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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暴雨七年 夜晚七点。 ...

  •   夜晚七点。
      南城会馆里,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绸衬衫的侍应生在前面带路。
      大厅的舞台上,年轻人在弹吉他,舞台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穿得破破烂烂的,衣服裤子都破着洞,但看起来很新潮。
      灯光设计得非常清冷,这间清吧里的人也零星,人们都很安静,只有年轻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慢慢歌唱。
      歌声在大厅里缓缓流动,胥成洛懒散地倚在沙发里,晃着手里的酒杯,冰块和玻璃杯碰撞,发出叮哩啷当的声响。
      他放下酒杯,不满地拧眉:“唱的什么东西?”
      宁巫越下意识想出口挤兑说您可以上去一展风采。但他克制住了,低头抿了一口酒,假装没听到,把头扭开了。
      不能这么说,上次这么一说这人来疯的傻缺真上去唱了。
      真看不出来这胥总以前还是个搞摇滚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哎,你说的人呢?不是还有人来要吗?”胥成洛耐心不佳地催促。
      这话刚说完,一个侍应生就带着一个男人入口走进来。恰逢驻唱的年轻歌手一曲作罢,聚焦在舞台的灯光四散,氛围幽暗冷清的酒吧都变得明亮许多。
      一束灯光闪过,那个黑眸黑发身高腿长的年轻人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脸上没有表情,冷着脸把头偏回来。
      胥成洛眼前一亮,有些做作的发出惊叹。他看看宁巫越,准备起身,“我不等了,我要去忙了。”
      宁巫越比他动作更快地站起来,点着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要起身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他,脸上虚伪客套的笑意都彻底消失,声音都渗着寒气:“坐下。”
      胥成洛愣了一瞬,脸上又扬起更灿烂的笑容,“我操。宁总原来你冷脸是这样啊。好带劲啊。”
      宁巫越没去管这个脑残的奇葩冷脸癖。
      霍狄很快就被带过来,看着越来越近的霍狄和目不转睛的宁巫越。
      小情侣真讨厌。胥成洛开始感到有点无趣。
      “嗨!”胥成洛从宁巫越身后探出脑袋,狭长的眼睛带着笑,对着霍狄打招呼,“你好呀。”
      霍狄愣了一瞬,把目光从胥成洛笑成太阳花的脸上移到宁巫越脸上。
      宁巫越拉着他去坐下,自己坐在外侧,和霍狄并着肩。
      他伸手介绍,“这是胥成洛,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霍狄就微微点头,介绍自己:“霍狄。”
      胥成洛往手机上戳了几下,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问:“他真要在这?”
      宁巫越接过橙汁往霍狄面前放,“又没什么不能听的。”
      胥成洛就转过去继续发消息,感叹宁巫越真是个人物,带着男朋友来酒吧里认儿子。
      这热闹可好看。他幸灾乐祸地想着,然后随手掐掉一个电话。
      乔贝坐在吧台面前,撑着脸和一直都在擦杯子的调酒师说话。
      调酒师剃着寸头,可以看到耳后根的纹身,青墨色的细线绕过后脑勺,又往脖颈下延伸,像是机械嵌合痕迹的阴影细线,耳尖的钻石闪闪发亮。
      她在乔贝正对面站着,细致地擦拭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子,听着乔贝悲愤地讲述完已经说过了三百来遍关于网恋被骗六万五千三百一十六块八毛二的往事,又听见乔贝夸她好帅,调的酒好好喝,要是发达了她就充会员天天来这里喝酒给她加业绩。
      会员制的意思不是视频软件那样摇一摇跳转支付就成会员了啊傻子。调酒师勾起嘴角,好笑地摇摇头。乔贝的声音突然停止,发出一声表达难以置信的脏话。
      乔贝酒量非常好,所以她可以非常确定她绝对没有喝醉,但面前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对小孩年龄大小不是很敏感,她只好换算成更好计算的尺度来推测,这个身高高度,能自己走路了,还背着个书包,大概是在上幼儿园?
      那就是大概三四五岁?
      靠!但是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啊?
      胥总从哪里搞来的小孩?还和老板还长得真挺像的。
      这就是手段阴险的商战吗?
      太恶毒了。
      她站起来,跟着小孩走到卡座面前,领着小孩的侍应生就走开了。
      她微不可见地扫了一眼,胥成洛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宁巫越只看了小孩一眼,就偏开头去看霍狄,霍狄捏着杯子的手骨节都快要从细薄的皮肉里刺出来,表情很冷,又像是茫然。
      乔贝对胥成洛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狰狞笑容:“胥总您这玩笑开大了吧。”
      她要誓死捍卫老板的清白!
      “不是吧!关我什么事?”胥成洛一摊手,很无辜地说,“我只是在路上看见这小孩,发现他长得和宁总很像就逗了几句,也是他自己指着宁巫越照片说那是他爸的。我就是个好心帮助走失儿童寻亲成功的善良青年啊!”
      那小孩有点紧张,站在一边,仰着脖子迷茫地看了一圈,然后把视线放在宁巫越身上,迟疑了一下,开口喊:“爸爸。”
      霍狄放下杯子,沉默地看着这出闹剧。
      他不说话,宁巫越的心也一寸寸凉下来,他只好先开口解释:“这不是我儿子。我甚至不认识他。”
      霍狄瞟了他一眼,抿着唇沉默。
      乔贝听了这句话,变成怒目瞪着胥成洛,拉上那小孩,用眼神催促着他离开。
      胥成洛权当看不懂,依旧窝在沙发上,乐滋滋地品着酒,等着宁巫越的解释。
      “他是宁瑞用自己的冷冻精子培育的试管婴儿。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宁巫越顿了顿,脸色也诡异地变得苍白不堪,他继续说:“我和他是兄弟。”
      卧槽!卧了个大槽!
      乔贝眼神变得惊恐,就连胥成洛都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乔贝直接上手去拉胥成洛,一手捂着小孩的耳朵。
      胥成洛一边被拉起来,一边小声发出疑惑:“宁老爷子不是你爷爷来着吗?”
      随后胥成洛站起来,觉得今日份的八卦太劲爆了,再听多反而就没意思了。他理理衣服,笑嘻嘻地说:“不打扰了。”
      他刚走出卡座,迎面就走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服,气质冰冷禁欲,和这种休闲作乐的场合格格不入,他长着和胥成洛一模一样的脸,用和胥成洛一模一样的声线说:“你今天又没去上班。”
      胥成洛吊儿郎当地说:“在公司里坐着跟坐台一样,无聊得要死。我出门找乐子去了。”
      胥子彦盯着他:“怎么不接电话。”
      胥成洛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毛,给自己找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在和宁总谈生意呢,没看手机。”
      “哦。”胥子彦平平感叹,听起来怪异非常,对胥成洛惜字如金地说,“回家。”
      ……
      “我是……宁瑞的私生子,但他对外说我是宁海臣的私生子……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霍狄的沉默让宁巫越非常不安。
      剧情发展出现偏差,但闹剧已经开演,宁巫越只好念出了剧本之外的台词。
      “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宁巫越干巴巴问。
      你怎么证明孩子不是你的?这么多年过去谁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是不是不敢承认你是不是在骗我?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怎么过的?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你想没想过我?你还……爱不爱我?
      霍狄应该问出很多的问题,然后宁巫越一一坦白,事无巨细的和他解释清楚。不体面没关系,很隐秘的伤疤被揭开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好好坐下来把事情讲清楚,也许他们就能和好如初。
      不能和好如初也没关系,他希望霍狄能看在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太好的份上,能施舍他一些怜悯,最起码不要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
      但霍狄不问,他准备好的剧本都派不上用场,那些听起来就很荒谬的借口说辞都被搁置在角落。宁巫越几乎是有些无助地想:他这是怎么了?他不生气吗?不好奇吗?他难道……不在乎吗?
      霍狄突然把手放在他膝盖上,盖住他在颤抖的手,宁巫越看见霍狄不满地拧着眉毛,然后说:“你不想说。”他慧眼如炬,看清了宁巫越精致又无懈可击的皮囊下腐朽脆弱的灵魂,看穿了他薄弱疲惫的抗拒意识,霍狄继续说:“不想说就不用说。”
      宁巫越怔怔看着他,眼睛里瞬间溢出了眼泪。
      霍狄拿袖子给他擦眼泪,又跟他说:“我们回家吧。”
      乔贝拎着小孩坐在吧台上,拿吸管沾了酒去逗小孩,调酒师拦住她,给小孩倒了一杯牛奶。
      调酒师小声问:“这孩子谁啊?”她的眼神往卡座的方向瞟。
      乔贝一挥手,随口造谣:“胥成洛他儿子。”
      调酒师表情瞬间精彩纷呈。哇塞,有钱人真乱啊。
      她看着那张明显是宁氏造物的脸,又不由得感叹:有钱真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宁巫越和霍狄一前一后出来,宁巫越手里的电话放下,对乔贝说:“你再坐会,待会有人来接你。”
      乔贝对他比了个OK的姿势,就转过去继续和调酒师逗孩子玩。
      走出到会馆出口,有人上来递外套,又有人过来给他们带路。
      车子已经被停在门口,霍狄拦住宁巫越,一边把他带到副驾驶,一边说:“我来开。你刚才喝酒了。”
      宁巫越揉揉额角说了抱歉。
      车子被启动,霍狄在导航上点了几点,问:“送你回家?”
      宁巫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车道对面有车开进来,后面又响起不合时宜的喇叭声,霍狄只好先把车子开出会馆。
      黑车正在大道上行驶,目的地却迟迟没有确定。
      窗外的江景第三次出现的时候,宁巫越终于开了口,他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霍狄踩住刹车,方向盘转动,车子稳稳停在路边。他目视前方,平静地开口:“问什么?”
      宁巫越嗓子又涩又哑,说:“……很多。”
      霍狄:“没什么好问的。”
      宁巫越顿时如坠冰窖,觉得头顶都在冒着寒气。
      他扯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很僵硬地开玩笑:“就这么相信我吗?”
      良久,霍狄说:“你不太喜欢我多问。”
      宁巫越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他胃部泛起剧烈的疼痛感,他面色苍白地打开车门,抓了手边的烟和打火机,声音不复镇定:“我去抽支烟。”
      初冬的江边寒风四起,他吹着冷风,点了烟却迟迟没再放进嘴里,彻骨的冷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没有剧本的男主角没能按剧本演其实是正常的吧。宁巫越反思着。
      但是霍狄什么都不问,他也不知道自己准备的坦诚相对的台词怎么说出口。
      如果霍狄不在意,那他说出口的事实就不像事实,会更像是……在卖惨,或是在博取同情和怜悯,在为自己找借口,在骄傲地呈递上精心准备的狡辩供词。
      车上,长久的安静里,霍狄听见了雨声。
      也许七年前那场暴雨从来没有停止过,大雨如注,世界都被大雨浸透,陆地上过分潮湿的水汽从他的口鼻钻进心肺,憋闷得无法呼吸。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被雨水浸泡,所以耳边总是有雨声,脸上总是有雨水,怎么也擦不完。
      那场雨下得太大,让世界都变得颠倒。
      冬夏颠倒,冷暖置换。爱人身份错位。
      爱发问的不再发问,被猜忌的反而多疑。
      宁巫越不相信他。
      这个结论让人气得想跳起来给他一拳。霍狄感觉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痛得喘不过气来。
      霍狄隔着车窗去看宁巫越在江边的背影。
      宁巫越出门从来车接车送,周边总有大把的人迎来送往,驻足的地点也永远高档贵气,避寒这类小事是从来不必考虑的。他穿着单薄的灰色长绒毛衣,衣服余量很大,让他宽肩窄腰的身材看起来很漂亮,也分外瘦削。侍应生递出的大衣被他随手扔在车后座,扔得时候动作看起来多潇洒,被寒风冻得肩膀都颤抖看起来就有多傻缺。
      霍狄在心里指责完巫越对他的不信任之后,穿上自己的长款羽绒服,拎着宁巫越的大衣下了车。
      大衣被披在身上,宁巫越转身。霍狄就看见宁巫越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通红的……眼睛?
      霍狄干脆把羽绒服拉开,把宁巫越揽进怀里,把他冰冷的手往自己腰上放,他用羽绒服把人完整地包裹在自己怀里,心里的空缺奇异地被填满了。
      宁巫越安静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脖子上。
      霍狄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风中消散,他问:“你为什么不信任我?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乎你、不爱你了?”
      宁巫越呼吸顿住,好半天才想起怎么呼吸,他的声音沙哑:“我没有不信任你。我、我很想给你解释那些事情,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霍狄,我没想过要离开你……”
      宁巫越已经说不下去了,积攒了七年的无人可诉说的无助、委屈和愤怒找到方向,决了堤,情绪像洪水一样的汹涌,把他卷进无法挣脱的漩涡之中。
      霍狄沉默又轻柔的抚摸拍打他的背部,就像曾经巫越对他做的那样。
      “没关系。”霍狄蹭蹭他的耳朵,轻轻说,“没关系的。以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以后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来。”
      宁巫越再次抬起头来,霍狄对他眨眨眼睛,笑得非常孩子气:“现在,我们先回车上吧。这里冷死了。”
      一个小时后,宁巫越被带到了霍狄居住的公寓里,他被推到卫生间,又被霍狄要求立刻马上洗一个澡,理由是他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宁巫越不信邪地抬起手臂贴着细软的毛衣闻了闻,发现确实有淡淡的香水味,这么幽暗骚气的木质香,不用想都知道是胥成洛才会用的。
      霍狄非常满意地看着宁巫越穿着他的睡衣出来,他凑过去紧紧抱着宁巫越,把脑袋埋在他脖子里,使劲闻着沐浴露残留的淡淡的樱花香味。
      他们以前用的也是这个香味的沐浴露,熟悉的香味和熟悉的人,让他的内心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霍狄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一封信,被拆开过。
      他伸手拎着信封尾部一提,倒出来几张纸片和一个u盘。
      霍狄把照片拿给他:“我哥说,这是七年前,咱俩分开那天早上送到我家的。照片他们看了,u盘他们一直没动过。这都是我哥刚才交给我的,他说以前没和我说过,是怕我做傻事。”
      “宁家是不是拿这个威胁你了。”他问。
      宁巫越皱着眉,捏着照片的手用力到有些颤抖。
      尽管早已领教宁瑞的变态疯癫的行事手段,此刻宁巫越还是难免第无数次升起想杀人的冲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暴雨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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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写完了!我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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