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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明清(二) 华盖星君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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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参与天庭社交,敖冰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于是,以下的这段话,她几乎逢人就要说一遍:
“对,我是华盖星君,是华盖星的星官,华盖星不是三台星,三台星的星官叫做三台星君,也叫三台华盖星君,是三个人,他们之所以又被叫做三台华盖星君,是因为他们三台星位于北斗七星上方,形状似北斗的盖子,所以称北斗之华盖。我们华盖星在紫薇垣,归属紫薇大帝管辖,是十六颗小星组成的伞状星系。他们三台星在太薇垣,离我们很远,只是稍微有些重名而已,人家三台华盖星君地位尊崇,不是我们小星官能相提并论的。”
遗憾的是,每次她不厌其烦的对着一名神官背完这段话,对方往往愣住神半天,然后冒出一句:“华盖星君?不是三个老头嘛?”
敖冰觉得自己要气绝。
到底是谁那么天才,给三台星君名字里加了华盖两个字,造成了她如今这么大的社交困难。
“华盖星,主科名、文章、艺术才华,素有‘小文昌’之称,孤高清贵,灵秀非凡,今日见到华盖星君,果真是应对上了。“
居然有人准确无误地认出了她。敖冰感激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见站在众星官首位的方向,文昌帝君的身旁,气度风流的文曲星君悠悠地冲着她的方向说道。
此话一出,敖冰这边瞬间成了众星官的焦点。洋洋洒洒几十号人,齐刷刷朝着敖冰这边看去,文昌帝君顺着他的话,打量了一番白衣蓝发,气质清冷,浑身环佩叮当,一身珍宝更显贵气的敖冰,微笑点了点头。
“看来,帝君今后要多添一名得力助手了。”文曲星君摇了摇他的折扇,俨然宋代走出来的潇洒词人。
这边上赶着跟敖冰说话的星官多了起来,一时间被周围人簇拥,热热闹闹地上了瑶池台。
西王母瑶池蟠桃盛会的日子,连九天之上的云气都浸着三分甜软的桃香。千万朵祥云顺着南天门铺展开来,仙娥们手捧琼浆玉液往来穿梭,仙家的凤箫鸾管之声隔着九重云都能悠悠飘到凡间。哪吒一身银红相间的神将战甲,足踏风火轮立在瑶池台的云阶下,今日他是蟠桃盛会的执礼神将,统领天兵维持宴会场序,往日里松垮惯了的总角早就拆了,高束的墨发用赤金束发冠挽起,肩甲上的鎏金纹路在瑶池的霞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英挺的身姿往那里一站,连周遭缭绕的祥瑞云气都似被他身上的神威压得沉了几分。
他本是不耐这等繁文缛节的,若不是玉帝再三下了旨意要他亲自主持会场安防,他早就溜去灌口找二郎拼酒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火尖枪的枪柄,正百无聊赖间,抬眼往瑶池殿门的方向一扫,动作猛地顿住了。
殿门口的仙乐声正盛,一众星官正顺着汉白玉阶缓步往殿内走,众人簇拥着的那道白衣泛着蓝光的身影,像一汪刚从东海深处捞出来的凉月。那星官分明是个女子,却一身男子装束,身着一身白绸银丝广袖流仙裙,银色的发冠高束,一头冰蓝色长发半披在身后,发冠上只簪了一支凝着南海晨露的白兰花簪,两侧垂下串着东海珍珠的珠串,身上珊瑚、翡翠叮当作响,步履轻缓地踩着云阶往上走,周身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神威,却像是自带一股清润温和的柔光,连她身边浮动的瑶池尘雾,都似被这柔光滤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垂着眼,听身侧星官说着新设星职的琐事,时不时轻轻颔首,眼尾的弧度软得像普陀山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周身的清冷之气混着淡淡的海上水气漫过来,哪吒只觉得自己在三界降妖千万载,浑身沾的那些戾气、硝烟气、刀剑上的血锈气,在瞥见她的这一眼里,忽然就被那股清润的暖意揉得稀碎,顺着骨缝里往外冒的,全是说不出的松弛和熨帖,像是浸了千年寒雪的刀,忽然落在了晒满春日暖阳的软草地上,从魂魄到皮肉的每一处褶皱,都被那股莫名的暖意妥帖地抚平了。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许久,心头莫名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熟稔感,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旧时光里,曾无数次隔着半丛青竹、半池莲花,远远见过相似的背影,可他把封神大战之后的所有记忆翻了个遍,也想不起来自己曾在何处见过这位不男不女的星官。那股熟稔感像根细软的羽毛,轻轻在他心尖上扫了扫,挠得他向来只装着降妖符篆的心脏,莫名其妙地乱跳了几拍。
身旁值守的黄巾力士见三太子盯着远处愣神,忍不住凑过来小声提醒:“元帅,南天门那边的守将刚过来问咱们这边宴会值守的排布呢。”
哪吒没应声,指尖微微蜷了蜷,目光始终黏在那道白色身影上,直到她跟着一众星官走进瑶池殿的垂花门,身影消失在绣着云纹的帘幕后,才猛地回过神,皱着眉侧过脸,语气是惯常的冷硬,却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方才人群中那位眼生的白衣星官,是什么来头?”
那黄巾力士在天庭当差多年,各路仙神的根底门清,闻言立刻笑着答道:“元帅您说那位啊,那是天庭新设的华盖星君,说是刚从普陀山观音大士座下受命归来,执掌华盖星宫,主司文运科考,属于文昌宫的辅助,听说还是东海龙族的龙女,这几百年来一直在紫竹林跟着大士清修,前些日子才刚受了玉帝的敕封,是咱们天庭近来风头最盛的新晋星君呢。”
“普陀山的东海龙女?”
哪吒指尖猛地收紧,攥得火尖枪的枪身都微微泛出淡金色的火光,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心头那股说不出的激动瞬间窜上来,连耳尖都不受控制地漫上了薄红。他原以为当年在普陀山那些嬉闹的旧时光,早就被之后几百年的降妖事务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那些半大孩子追着蝴蝶跑的零碎画面,他偶尔闲下来才会翻出来回味,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跟他拌嘴抢野果的小丫头,竟然就是今日站在瑶池台上,让他一眼就挪不开眼的华盖星君。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天庭大元帅的冷肃模样,打发了黄巾力士去值守,自己立在云阶下,整个宴会期间,目光总忍不住越过满座的仙神,往殿中那道坐在星官席末位的白色身影飘过去。她端起琉璃杯饮酒的时候,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宝石微光;听王母讲经的时候,会微微歪头,露出侧脸上柔和的下颌线;身边星官凑过来跟她说话,她便浅浅弯起眼睛笑,眼尾的弧度,和当年偷摘火枣摔疼膝盖,红着眼睛接他递过去的桃干时,竟是一模一样。哪吒坐在神将席上,手里握着的琼浆酒放凉了都没喝一口,心里把过去几百年在普陀山的琐碎回忆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连当年俩人抢野果,她把果核塞进他衣领里的小事,都清清楚楚记着。
蟠桃盛会散席的时候,西天的晚霞把瑶池的云海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众仙神三三两两结伴辞别西王母,顺着云路往各自的仙宫归去。敖冰刚辞别了几位相熟的星官,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灵动的声音:“星君且留步!”
她转过身,见一位身着雪白羽衣,袖边绣着白鹤纹样的仙子正提着花篮朝她跑过来,正是近来在天宫司掌御花园的白鹤仙子,前几日二人在紫薇宫的赏花宴上相识,脾性相投,没几日就成了好友。
“我正说要去找你呢,”白鹤仙子挽住她的胳膊,一边顺着云路慢慢往前走,一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花篮子,“我刚从西王母的牡丹圃里摘了几株醉杨妃,最是适合摆在你华盖星宫的窗台上,咱们回你星宫去,我新炼了百花蜜茶,咱们边喝边聊。”
敖冰笑着点头,俩人慢悠悠踩着云路往华盖星宫走,白鹤仙子的小嘴就没停过,把天庭这几百年攒的神仙趣事一桩桩往外抖:“你是刚从普陀山上来,好多天庭的典故都不知道,我跟你说啊,咱们这天庭里,有几尊大神是万万不能轻易招惹的,头一个就得数咱们的中坛元帅,也就是后来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她说到这里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敖冰耳边神神秘秘地继续道:“这位可是咱们天庭出了名的煞星,当年封神大战的时候,打死东海三太子,闹得整个东海天翻地覆,后来又收服九十六洞妖魔,连二郎真君当年酒后射碎天狱锁魔镜,都得被他拽着一起去黑风山降魔将功折罪,性格最是桀骜不驯,发起火来连玉帝的情面都敢不给,你往后在天庭行走,见着他可得绕着点走,千万别不小心撞在他火尖枪底下,那可是连大罗金仙都得脱层皮的事。”
敖冰听到“哪吒”两个字,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的笑意,几百年的时光漫过去,幼时在普陀山那些和哪吒拌嘴的细碎记忆早就被漫长的清修岁月磨得模糊了,她如今只知道这位中坛元帅便是当年闹海的那位主,也知晓千年前他和东海的那桩旧恩怨,闻言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白鹤仙子的额头:“我当是什么天大的凶煞,你说的这位煞星的典故,我小时候在东海龙宫可是听着长大的,我小时候还因为听腻了哪吒闹海的故事,纠集了一群龙宫里的小娃娃玩闹,自己扯了块红绫披在身上,扮作哪吒的模样,领着一群小孩玩‘哪吒来了’的抓人游戏,假扮他抽龙筋的桥段,把那些小娃娃追得在龙宫里四处乱跑呢。”
她说着玩性大发,指尖捻出一抹红光,一条艳红似火的绫带顺着她的袖口飘了出来,正轻飘飘地绕在她的手腕上,她学着幼时印象里哪吒的模样,把红绫往肩膀上一披,歪着头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小表情,逗得白鹤仙子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俩人正嬉闹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风火轮破空的轰鸣声,带着淡淡的烈焰暖意。敖冰披着红绫猛地回过头,只见一身银红战甲的哪吒正手持火尖枪立在他们身后的云路上,风火轮的余温还在周遭的云气里泛着细碎的火星,他显然是刚结束值守,正要往自己的元帅府去,偏偏就撞见了她披着红绫,扮作自己的模样嬉闹的样子。
敖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她此刻披着红绫的模样半分威严都没有,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丫头,而眼前的哪吒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总角孩童,一身神将战甲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往日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眼睛此刻冷沉地看着她,周身的神威漫过来,压得她瞬间手足无措,攥着红绫的指尖都微微收紧,连直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只敢低着头盯着自己云鞋上绣的细小浪花纹样,战战兢兢立在原地,连旁边白鹤仙子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吓得差点手里的花篮都掉在地上。
周遭的空气静了好几息,哪吒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红绫上,又落在她紧张得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那点冷冽的锋芒不知不觉就化了大半,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最后只丢出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笑意的“扮得不像”,便脚踩风火轮,径直越过她们往元帅府的方向去了。
敖冰站在原地,看着哪吒红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路的尽头,后脊的薄汗都浸了里衣,半天没缓过神来。可她不知道的是,从这天往后,往日里除了降妖值守就只会往灌口跑的中坛元帅,忽然就忙了起来。
今日华盖星宫的巡值仙官会撞见三元帅带着刚从凡间得来的南海珍珠,说要找星官核验星宫安保的排布;明日守着南天门的天将,会看见哪吒驻足在云海边缘,远远望着华盖星宫的方向站半个时辰;后天南海观音大士差人给敖冰送的玉净瓶甘露,半路就被哪吒以“天庭御赐仙物需核验安防”的名义拦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才红着脸让仙差送进去。这位往日里连天庭众仙都要退避三分的煞星,从此之后,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那位他一眼万年的华盖星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