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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陆小殿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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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门扉被小太监轻声推开,陈丰出来,手拿黄绢。
“圣上口谕,有劳陆虞侯随咱家一道去奉天殿宣旨。”他瘦削脸上神色并不轻松,客气朝陆晏辞示意。
陆晏辞点头,:“自当护送。”
说话间又一太监小步快走出殿来,吩咐殿外候立的小太监,“快宣陆指挥使觐见。”
听到自己父亲名号,陆晏辞脚步一顿,陈丰还在等他,没做过多停留,点了几名侍卫随行。
两人相让,“请”、“请”,陆晏辞坚持让行,陈丰不再坚持,当先一步。
随着时间接近寅正,太极殿前的官员已经逐渐按大小品级一次列位,却没有等到圣上銮驾,只见四周禁卫整肃戒严,气氛莫名漫上凝重。
陈丰为首,陆晏辞落后半步,后随侍数名禁卫军及司礼监太监,自奉天殿东侧廊道走至正中,行动间动静近乎无声,却牢牢吸引百官注目。
陈丰高举黄绢,扫视众人,无声威压。特有的尖利又不失庄重的嗓音高亢嘹亮:“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
百官闻声皆跪,心下惊疑纷纷。
皇城一角的钟楼,小太监供着一位看起来就颇有资历的太监进入。
钟楼高大,顶层俯瞰京城,巨钟巍峨悬挂,钟鼓司掌司太监亲自握住钟旁撞木。
连绵钟声传来,飞入千家。
诸位官府上,送了自家丈夫上朝又回房小睡的诰命夫人们,被贴身丫鬟服侍着起床,手忙脚乱间,慌忙询问,“听清是几声响了吗?”
预感风雨惊变的心砰砰直跳。
沈薇清晨按往常时辰去给母亲请安时,沿路装饰好的绸缎锦灯皆被收起来,换成墨色素绸。
又一件梦中事成真了。
八月十三,太子谧,圣大悲,辍朝七日,百官素服,禁民间嫁娶一月。
奉天殿前,众朝臣无论私下派系党朋,听闻噩耗后,无人出宫,不约而同。
百官跪于殿外,皆请命要严查太子暴毙之事,涕泪交流,悲痛交加。
甚至不需朝会的皇室宗亲,国子监学子之流也逐渐汇集午门外。
太子太傅早已昏厥就医,几位皇子面上痛苦之色不逊分毫。
皇帝深居寝宫,没有露面,但依百官所求追加旨意,命陆晏辞替父出任殿前司副指挥使,枢密院协理,严查太子薨逝之事,以安社稷民心。
候在宫外的陆晏辞等到了从皇帝寝宫待了数个时辰的父亲,不过,当先一步跟他打招呼的,是陈丰。
奉天殿前宣旨后复又进去见皇上的,陈丰。
他轻拍陆晏辞,神色不见清晨时的凝重,语气亲和,庆贺他:“今早见时还是陆都虞,现在已是陆指挥使了。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咱家给您现行贺喜了。”
陆晏辞口称不敢当:“此乃陛下信任,晏辞唯有竭力报效陛下,不负陛下所托。”
落后几步的陆父呵呵笑道:“好好替圣上分忧才是正理。”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陆晏辞诚恳应是,顿了顿,也谢过陈丰,“多谢陈公。”
“陆侯爷、陆指挥使客气了。”陈丰笑眯眯地回礼,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转了转,神色无害,“咱家离京多日,司礼监公务积压繁多,先行告辞。陆指挥使,这查案之事,千头万绪,若有需宫中协调之处,尽管言语。”
“有劳公公。”陆晏辞道谢。
陈丰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深深宫门甬道之中。
宫门外,只剩下陆家父子二人,日头升高,阳光明媚。
陆晏辞看向父亲,语气询问:“父亲,我们……”
陆铮脸上的笑容已然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沉肃,眼眸眯起看看日头,又看向儿子:
“去殿前司,既然旨意一下,你我便尽快做下交接。”免得夜长梦多。
说罢,率先向宫门走去。
司礼监,掌印值房。
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外间的声响,亦隔绝了日光。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映得紫檀木大案后,陈丰那张瘦削的脸半明半暗,阴沉可怖。
在皇帝面前殷勤忠心、兢兢业业的能干,在陆父子二人面前的同僚和谐,尽数散去。
本是自己的差事,辛辛苦苦奔波两地这么久。本以为借这个百官要求审查的机会,自己能进一步拿到缉拿核查职权。手中只要有了兵,人多人少都不重要,总会积少成多。
只要破了这个先例,他就是第一个掌兵的司礼监掌印。
他早不甘心于仅仅是批红之权。
可惜啊。
却不想皇上不仅没答应,反而将陆晏辞拉了进来!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陈丰隐在太监衣袖之下的手,手指紧紧攥拳。
值房外间,侍立着几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其中有一个,名叫来喜,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年纪,年纪尚小,眉宇间已经没了分毫孩子气,眉眼没长开却已有俊美颜色,行事利落。
如此年纪便能爬到陈丰身前伺候,寻常人见了都觉得他是有前程的。
此刻,他正依照吩咐,小心翼翼地将一杯新沏的君山银针往内间送。
“蠢才!” 茶水入口,陈丰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抬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
“啪!” 声音清脆刺耳。
“谁告诉你爷爷要喝这个!”紧接着滚烫的茶盏砸向他。
来喜被打得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还稳稳抓在手里,肩头又挨了一记。
他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肩头一瞬间失去知觉,却不能呼痛,急忙跪下,语气急切求饶,能挺住正在勉强稳住自己声音:"爷爷息怒,奴婢这就换了茶来!"
陈丰看着脚下跪成一团的小奴才,看着颜色不逊那个年纪轻轻就让他吃了闷亏的陆晏辞。
陆家的两个该死的狐狸。
“没眼色的东西!” 陈丰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还想糊弄你爷爷?滚出去!”
他自觉犹不解恨,直接对着闻声进来的随堂太监挥了挥手:“打发去北园,别让咱家再看见他!”
北园是宫里最偏僻辛苦的所在,专司各类时令水果、干果及花卉。挑粪浇水,又脏又累,冬日酷寒,夏日恶臭,历来是打发犯错或失势太监宫女的地方,提拔无望。
那随堂太监心中可惜,同情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下的来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生怕掌印觉得自己有违逆之意,连忙应是:“是,爷爷,我这就押他过去。”
随即示意两个小太监将沉默地宛若死去的来喜拖了出去。
值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余地上破碎的瓷片和一小滩水渍。
陈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发泄一通,心中郁气消散许多。
皇上安排陆晏辞差事时,父亲就在跟前,交接事宜告一段落,陆晏辞试探询问这次差事。
他想起在太极殿前,混在请命队伍里,几位皇子的表现,尤其李恒。
比起他人哭的面目失态,李恒默默流泪,甚至对上自己打量的视线时,还有心对自己眼神致意。
想起他隐隐有些扭捏作态的模样,陆晏辞忍不住眉头紧皱。
可是,想起墨一初步查探的消息,非常正常,毫无雄心的温和皇子,现在的差事还是太子几次三番要他推脱不得才接的,身边的幕僚更是趋近于挂名,只一个常住皇子府的书生走的亲近些。
这个书生,学问用功名衡量便是平庸非常,数次科举方才考中举人,却不在参加会试;且多年间行踪不定,自己对外说是立志行万里路才会如此。
如此庸常干净,想起李恒几次三番对沈薇的觊觎,陆晏辞是一百个不信。
借此机会,他试探对陆父寻求意见:“父亲,太子一事,事发突然。陛下命我彻查,儿子以为,溯其根源,或许不在山东,是否早在京中就有人心怀…”
他顿了顿,不臣二字没有出口,目光锁住父亲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 “不知为何,这段日子儿臣常常见到三皇子……”
陆晏辞想借枢密院之手查三皇子李恒。
陆父察觉儿子意图,眉头微皱一瞬,眼神看着他,意味深长,“相关人等既然已经被陈丰关押,人也辛辛苦苦送山东千里迢迢押送回京,你便不要横生枝节,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查了。”
“想必这也是皇上的意思。”陆父抬手,向上拱手示意。
陆晏辞默然。
明查不行,只能让墨一继续暗查。
一天一夜没回家的父子俩,一回府,便被担心已久的陆夫人截住了人。
和众人一起为太子哭灵,哭的眼肿的陆夫人,
在知道这父子两,一个全身而退、安稳致仕,一个顺利接任父职,京中无二。
还要去哭的陆夫人,觉得这下,自己怕是要哭不出来了。
可惜不能大摆筵席庆贺一番。
走马上任的陆晏辞,接下来一个月忙的脚不沾地。
陆晏辞依父亲多言,不多攀扯,就着掌印太监陈丰押送回来的一干人等,审讯画押,抄家收证。
早出晚归,谢绝拜访,俨然一副严查不懈怠的正直做派。
不出一月,交出一副最终呈贡:太子辛劳,下人懈怠,水土不服,再加等等巧合,天不假年。
圣上大悲,直言是己过天罚。
施仁政,以安民心,以顺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