托孤老臣,石相再怎么威风,也得给皇室留个情面。”

      范丛玉哈哈直笑,对唐侍郎说,“安徐,你这是把仗势欺人这一招,玩得熟能生巧了。”

      “明懿公主信得过我等,又待安徐恩重如山,有再造之情,唐某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唐安徐笑了笑,起身与众人告别。

      “时候也不早了,唐某与沐正一尚有公事要议,就先走一步,恕不奉陪。”

      范丛玉送他们出了大理寺,本想委托属下去家属院请孟千雪过来,好让兄妹二人会面,一起回府与苏敏团聚。

      属下很快就回来了,身后却空无一人,说是孟二娘子等候多时,久久不见孟少卿回来,便先行归府了。

      范丛玉信以为真,低声喃喃自语:“也好,回去了也好。”
      *
      与此同时,一辆青幔安车缓缓停在门口。

      唐安徐收起油纸伞,先行登车,让沐尧臣进来说话。

      少年念他是三品上官,不可忤逆,遂暗自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无甚危险机关,适才答应上去。

      “沐正一,太皇太后让你找的人,眼下可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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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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