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七年 雾都难见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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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难见晴天，但好在宁巫越难以出门，所以并没有机会觉得难受。
被突然送到国外名校攻读MBA是个远超出他意料的事情。
宁家是怎么办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完从身份证到签证到硕士学位攻读申请的？
他在国内的大学都还没读完呢。
除了学校的课程，他所有空余的时间都安排了新的课程，授课地点就在他所居住别墅的书房里。
在宁巫越又一次逃跑失败后，别墅周围部署了巡逻人员。
这次他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那是他达到雾都的两年后的某一天，他甩掉影子一样的保镖，从历史悠久的学校里混出来，身上揣着偷回来的证件和一把钞票。
他在车站买了好几趟不同车次的车票，检票后又借口买错票匆匆出来，然后打车到城市的边缘，坐上了一辆前往附近城市的大巴。
在这个陌生城市里找了个破旧的小旅馆，多花了点钱，又借口证件没带，居住了两个晚上。
他躺在那间脏污，气味严重，窗户故障的破房间里，睡了个长达四个小时好觉。
担心被宁家的人追上来，他准备换个地方再藏一段时间。
国外也有国外的好，起码宁家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第三天，在他即将乘上一辆灰绿色的公交车时，两个警察打扮的人过来用英文和他打招呼，又请他出示证件。
两个小时后，宁巫越被带往雾都那幢天价的休假别墅。
宁瑞看上去很无奈，宁巫越注意到宁瑞颤动的眼珠和小幅抽动的唇部神经。
他很想大笑，因为宁瑞表面装作平静无奈，像个纵容小辈胡闹的好爷爷，但实际上他连那点稀少的头发都要气炸了。
宁瑞的愤怒和惩罚在一周后某个夜晚降临。
医生上来给他检查身体，又往他的小臂上注入药剂，宁巫越被很多人按在诊疗床上，像是一头待宰的年猪。
他被送到处理过的房间里，房间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雪白的柔软的床。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这个特意为他布置的用来□□的房间荒谬到了好笑的程度。
宁巫越身体里的药效开始发作，房间的门被打开，走进来几个几乎赤身裸体的女性。
在她们迈出前进的步伐之前，他已经冲进了卧室配备的卫生间里。
他身体灼热而难受，小腹不住发烫，脑袋昏沉，眼前的物品开始变得模糊。他听见外面传来不满和争辩的声音，脚步声进进出出。
随后有几个男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宁巫越觉得自己现在被恶心到想吐，但他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他只能从胃里，心里，肺里呕出那些腥臭肮脏的愤怒和沙哑破音的尖啸。
他全凭本能在行动，拳头很痒，很想砸碎什么东西，于是他一拳挥向镜子中那个面目丑陋的人影。
身体很难受，像是有东西在皮肉里爬，于是要将东西挑出来。
镜子的破裂声，男性惊吓尖利的尖叫声，匆忙混乱的脚步声……宁巫越被人抬出房间，意识很模糊，只记得身边吵得不行。
他因为动脉破裂，失血过多，在急救室抢救了两天，又住了半个月院。
出院那天，宁瑞打了电话过来，叹息似的说：“你这是何必呢？”
“是不是在国外生活得不好？你的功课完成得非常优秀，你想的话，提前回来也是可以的。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会尽量满足你的。”宁瑞在对面慢条斯理地说。
宁巫越提了个连自己都不理解的要求：“我想见他一面。”
他说完，自己的恍惚了一瞬间，他？他是谁？为什么要非要见这一面？
这是个开始实施计划的好机会，宁瑞都把机会递到自己面前了，怎么也不该提这种无厘头的要求吧。
宁巫越僵住，抬手捏捏自己的眉心，然后听见自己又肯定的说了一遍：“我想见他一面。”
宁瑞叹气，微微皱眉，看起来很不满意。
但宁巫越在两天后，乘坐一趟飞往澳洲的航班，并在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看完多份财务报表，还处理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下飞机，被一群黑衣保镖寸步不离的护送着出机场，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但他看起来仍然精神奕奕。
大腿上没有痊愈的伤使他走起路来有点坡，一个西装革履装扮精致到头发丝的贵气青年在一群身高腿长的保镖簇拥下，一瘸一拐地行走。
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今天是周六，霍狄应该没课，宁巫越被带到了城市的一个小广场附近，广场中间有一栋小教堂，小教堂前面是一片很大的草坪。
草坪绿意很浓，有零星几个人躺在草坪上看书，睡觉，或是单纯的晒太阳。草坪的前方是环形的小路，路边有一棵三四层楼高的大树，树下有一条长椅。
宁巫越觉得这画面十分眼熟。
树上的蓝花楹开得热烈，蓝紫色的花朵像挤在一起，像是一大片飞得很低、触手可及的蓝紫色云朵。
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形只影单的人，他穿着浅色的长衫长裤，黑色的薄外套，却不伦不类的围着一条围巾。
是霍狄，还有那条蓝花楹一样的围巾。他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冷冰冰又孤零零地坐着，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宁巫越想往前走，被保镖拉住了，又被告诫道，您花粉过敏，不能过去。
好像有人往他手里递口罩，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呆呆用目光去丈量此刻他和霍狄之间的距离。
宁巫越尺度感不太好，还没估算出来，霍狄就突然的转过脑袋，正往这个方向看。
保镖们反应快得吓人，飞速带着宁巫越转了方向，绕过墙角，把宁巫越塞进了停着的车子里。
车子启动，倒退，开始行驶，全程没过超过二十秒，霍狄飞奔着出来，在出口的十字路口茫然地用眼睛四处寻找。
这两年里，宁巫越总会阻止自己去过多思考与霍狄有关的事。
思念太单薄，像一把薄刃的匕首，无论想到什么，最先感受到的情绪就是总是凌迟般的痛苦。
他想霍狄冰冷漂亮的脸，想他明亮的眼睛，欣喜崇拜的眼神；想他安静的睡颜，□□时脖颈上的汗珠；想他总是过于用力的拥抱和他过分尖利的牙齿；还有他乱吃飞醋的酸劲，生气时的不高兴的臭脸，闷声道歉时乖巧的模样……
最后总是定格在他脚步欢快走向登机口的背影上。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毕竟他俩在一起的时间都还没有两年呢。
不知道这两年里霍狄都在干什么，也许是失恋了受了打击出国旅旅游，过段时间就修复好了；也许他调整得很快，能从阴影走出来，另寻新爱，毕竟前对象差劲得令人发指，走出来应该很容易；也许终于和家人调节好矛盾，他爸再也不会因为他和男生谈恋爱就揍他了，也不知道他伤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擦药，有没有留下伤疤：也许……也许他一时半会走不出来，这也很正常，霍狄是个专一又长情的人，很小很小时候的玩具到现在都保存得很好……
也许，也许他过得非常糟糕，而导致他原本幸福圆满生活变得面目全非的罪魁祸首就是宁巫越。
天啊，怎么会有人傻成这样？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明信片里的长椅上，是在想些什么呢。
宁巫越在那场十年一遇的暴雨结束后的第三年回到了金市。
那时是澳洲的冬季。
此刻是金市的夏天。
他早在前两年就开始陆续参与过一些宁氏的活动企划。
他经手过的项目挑剔如宁瑞也挑不出错误。
宁瑞将他安排在集团下一家做医疗器械的公司做代理总经理。
这公司不大不小，人不多不少，不但塞满宁家那些远得叫不出名的亲戚，还有一位董事会成员姓蒋，和蒋光慈夫人有点沾亲带故的干系。
宁巫越顶着那些大人物们审视的目光，董事会无端的压力和派系纷争明里暗里的倾轧争斗，在这家公司干了一年多，成绩大概是做得不错的，很快就接到调任的命令。
上任集团高层经理没几天，他被喊到了宁宅。这几年来，宁瑞对他越发满意，也越发宽容了。
宁瑞想让他去相亲，拿了一大叠简历似的资料给他看，让他自己挑合眼缘的。可以早点准备结婚生孩子。
宁巫越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讽刺道：“相亲？要孩子？我看你有这精神劲，你自己去生一个多好啊。指望我一个同性恋给你传宗接代？我敢生你敢认吗？”
宁瑞气得气都喘不匀，几个斥骂的词还没吐出来，自己先要被呛嗝屁了。
宁巫越不屑地笑笑，脚步一转，出了房间，往宁宅外走了。
宁巫越刚开完会就被喊到宁宅，连口热乎的午饭都没得吃，又憋了一肚子气，他干脆也不去继续上班了，准备随便逛逛，消磨一下这个无聊的下午。
宁宅大得出奇，走过成林的柏树的时候宁巫越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原始森林。
他改了路线，没走多远就在小路边停下了脚步。
因为就在他的正前方不到十米远处，两个人正在“讲话”，看上去情绪都有些激动。
他倒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但他又不想回头走已经走过一遍的路，于是他轻磕了一下后跟，发出明显的脚步声。然后用同样惊讶的表情看向面前的两人。
一个是宁巫越有些眼熟的人，他瞧着那张脸，从记忆里找出一点痕迹。
是那个给他撑过伞的年轻人。
“杨洄？”别的人好像这么叫他。
杨洄明显有些慌张，他看到宁巫越，很快就喊了一句：“宁少。”
宁巫越听了这称呼有点胃疼，他淡淡点头，算是回应。把目光放在杨洄对面那个穿着一身宽大校服的高挑少年身上。
杨洄神色更凝重了，飞快解释道：“这是我弟弟，是有急事找到我。不是有意闯进来，请您原谅。”
少年默不作声地垂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杨洄。
“抱歉。宁少。我弟弟最近嗓子不舒服，没法说话。”杨洄见宁巫越不做声，又很为难地说。
宁巫越温声说：“没关系。”他又对着少年问：“你为什么不想上学了？”
两个人吃惊地看向他的动作很同步。
因为这话是少年刚才用手语表达的。
宁巫越见他不回应，又笑着问：“是因为你哥哥工资不够吗？我可以给他涨工资的。”
少年迟疑了一下，比划着说，不用，又礼貌地做谢谢的手势。
宁巫越微微挑眉，胸口别的红宝石胸针在阳光下几乎和他的长相一样耀眼。
他最后也没再多问，客气地让他们慢慢聊，颇为随意的不疾不徐抬腿迈步继续往前走了。
多有眼力见的两个人，也没多问他为什么会手语。要是霍狄的话，肯定就要抓着他问了。
小时候学手语是为了站在镜子面前比比划划地和自己讲话聊天这种傻事还是不说的为好。
他其实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只是少年看见他时那个如临大敌、充满猜忌怀疑不信任的凶狠眼神，无端让他想起了霍狄。
在第五年，宁巫越因为及其出色的领导才能、独一无二的决策能力和绝无仅有的、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家庭背景，成为了宁氏诞生以来最为年轻的一位执行总裁。
同一年，宁瑞在一年一次的体检中，检查出了患有肺癌中期噩耗。
宁巫越听到这个喜报开心得多加了八小时的班。
这一年的年末，金市某大学联合国外某研究室的搭建了好几年都没建完的实验室获得一家私募基金会支持，一年后，在金钱神秘的力量下，实验室迅速利落的搭建完成。
第七年，宁瑞用尽了现代医学科学手段的病症仍在持续恶化。一份署名为霍淑谊的个人资料悄无声息的掠过宁瑞手下层层把关的团队和人手，和几个同属名门的年轻人的资料叠放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