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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太子已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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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阳渐落,金红的阳光映在侯府朱漆的门上,赤铜门钉闪闪发亮,衬得侯府贵气威严。
车厢内端坐的沈薇,再听到车马停下后,传来陆晏辞清越的声音,笑意蹦出眼睛,手中下意思绞了一路的帕子松开。
身姿轻盈的一掀车帘,声音轻灵藏不住的少女含羞带喜:“世子哥哥!”
女儿家的呼唤声打断了两位年轻郎君的客气寒暄,两人心头皆是一跳,下意识俱朝她望去。
李恒就看见,沈薇那张从见他起就带着回避意味的小脸,此刻带着光彩,如明珠拂尘,娇俏美人面上杏眼璀璨,亮如银河,越过他的肩膀,紧紧盯着陆晏辞,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信赖。
身影毫无流连的越过他,扑向陆晏辞,徒留微风拂面。
粉纱披帛扬起行动间是与男子截然不同的美丽,两位郎君心下皆异,又不约而同的稳住神色。
对于沈薇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陆晏辞也十分陌生,李恒并没有瞧出来。
陆晏辞任由沈薇拉住衣袖的态度,甚至因她靠近而缓和严肃的神色,在李恒眼中似乎就是两人之间不清白的铁证。
这种怎么可以!
一方总兵和御前亲军的联姻!
李恒常年温润的神色濒临崩裂。
这正是他会什么不等沈薇采选公主伴读后,细水长流的与之接触,而是选择初进京时就几番制造时机。
沈薇母女借住的是镇北侯府便是缘由。
可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是发生了。
看着沈薇布满薄红的脸颊,发自内心的笑容,俏脸微抬的看着陆晏辞,一脸倾慕,甚至一双素手改拉为抱,搂住陆晏辞一侧臂膀。
骤然亲近女体的陆晏辞全身僵硬,想要抽身。
一双暗含害怕祈求的眸子对上,挣脱的动作顿住,瞬间意识到她一个弱女子的害怕。
被一个身份尊贵,又陌生,之前还有恶意闹事嫌疑的男子,强行跟随,一路只怕是恐惧到了极致。
陆晏辞下意识便向对面的三皇子看去,目色冰冷审视。
落在李恒眼中,被沈薇明晃晃的区别对待而产生的不快,这便是陆晏辞得了佳人芳心,因心上人和自己接触而示威的宣示。
身为接成父亲衣钵的代殿前司指挥使,陆晏辞像白杨般挺拔身姿无声蔓延开独属于被腥风血雨磨砺出的凌然气场。
李恒衣袖中的手指紧紧握拳,常年文雅的笑意消散,又撇了眼在陆晏辞身边仿佛倦鸟归巢,全然松弛的沈薇,只觉无比刺目。
陆晏辞看他还在瞄几乎要被他吓到自己身后,恨不得瑟瑟缩成一团的弱女子,保护之心更胜,难道还让人在自己面前被欺负了?
“殿下,”他开口,声音低沉,更添不容拒绝意味,“家中女眷既已归家,便请殿下也早日回府。”
李恒心念几转,也意识到多留无意,笑不达眼底,“既然有陆世子在,本王便放心了,告辞。”
调转马头前,眼风最后一次扫过那么倩影,依旧背身自己的模样,让李恒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正道不通,就走暗道。
他猛扯一把缰绳,带着随从策马离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响起急促的敲击声。
马蹄声远去,沈薇缓缓松开牵着陆晏辞衣袖的手,轻轻推退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似乎年轻的姑娘在危险消失后,后知后觉感到了羞涩。
傍晚的微风穿过二人之间,带起她轻软的纱裙和袖间披帛,轻触着陆晏辞的官服。
那是与陆晏辞身上质地硬挺的暗色云锦截然不同的姿态。
云锦制成的朝服挺阔垂顺,穿在习武之人身上,将那股挺拔的精气神完全衬托出来,也将衬出了他利落疏离。
两相纠缠,轻纱柔软仿若依偎。
陆晏辞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幕,也察觉到微风吹散了方才似乎被她充满的空气,有些凉。
陆晏辞轻动手指,无端想到,若是这种材质的面料自己握一下,只怕会被手心的茧勾坏吧。
骤然回神,顿觉失利。
语气却也放软了,看着比自己小上几岁的纤弱姑娘,
“快回房吧。”
负气回府的李恒,带着气进的三皇子府,不理问安的门房,将马鞭一把丢给迎接自己的小厮,小厮一个趔趄才接住。
李恒这才脚步一顿,神色缓和,吩咐随从,“我去寻赵先生,你们不比跟着。 ”
见了幕僚,李恒面上无奈,“似乎还是先生之前的计策更为稳妥,”
赵先生面容轻松,精瘦的绍兴师爷模样。
闻言轻抚胡须,淡笑谦辞,“是殿下仁心宽厚,不忍女子受难。”
“不过,”话锋一转,“殿下还是早做决断,宜早不宜迟啊。”
李恒问起南边的情况,“可有消息?”
赵先生轻轻摇头。
李恒皱眉,这也有些久了。
赵先生意味深长,“没有消息不就是好消息吗?”
两人相视而笑,一扫阴霾。
陆晏辞这边却要沉重些许。
回到自己的浣羽院,挥退下人,拒了要点灯的仆从。
衣袍不解,便倒在了书案旁的躺椅上,
乍一躺倒,惊觉有些脱力。
不过一昼夜,却已是物是人非,压抑了十几个时辰的悲伤此时才被缓缓释出。
在小厮退下前,沉声吩咐,声音低沉凝重,“父亲回府了便立刻来告知我。”
事关未来朝堂更替,总要论个章程。
陆晏辞盯着窗外渐渐沉郁下来的天色,目光放空,似乎想了许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太子三岁开蒙,五岁读书,师从大儒,最少年意气的十四岁匿名考举,高中三甲。二十岁代天子执笔便大获称赞,谁竟知如今却…
陆晏辞感觉一阵心脏刺痛,思绪打断,翻了身。
又想起,陆氏一族前朝皇亲国戚,今朝天子孤臣,要想接续容光,此后皇储未定之日,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太子…唯一的孩子尚在腹中……更是前途未卜
陆晏辞抬手,用手背覆住有些刺痛的双眼,沉默无声,似乎和夜色一起融在黑暗里。
那个似乎自太子出事后,频频出现在眼前的三皇子,太子之事和他又有多少关系?
陆晏辞忽然沉声唤人,“墨一”
后院灯火交映,临近佳节,摆放布置添了许多团圆吉祥的摆件,更添喜气。
沈薇来时,陆母还没用完饭,院中间或有神色匆匆的管事婆子来去,有些惊讶,“伯母怎么晚膳用的如此晚?”
陆母笑道,“临近佳节,事情是要多上一些,薇儿用过了?”
“已经和母亲用过了,”沈薇笑着说明来意,“今日在锦华轩看到些小玩意,瞧着新奇,给母亲和您都带了些。”
说着让丫鬟呈上前来,给陆夫人细看。被小辈惦记,陆夫人自然欢喜,重要的是被人惦记的这份心意。
她拉着沈薇在身边坐下,关切地问:“锦华轩给你置办的衣裙可还满意,若还有什么短缺的,定要同伯母说。”
“劳伯母挂心,都准备妥当了。”沈薇乖巧应答,眉眼弯弯,“苏娘子很是体贴周到。”
前去唤陆氏父子吃饭的丫鬟回来回话,“侯爷和世子还在书房,不让人进去,只说夫人不用等他们俩,先行用膳。”
“本来也没等他们,等他爷俩还不把人饿死。”陆夫人没好气的嘲讽。
两人说着话,又有管事妈妈请见,沈薇顺势请辞。
夜晚侯府廊下的灯笼随风微晃,将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晚风拂过,花香馥郁夹杂其中。
沈薇带着丫鬟缓步慢行,步履悠然。
行至一个岔路口,脚步微顿,略一犹豫,抬步踏上了另一侧。
“姑娘?”落后半步的香茗疑惑。
“嗯?”沈薇慢悠悠的语气煞有其事,“陆世子公务繁杂,案牍劳形,有多有照拂咱们,这么晚还不用膳,咱们知道了怎么也得去瞧瞧不是?”
……哪里用的着自家小姐了,香茗不懂。
“可是这个时辰……”
“诚心怎么还分时辰?”沈薇轻飘飘瞥她一眼,语气拉着长音,“要是你不想去,就……”
先回去,几个字被香茗打断,“那怎么行!”哪能让小姐一个人见外男。
香茗无可奈何。
说话间,脚步不停,风景以不似正房锦绣热闹。
脚下的路变成了不规则的青石板,透出些拙朴野趣。
路边鲜花渐少,树木变多,木叶青青,衬得环境似乎也变得宁静。
沈薇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穿过一个月洞门,便能看到陆晏辞院落大门,远远的便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刀刃争鸣破风之声,凌厉清越。
这类声音,沈薇并不陌生,她几乎是听着家中校场的练武声长大的,只可惜自己自小喜欢漂亮衣裙又极不爱吃苦,便是在最好哄骗的小囡囡时期也坚决不肯打童子功。
看着父亲徒弟汗湿的能滴下水来的练功服更是连连摇头,这份自知自明她拥有的很早。
在走近一些,动静更明,沈薇挑眉,陆世子那份沉稳克制的剑法套路之下是隐隐的燥意。
心情如此差,是太子已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