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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一)杨洄X卫绫 在南方有一 ...

  •   在南方有一个小镇,依着一条河,那无疑算是一条大河,十余米的宽度,水色清透碧绿。小镇的一所小学里,那个脾气很差的语文老师给小孩们讲作文的时候,最爱把这条河比喻成绿宝石。
      河上有一条长桥,石块搭起来的,很宽敞,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小镇上的人总会在傍晚闲暇时到长桥上散步,或者到附近的广场上闲逛。
      这同时也是很多小学生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卫绫就是这些小学生中的一员,那座桥也是卫绫第一次遇到杨洄的地方。
      杨洄那年十六岁,刚上高二。
      杨洄家里条件不太好,他爸叫杨朝勇,是个混吃懒做的闲散人员,更早的时候还有酗酒和家暴的恶行。
      早年出门打工,靠着年轻漂亮的好模样和花言巧语娶到老婆,孩子生下没几年,他就本性暴露酗酒家暴,他老婆受不了和他离婚打官司。
      婚是成功离了,孩子怎么说也没能判给她,杨洄就这么在六岁的时候和他眼泪涟涟的亲妈分开了,此后再也没见过面。
      杨朝勇只好把魔爪伸向没有反抗能力也没人保护的杨洄,杨洄小小年纪就得受他爹的差遣,连灶台都够不上的时候,就得学着给他爹做饭。做得不顺心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第二天鼻青脸肿的去学校,被同学嘲笑一番,他就提起拳头学着杨朝勇的样子把别人揍个鼻青脸肿,还必须得是和自己同款的。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杨洄就忍不下去了。某天杨朝勇又喝得烂醉回来躺在沙发上,等着他端菜上桌伺候他的时候,杨洄提着磨得锃亮的菜刀走到杨朝勇面前。
      磨刀的技巧是在杂志上的生活小栏目上学到的。
      杨朝勇惨烈的尖叫引来邻居的注意,最后报了警,又来了救护车,才把浑身是血的两个人带走。
      杨朝勇身上被砍了七八刀,还被劈断一截肋骨,在医院治了两个月,医药费是他那些平时喝酒的狐朋狗友一起凑的。
      杨洄因为年纪太小,又因为利器伤人是个恶性事件,这事情被压了下来,杨洄被警察送回家。
      客厅里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警察严肃地对他说:“如果被任何人欺负,你可以来警察局报警,不要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
      杨洄只觉得身上的衣服染了血,看着让人不开心,只是低头扯了扯衣角,对警察说:“我知道了。”
      在杨洄距离年满十一岁还差一天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活得开心点,要么拳头比别人硬,要么心比别人狠。
      杨朝勇出了院回来,杨洄正坐在客厅靠阳台的书桌上看漫画书。杨朝勇气急,无比愤怒地朝他扑过去拎着拳头想揍他。
      杨洄从书桌里摸出一把菜刀来,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你最好能打死我。不然就是我早晚砍死你。”
      杨朝勇没有脸面,被一个小孩威胁,又真被他吓到,受到了巨大羞辱,他也不敢轻易地再动手,只好开始破口大骂。
      从他跑走的妈到杨家祖宗十八代,全部被他亲切问候了个遍。
      杨洄觉得烦,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自己的漫画书进了自己卧室。杨朝勇骂得嗓子干渴,去厨房接了水喝,又从镜面的柜门看到一个拿着菜刀幽幽站在背后的人影,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当场跪下。
      杨洄:“要交学杂费,给我钱。”
      杨朝勇磕磕绊绊问要多少。
      杨洄:“四百三十二。”
      第二天早上,杨朝勇给了他五张百元大钞,看着他揣进兜里,背着书包去上学的背影,又心有余悸地打了个电话,开始找起了工作。
      医药费还欠了小一万呢。
      他一贯是这样的生活的,手里有点闲钱,就花钱找人喝酒闲逛打人,把钱花没了就想办法出门赚点钱,然后回来继续潇洒。
      很多人看不惯他懒散不求上进的作风,更看不惯他酗酒打孩子的恶劣行径,但他才不在乎,喝了酒爽了的人是他,打得也是自己亲儿子。笑话!谁管的着他。
      后来杨朝勇喝了酒还是想对他动手,但杨洄总是能在各个角落随手就抽出锋利的水果刀,或者削得尖利的铅笔,又或者是趁手的榔头。
      再烈的酒碰上那反射着寒光的小刀都被吓清醒了。
      杨朝勇再也没敢和杨洄动手。
      杨洄的日子变得舒坦了一些,但也仅有一些。
      自从上了初中后,他的生活又有了变化,来找他的人又变多了,理由千奇百怪,有个小女生多看了他一眼啦,谁谁谁的小弟被他打了一顿啦,走路上挡到谁的路啦,踢球的时候抢了谁的球场啦,哪个大哥看他不顺眼啦……
      理由都挺幼稚的。
      但杨洄来者不拒,无所谓谁有理谁无理,找上门也就是为了打架。
      他也喜欢打架,书上说暴力不是一种正当的合理的宣泄情绪的手段。
      但杨洄喜欢拳头砸在别人身上时,别人对他表露出害怕、恐惧等丑陋表情带来的快感。
      他又读了历史书,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希特勒,一边喜欢画画一边热爱暴力。
      起初,他打架并不能总赢,毕竟他形单影只,年纪又小,大多时候都被人按在地上锤。
      但不管怎么样一定会有人比他更惨,被他压在身下狠狠地用拳头,脑袋,牙齿,所有能攻击的部位疯狂击打。
      打了几次开始有人躲着他走,后来开始有人跟在他身后,管他叫洄哥。
      再后来他已经不用打架了,往路边一走,一水的成群结队的半大小伙子管他叫哥。
      他擦着分数线的尾巴上了高中,生活费和学费都管杨朝勇要。
      不知道杨朝勇在干的什么营生,反正总能给他钱。
      无所谓杨朝勇在干什么,能按时给他钱,够他生活,这就够了。
      有时候杨洄也觉得自己蛮混蛋的,不过有杨朝勇珠玉在前,他的混蛋也显得没那么过分了。
      天地良心,杨朝勇打了他多少次?!他才砍了杨朝勇一次!
      杨洄摸摸心口,发现良心还在跳动,一开心,大手一挥决定给自己放个半天的假,从学校后门翻了出来,逃了学。
      他成绩不好不坏,没有学不成名誓不还发愤图强的意识,学得没劲,到了高二下学期,逃学已是常态。
      他的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
      杨洄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捏着一根撕得很完整的火腿肠,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猫正在发出细弱地哼唧声,用还不尖利的牙齿磨火腿肠。
      眼看着火腿肠都快要被磨出火星子来,杨洄勾着嘴角笑了。
      他站起来,准备去桥头的小卖部买瓶旺仔牛奶喂猫。
      那么小的猫,应该爱喝甜的吧?他琢磨着,不管了,猫不爱喝他爱喝。
      现在是小学生放学的时间点,桥头离学校近,估计人很多,杨洄就慢悠悠地沿着桥走。
      一条走过无数遍的路,再怎么走也走不出花来。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群小学生围着在起哄,小孩子尖利的嗓音听起来很吵闹,简直是利爪在挠动人的神经。
      杨洄听得直皱眉,往那边瞧。
      这么一群小孩在围着……揍另一个小孩?
      靠。他这么小的时候,虽然也混,但也不干这种围殴霸凌的事。
      那个挨揍小孩的书包被抢走,他抬起护着脑袋的胳膊去抢,里面的东西又被人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破烂的铁盒文具盒被摔开,里面是几支铅笔,橡皮和缺了口的尺子。还有几本作业本,课本……
      杨洄看不下去了,他上前用非常威严的声音大吼:“你们哪个班的?”
      那些小崽子瞬间就抖若筛糠,颤颤魏巍地停了手,一脸惊吓地看着他。
      杨洄把书包抢过来,又把小孩拉到身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一群感觉还没他腰高的小屁孩,冷着脸问:“你们在干什么?欺负同学?哪个班级的?把名字报上来,我要找你们家长!”
      有小孩吓哭了,颤颤巍巍地报自己的名字,有人犟着嘴,有人想拔腿就跑,被杨洄轻松的揪着后领拎回来,指着地上的东西说:“把东西捡起来!”
      小孩一直安静地低着头站在他身后。
      小孩们哭哭啼啼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捡起来,又在杨洄的命令下给小孩道歉,这才被杨洄大发慈悲的放走了。
      杨洄回过头来看这个小孩,觉得老低着脑袋难受,干脆蹲下来去看他。
      小孩着急地对他打了个手势。
      很简单的一个手势,指着自己的嘴巴,然后摇了摇手。
      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杨洄很轻易看懂了。
      然后他握拳竖起大拇指,对着杨洄弯了弯大拇指。
      这次杨洄也看懂了,是谢谢的意思。这还是杨洄在电视上学到的。
      杨洄就对他点点头说:“哦,我看懂了。不用谢。”
      小孩又往书包里翻,翻出里面的作业本,指着上面规规整整的“卫绫”两个字,又指了指自己。
      杨洄看着他跟小猫似的花脸,还有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卫绫?好名字。这名字是你自己写的吗?”
      卫绫点点头。
      杨洄又夸他:“字写得不错。”
      杨洄心里还惦记着那只小猫,看着路也不远,干脆带着他一起去了小卖部。
      走出来,他把一瓶旺仔牛奶贴在卫绫脸上,看见他被冰一激灵的动作,觉得有趣,“喝吗?”
      卫绫直愣愣地盯着他,没敢接。
      杨洄干脆直接塞他手里,又说:“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啊小朋友。”
      卫绫说不了话,打的手语杨洄也看不懂,又做不了什么,只好傻傻地跟着他走。
      杨洄走到桥的另一端,那只小猫还趴在原地抱着火腿肠斗智斗勇。
      杨洄在路边折了片大叶子,三两下折成一个小碗,放在小猫面前,打开牛奶,哥俩好地给小猫倒了一个碗底。
      又拿着剩大半杯的旺仔牛奶和小碗碰杯,开心地说干杯。
      说完他才意识到身边还跟条小尾巴,小尾巴和他蹲在一边,两只手抱着那瓶牛奶,对他眨巴着大眼睛。
      “打不开?”杨洄只好拿过他手里的牛奶,给他打开再塞回他手里。
      卫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拿着手里的牛奶去和他碰杯。
      杨洄又被他逗笑了。往他乱糟糟的头发揉了一把,问:“你家住哪啊,小卫绫。”
      后来的时间里两个人见得就少了许多,小学和高中离得远,两个人住的地方也远。
      由于多了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哥哥帮助,这半年里,没有人再来找他的麻烦。
      每天上下学经过长桥,他心里都觉得有些隐秘的雀跃,还有微不可见的期待。
      偶尔能看见杨洄蹲在桥边喂猫,偶尔能看见杨洄身边跟着一群高大的少年,偶尔的时候会看见杨洄嘴里叼着一支烟,站在桥边望着水面蒸腾的水汽发呆。
      更偶尔的时候,杨洄也会注意到他,主动和他打个招呼。
      卫绫喜欢那些时刻,也很感激那些时刻。成长的目的地有了方向,他希望将来能成为像杨洄一样正直勇敢的人。
      那样的时刻还没到来,他上了初中,距离上一次见到杨洄已经过了一个月。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今年算是个例外。
      小镇下了薄薄的雪,路上的行人反而多了许多。
      有人在赏雪,有人在欢笑,有人因为在新环境里依旧是个哑巴而挨揍。
      卫绫被同学压在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刚开始是有人对他冷嘲热讽,见他不说话,又变成不断动手推搡,他被人推到脏污破旧的围墙上,众人对着他指点。
      他猛地扑上去和为首的人掐在一起,尖利粗糙的指甲划破了那人的脸。然后他就被人七手八脚的分开,按在地下,再一次被围殴。
      他努力地护住脸,希望最起码脸上不要留下太明显的伤痕。
      又有人把他的手拉开,卫绫被人抓住头发抬起头来,看见有一个人拿着剪刀往他脸上使劲。
      剪刀是学校做手工用的剪刀,刀头是圆顿的,划不了脸,那人就揪起他的头发,金属的冰凉寒意贴着头皮,一把把黑色的头发飘落在地上。
      “我草。干什么呢?!”路边传来一声质问。
      急匆匆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声音是一群人。
      杨洄因为逃课太多被学校记了处分,班主任要找家长,杨朝勇才不敢管杨洄的事呢。
      杨洄连他都敢打。
      但班主任还是骂了他,痛批了一顿他这种人不服从管教的刺头,又爱带着人鬼混,别说上大学了,等出了学校就是一颗社会的毒瘤!
      社会的毒瘤自认自己虽然不怎么学好,但可没影响过别人,心里不痛快,领着小弟们去打桌球,最好能趁机和那些真正的社会毒瘤起点摩擦,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小弟们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知道洄哥又请他们打球,兴高采烈地跟着去了。
      杨洄坏端端地走路上又遇到疑似校园霸凌的事件,那句社会的毒瘤在脑子里转了又转,真想把班主任拎过来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社会的毒瘤!
      一群身量高许多的大人围过来,几个小孩又露了怯。
      杨洄看见卫绫被雪映得苍白的脸还有被胡乱剪成地中海的头发,怒火更甚,抬腿一脚把拿着剪刀的那人踹飞几米远。
      杨洄身后的小弟都收敛了笑意。
      杨洄一抬下巴,让人把那人拎回来,就有两个人过去把人架着过来了。
      “我来还是你自己动手。”杨洄冷冰冰地问卫绫。
      卫绫指了指自己,就用飞快地速度挥出一拳,狠狠打在那人的鼻梁上,紧接着又挥出一拳,这次打在他的眼眶上……
      杨洄带着人把那群人收拾了一顿,又抽出两张钱递给一个人,“你带他们去玩会。”
      其余人都很快散开,卫绫埋着脑袋,一手捂着头,一手拎着脏兮兮的书包站着。
      杨洄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去看卫绫的表情,就看见卫绫咬着嘴唇,眼泪流了一脸的惨样。
      杨洄也说不清这时的心情,只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又觉得这幅倔强的样子有点好笑。
      他把手盖在卫绫的脑袋上,把人往自己身边带,说:“哭什么,多大点事啊。”
      杨洄把他带到一家理发店,往店主桌上扔了十块钱,指了指卫绫,“剪个头发。”
      老板收了钱,带着卫绫去后面洗头,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小声问:“谁给你瞎剪的啊?”
      卫绫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摇手。
      老板就哦一声,又问:“你就是陈老太她哑巴孙子吧?”
      卫绫闭上了眼睛。
      水温很合适,从头皮上流过,只有温暖的感觉。老板理发的动作也很轻柔,把长度修了又修。
      卫绫从镜子里看到老板无奈地去看杨洄,杨洄看着他的头发,皱着眉,干脆地说:“直接按最短的头发剃。”
      老板:“那也太短了。”
      杨洄就问:“卫绫,剃光头怎么样?”
      老板立刻说:“就按最短的来,起码不是光头。”
      杨洄看见镜子里的卫绫在看他,就对他笑了笑,看他还是抿着唇一脸严肃,又扮了个鬼脸逗他。
      卫绫也笑起来。老板又无奈地说:“先别动。”
      卫绫又不敢笑了。只有杨洄还在自顾自乐着。
      头发被理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漆黑的发丝只露着一片青茬。杨洄伸手去摸,又被扎了一手,轻喊了一声哎哟。
      寒风刮过,卫绫的整颗脑袋都跟着发凉。
      杨洄又让他站住挡风的招牌前,自己转身进了一家店,没过两分钟,从里面捏着一顶浅灰色的毛线帽子走出来。
      他把帽子盖在卫绫头上,手心的热意直直烘到卫绫的天灵盖上。
      卫绫自己整理好帽子,又对着杨洄比那个表示谢谢的手势。
      杨洄伸手弹他的额头,“哭什么。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那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牛肉面馆。
      卫绫偶尔路过,总会闻到店里飘出来的香味。
      杨洄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加了辣椒。
      卫绫从兜里掏出纸和笔,在上面刷刷的写。过了一会又拿给杨洄看。
      卫绫:回哥,谢谢你。
      杨洄拿过他的笔,把回字圈起来,打了个圈指到上边,写了个洄字。
      杨洄向他介绍自己:“我叫杨洄,三点水一个有来无回的回,别记错了。”
      卫绫又在纸上写对不起。
      杨洄又开始好奇,“对不起,用手语怎么说?”
      卫绫对他比了动作,把手掌并在额前,往下压,又伸出小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动作做起来很流畅,看起来非常熟练。
      杨洄表示了解,微微扬起眉毛,又点头。
      两个人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了,卫绫看起来也挺着急的,杨洄送他到路口,看着他回了家,又慢吞吞地转身,往街道的另一边走了。
      卫绫再次回头看,只能看到杨洄那独属于少年的高挑单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到街头的黑暗之中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一)杨洄X卫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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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写完了!我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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