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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明清(三) 全天庭我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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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庭都知道了,中坛元帅在追华盖星君。
“没错就是追求的追。”
上至凌霄殿当值的金甲天将,下到南天门外守着蟠桃园的小仙娥,凑在一处咬耳朵,话题永远绕不开那桩全天界最火的新鲜事——咱们八百八十一万天兵降妖大元帅、中坛元帅三太子哪吒,正在追华盖星君。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北天门值守的增长天王晨练时撞见哪吒,都忍不住挑着眉峰冲他挤了挤眼睛,说三太子最近往华盖星宫方向晃悠的频次,比当年去北极驱邪院点卯的次数还多。哪吒脸上耳尖泛红,却破天荒没炸毛甩脸子,只是攥了攥手里的火尖枪,脚步没停,又顺着往来华盖星宫的云路走了半趟。
此刻华盖星宫的雕花窗棂半敞着,南海吹来的云絮飘进暖阁里,白鹤仙子正扑扇着素白的翅膀,捧着刚从广寒宫新摘的桂花糕往敖冰手里塞,说到这传闻的时候,一口桂花茶差点呛得咳出来,翅膀尖抖得把案上的琉璃盏都晃得颤了颤。
“我的好星君,你你你……你该不会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
“那个煞星中坛元帅哪吒要追你你知道嘛?”白鹤仙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满脸都是“我错过了什么大新闻”的不可思议,“现在全天庭都在说,中坛元帅哪吒最近天天在你这星宫附近转,连他麾下的黄巾力士都背地里偷偷赌钱,赌他下次值完早班,能在你宫门口蹲到你出来采晨露。”
敖冰正捻起一块桂花糕往嘴边送,听见这话动作猛地顿住,糕渣差点掉在衣襟上。她眨了眨眼睛,指尖下意识摩挲过自己腕间带着东海海纹的碧色玉镯,那是她归位华盖星君时,父王敖广特意差人从东海千里迢迢送来的贺礼,凉丝丝的玉质贴着皮肤,瞬间让她想起自己如今早不是当年普陀山里偷摘野果的小丫头了,她是正正经经的东海龙族七公主,血脉里淌着千年来奔涌的东海浪涛。
“啊?我哪知道他抽什么风。”敖冰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嫌弃,耳尖却悄没声地热了一瞬。前几日她出宫去天河边上放莲花灯,身后那道熟悉的红影若即若离跟着,那股刻在龙族骨子里的、幼时听着“哪吒闹海”的故事长大的威压感又冒了出来,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灯烛掉进河里。她把脸往软榻的靠垫里埋了半寸,声音脆生生的,恼羞成怒道:“他有病吧,全天庭那么多神仙不找,非要来烦我。我敖冰可是东海龙族的人,全天庭我最讨厌他了!”
这话听起来凶巴巴的,可那点扬着下巴的娇嗔劲儿多过恨意,活像小时候在普陀山被哪吒抢了野枇杷,鼓着腮帮子放狠话的模样。
白鹤仙子还在那里皱着眉替她发愁,怕这位全天庭出了名的火爆太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回头扰了敖冰的清净。敖冰反倒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冰镇的蜜桃酿,语气平静得像东海上无风的月夜:“哎呀你就别替我瞎操心了,他这几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可不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吗?敖冰掰着手指头数:每日清晨她去凌霄殿参加玉帝的早朝,刚出华盖星宫的琉璃门,总能“恰巧”碰上刚值完夜巡班的哪吒,他手里要么拎着两串从凡间新鲜带上来的糖葫芦,要么揣着一把刚从御花园摘的带露的红梅,装成一副“好巧啊你也刚出门”的模样,傻站在原地跟她打个招呼,话没说两句,她红着脸快步走过去,他也没追上来;就连她去星官署点卯,拐过通往华盖星宫的那道云廊,十次有八次能看见那道红衣红绫的身影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乾坤圈,眼神飘来飘去装作看云,见她过来,立马直起身子装作刚路过的模样,半点多余的打扰都没有。
“你看,他真没做什么,我应付得来。”敖冰把杯中的蜜酿一饮而尽,冲着满脸不安的白鹤仙子眨了眨眼睛,反倒反过来安抚起对方来。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每次不经意间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时,自己心跳怦怦地像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不知道是被那煞神吓得还是怎样,只能把头深深地低下快步躲开,耳根子热得能煎熟一颗东海的小田螺。
哪吒这边也确实头疼。他活了千把年,斩妖除魔、上阵杀敌从来都是横冲直撞没人敢挡,对着成堆的妖魔恶神他都能提着六般神兵冲上去打个三天三夜不喊累,可对着敖冰那张雷打不动的冷漠脸,他彻底没了招数。从小到大除了跟她拌嘴抢野果,他半分哄女孩子的经验都没有,站在华盖星宫门口晃悠了半个月,连句整话都没能好好说出口。
后来他索性立了个谁都没想到的规矩——往后谁要办宴请他中坛元帅哪吒赴宴,别的什么礼物都不用带,先去华盖星宫把华盖星君敖冰请过来,星君答应赏脸来,他哪吒二话不说准到;要是请不动敖冰,那任你是三界帝君派来的使者,他也闭门不见。
这规矩一传开,整个天界都笑开了花。二郎神杨戬正在灌口的二郎神祠里擦他的三尖两刃刀,听完来报的云游小仙转述完哪吒这离谱规矩,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当场哭笑不得。他认识哪吒几千年,那小子从小就最不爱应酬,各路神仙的宴请十次有九次能被他以降妖的借口推掉,现在居然为了追小姑娘,把自己活成了个必须带搭档才肯出门的粘人精。
奎木狼本就是二十八星宿里出了名的豪爽鲁莽,最爱呼朋唤友攒酒局,往日里最盼着能把哪吒、杨戬这两位天界顶尖战力请来撑场面,喝个畅快淋漓。这下可好,哪吒立了这么个规矩,他派了三波手下去华盖星宫递请帖,全都被敖冰客客气气又明明白白地婉拒回来,连星宫的大门都没能踏进去半分。眼看着好酒都搬出来冰镇好了,院子里的烤羊羔都飘出香气了,主角哪吒却怎么都请不来,奎木狼围着酒坛子转了三圈,挠着脑袋急得差点把自己的狼毫揪掉一把。
没办法,他只能拎着两坛百年陈酿的桂花佳酿,灰溜溜地跑去灌口求二郎神帮忙。
杨戬听完他的诉求,指尖敲了敲酒坛的封泥,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放眼整个三界,谁不知道他灌口二郎真君长得俊朗英挺,气质潇洒出尘,再加上跟敖冰当年在普陀山就有旧交情,找他当说客,再合适不过。他当即应下差事,换了一身月白绣银云的常服,提着几盒敖冰当年在普陀山最爱吃的南海荔枝酥,慢悠悠地往白鹤仙子的寝宫飞去。
凭着三界公认的英俊相貌和向来靠谱的好名声,杨戬没费多少功夫就把素来好客的白鹤仙子哄得眉开眼笑,三言两语就把求她帮忙拉着敖冰一起赴宴的事说了。白鹤仙子收了杨戬送来的琉璃珍珠串当谢礼,转头就把朋友给卖了,琢磨着反正星官们的宴会上大家都是相熟的旧友,去凑凑热闹也没什么,便一口应了下来,转天就飞去找敖冰磨了她大半天,好说歹说把磨不过她的敖冰拽着一起赴宴去了。
宴会上仙娥穿梭,酒香漫过雕花廊柱,各路星官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敖冰刚踏进宴客厅的门,就察觉到身后有道滚烫的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哪吒的视线,瞬间浑身都不自在,手指攥着裙摆局促得差点想转身直接飞回华盖星宫。
好在杨戬眼疾手快,几步就迎上来,手里提着一壶刚温好的桃花酿,笑着把她引到侧边靠窗的位置坐下,刻意避开了满桌男神仙起哄的视线:“小敖冰,还记得当年在普陀山,你偷摘火枣摔了膝盖,哭唧唧地拽着我袖子要糖吃的事不?这么多年过去,你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华盖星君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几句话轻轻松松就把敖冰浑身的尴尬劲儿化解得干干净净,俩人靠着窗边叙起当年普陀山的旧日子,说哪吒当年为了哄她急了,红着脸半天憋不出一句道歉的傻样,说善财童子当年教她写字,被她在纸上画满小王八逗得哭笑不得,逗得敖冰捂着眼笑弯了腰,把刚才浑身的不自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敖冰总觉得有两道视线快把自己的后背烧出个洞来,她悄悄抬眼往主位那边瞟,正对上哪吒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他手里举着酒杯,酒液晃出来洒在自己手背上都没察觉,眼神落在她笑起来的脸颊上,看得失了神。满桌的神仙都是跟他相识多年的老人精,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假装没看见这俩人的暗流涌动,该喝酒该划拳,时不时还要凑在一起偷偷笑两声。
酒过三巡,杨戬瞅着俩人之间那层隔着窗户纸的别扭劲儿,决定帮自家傻兄弟一把。他指尖捻了个极小的隐身诀,悄无声息往敖冰发梢上别着的那串南海珍珠珠花轻轻一弹,那珠花本来就别得松松的,“叮”的一声就从敖冰发间滑落,顺着光洁的地面滚啊滚,刚好稳稳当当停在了哪吒的靴边。
哪吒先是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弯腰把珠花捡了起来,指尖小心翼翼擦过珠花上沾的一点酒渍,攥在手里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好不容易熬到宴会散场,敖冰正跟着白鹤仙子准备抬脚往星宫外走,哪吒才红着脸快步追上来,把攥了半天的珠花递到她面前。
“你、你的珠花,掉、掉了。” 这位征战过无数妖魔的大元帅,此刻木讷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敖冰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生怕旁边路过的仙官看笑话,慌乱地伸手把珠花夺过来,含糊地说了句“多谢三太子”,拽着白鹤仙子踩着云头,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跑走了。
哪吒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指尖还留着刚才碰到她手腕时的软乎乎的温度,他摸了摸后脑勺,傻乐了半天。
他哪里知道敖冰是害羞得跑走了,只当是这小丫头故意把珠花掉在他面前,是在跟他递小暗号呢。风掀起他身侧的红绫,他望着华盖星宫的方向,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明天值完早班,该带点什么新鲜好吃的,再去星宫门口“偶遇”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