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七年》卦卦周

22、出柜 楼上的霍狄

　　楼上的霍狄正在包扎伤口，楼下安静得连氛围都凝滞。
　　三层挑空的客厅装潢精致，巨大的水晶吊灯的正下方下是一张透亮的茶几。
　　茶几上躺着一个孤零零的信封，信封有被打开的痕迹，里面是一个u盘和几张照片。
　　霍文德和妻子，还有一双儿女静静坐着。
　　那个信封是在三个小时之前被送到他们手中的，也正是霍淑谊会找上下雨都不知道回家的霍狄的重要原因。
　　照片是霍狄和一个年轻男人举止亲密的照片，u盘的内容他们也没有去看的必要。
　　邓茹月率先开了口，问的是霍淑谊：“小狄的手怎么伤了？”
　　霍淑谊：“不知道，医生说应该是利器划伤，问题不算严重，缝几针就好了。”
　　邓茹月担忧地问：“还要缝针啊？”
　　霍文德恶声恶气说：“死外边才好呢，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咳咳。”霍辞打断霍文德在愤怒情绪下的不当发言，有些忧虑地说：“这个巫越呢，找人查了好几天了。除了和小狄同校的学籍记录，其他的都查不出来。”
　　“这个东西，”霍辞指着桌上的东西，语焉不详地说，“好像是宁家的手笔。”
　　“怎么会和宁家扯上关系？”霍淑谊皱眉。
　　霍文德冷哼一声：“叫人看住他，这事得查清楚，动点手段也没事。”
　　……
　　霍狄的出柜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真实的情况是家里人知道他谈了恋爱后，都对他的恋爱对象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但霍狄说过不准他们调查自己，无论在哪方面，他们向来都是完全理解和充分尊重霍狄本人意见的。
　　霍淑谊支使着霍狄帮她给自己和老公送的千朵玫瑰拍照的时候，霍狄立刻摇头拒绝了，飞快和霍淑谊拉开距离，还大喊着离我远点。
　　霍淑谊怒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带过来吗？就是像让你练练拍照技术积攒经验啊！到时候被你对象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别怪姐没教过你啊！”
　　“不用！”霍狄已经跑到了二楼，声音飘荡在整个宅子里，“他花粉过敏！你拍完快把花拿走！”
　　连家里养的鹦鹉都知道了他对象花粉过敏。
　　霍淑谊和邓茹月明里暗里的打探他对象的消息都被他胡乱搪塞过去了。
　　霍辞和他嫂子也爱拿他没见过面的对象打趣他。
　　在前几天，邓茹月一脸慈爱温柔的询问他，有没有照片让她看看。
　　这话一出来，喂鹦鹉的，打电话的，cos媳妇尾巴的，研制新甜点的全都安静了，默不作声的把脚步，耳朵还有眼神往霍狄身上凑。
　　霍狄想了想，突然问：“爸，妈，你们知道同性恋吗？”
　　霍狄那古板封建的老爹愣住了，他妈犹疑又不安地回答：“知道，你是想说什么？”
　　霍辞离得远，赶不上趟去捂住他弟的嘴，霍淑谊反应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霍狄石破天惊地说：“哦，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他人特别好，你们不要对他有偏见。”
　　事态就开始变得非常不可控。
　　年近五十的霍文德健步如飞，四下看看，拎着可能是保洁没来得及收走的鸡毛掸子就往霍狄身上抽。
　　霍辞发出尖叫：“爸！那是我老婆的收藏品你先放下！有话好好说啊！”
　　霍淑谊本想上去拦着霍文德，脑子转了一圈，她跟上霍文德，帮着他怒骂霍狄。
　　霍狄也不躲，霍文德真要抽上去的时候，霍淑谊在旁边帮腔：“小狄，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心过，又怕疼又爱撒娇，就仗着爸妈宠你，舍不得下手揍你是吧？嗯，爸，没事，小狄皮糙肉厚的，你打两顿也没事。千万别收着劲，不然他不知道教训。”
　　霍狄不满地出声：“我哪里爱撒娇了？”
　　霍文德听了霍淑谊的话，停了手，霍辞飞快从他手里拿走那根羽毛雪白还镶着钻的“鸡毛掸子”。
　　霍文德指着霍狄的鼻子骂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染上的坏习惯，什么喜欢男人同性恋的……这、这都是有病的！你知不知道。”
　　霍狄想反驳，被他哥捂着嘴拉走了。
　　霍狄被关在家里，霍辞和霍淑谊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天天抽空给霍文德邓茹月和霍狄做思想工作。
　　但有些冲突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
　　霍淑谊上了一天班，爱人把她送回霍家，跟她抱怨，叹着气问：家里的女主人总是不回小家怎么办。安抚完丈夫，身心俱疲地进了家，就看见霍狄直条条的跪在大厅，后背雪白的衬衫渗着血迹，地上是断得惨烈的木制戒尺。
　　霍辞那傻缺还捧着根新的往霍文德手上递。
　　邓茹月拦着霍文德，表情非常严肃，气得唇片都在颤抖地说：“你再动手我们就离婚！”
　　可怜的霍淑谊，年纪二十有七了还要直面家庭支离破碎自此成为单亲家庭的风险。
　　真怕哪天在法庭上法官一脸慈爱认真地问她和霍辞：你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她气得笑出来，上去把霍狄拉起来，往楼上推，喊管家：“林叔，叫赵医生过来。”又对霍狄说：“我不管你脑子里进了多少水，从现在开始都给我把嘴巴闭好了。”
　　她拿过霍辞手上的戒尺，恨铁不成钢地骂：“还嫌不够乱？”一把把戒尺扔进垃圾桶里。
　　霍辞无辜：“这是你跟我说以退为进啊！顺着爸，他反而就不动手了啊。”
　　她把没脑子的霍辞往邓茹月面前提，把邓茹月的手放在霍辞手里，安排道：“霍辞你先带着妈上楼休息去，把田老师喊过来，陪妈说说话。然后你陪嫂子去。”
　　转眼，大厅就剩霍文德和霍淑谊。
　　霍淑谊叹了气，请霍文德在茶桌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泡了一柄茶。
　　她把倒好的茶往霍文德面前放，问：“小狄怎么惹您生气了？”
　　霍文德喝了口茶，“非闹着要去找他那个谁，和我吵了一通。”
　　霍淑谊笑笑：“别开玩笑了，小狄哪里是个会吵架的人。”
　　霍文德放下杯子：“就是你们老惯着他，惯坏了。”他摩挲着杯子，想了想说，“这几天我也去了解了一些情况，这个情况呢，是可以治疗的。我看到荣城就有一个很好的治疗学校。我想送他去治治。”
　　霍淑谊笑容僵住，想说要不先送您去治治。
　　她无奈的揉揉额角，“爸。我和您解释过了，这不是病。您不要这么逼他。”
　　“这就是病，还病得不轻，哪有好端端的放着小姑娘不喜欢去喜欢大男人的。”霍文德还是生气，“他还和我顶嘴，他这都是被带坏了。他以前哪里会这样的？你说是不是。”
　　霍淑谊：“他哪里有病了？杜家那个上小时候欺负同学，拿刀追着人砍，长大也三天两头进警察局的人渣都没去治病，霍狄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去什么治疗学校啊。爸，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是对同性恋有偏见，还是接受不了你儿子是个同性恋，或者是觉得现在霍狄不能听你话了反抗你了觉得没有权威就生气？”霍淑谊认真说道，“就咱家这个情况吧，我去咨询过一些研究相关方向的朋友，我要给您说明白了，第一，同性恋不是疾病，也不是你说的艾滋病的代名词，在社会里，它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就像有人喜欢苹果，有人却喜欢西瓜那样。这是很正常的。所以您不要急着对同性恋有偏见。
　　第二，我们能理解霍狄喜欢男孩这件事情，对您和妈妈来说，有一些不能接受。但是这不应该成为您以父亲的身份去责骂小狄的正当理由吧。有再多的不满，不了解，不赞成都可以慢慢沟通。
　　最后一点，霍狄已经长大了。他本来就不可能事事都只听从您的安排和命令，喜欢男孩这事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况且他一直都很尊敬长辈，对您和妈妈也孝顺，为人也听话又懂事，这些您肯定也知道，何必要把话说得这难听，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好端端一个儿子是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霍文德瞥了她一眼，又说：“你们年轻人总是把话说得很好听，总是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我问你，如果你的孩子是这样的，你怎么想？”
　　霍淑谊忍不住冷笑了一下，然后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回答：“如果我的孩子能和他相爱的人在一起，我会非常、非常地为他开心。”
　　霍文德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了。
　　霍淑谊最后说：“您也别再提社会环境不允许啊，舆论谣言会影响他的那些事了，时代变了，他们是人，不是过街的老鼠，没人闲到追着屁股骂他们。再说了，外人还没指指点点呢，您先替着外人欺负他了，这算怎么回事。这就是您的父爱，您的教导？”
　　霍文德脸色青了又白，没有反驳。
　　霍淑谊补充：“退一万步来说，要是有人欺负到他头上，那都得算是我们这些姓霍的没本事。您说是不是？”
　　霍文德彻底消停了。
　　第二天一大早霍狄就下了楼，霍淑谊和霍辞准备去公司，嫂子要去考察新店选址，田老师正在邀请邓茹月去逛展。
　　霍狄直条条往客厅一跪，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问霍文德：“爸，您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可以继续打我。”
　　邓茹月去拉他，他岿然不动，嘴里还是昨天那套把霍文德气得不轻的说辞：“我还是那句话，我是同性恋这件事没有错，我男朋友也没有错，你们不要去找他麻烦。我愿意跪下认的错就是我让爸妈伤心了，但这没有办法，要是打我骂我能让您出气，我是很乐意的。”
　　霍文德两眼一眯，冷笑：“你是不是还想去找他？”
　　霍狄点头：“当然。等您消气了我就去。”
　　霍文德瞪了他好一会，空气都沉默了好半天，说：“不准去！”
　　中午，霍狄从阳台翻下来时，扯到了后背的伤，龇牙咧嘴地在原地缓了好一会。
　　一个佣人突然出现，说：“您可以走正门，有车在等您。对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特大暴雨，您出行要记得带伞，注意安全。”
　　霍狄视线从那个被修剪成爱心模样的灌木上挪开，心情复杂地说谢谢，然后往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