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云海劫》夜雨晓岚

16、隋唐（一） 二郎神赵昱

　　“说起来，你就投胎了那一回啊？”二郎神望着哪吒，突然发问。

　　二郎神还是那个二郎神，名字却换了，他在隋朝时投胎为灌州太守赵昱，还是一样的蜀地，还是一样的灌口，当地岷江江中蛟龙作乱害人，赵昱入水斩蛟，平定水患。百姓感念他的功绩，在灌口立庙祭祀，称“灌口二郎”。

　　哪吒点点头。

　　“一回就足够了。”

　　当年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经历，让哪吒对投胎为人再也没有了兴趣。

　　他不明白二郎神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一次又一次地投胎，虽说他每次投胎都贡献卓著，青史留名，但身为神明，不是一样能够普渡众生，救苦救难吗？

　　赵昱不置一言，他俩走的路不一样，当然，他认为哪吒在驱魔院待着就很好，光明正大地奉旨降魔，拿着天庭的俸禄，享受着天将的尊崇。

　　但他二郎神就是不走寻常路的，他偏要彻彻底底地把自己活成一个东土中原人，他经历了一朝又一代，体会了每一代人的痛苦困境，兴衰荣辱。时代没落，便跟着百姓一起造反，再迎来下一个时代。

　　自封神大战后，天界就有条死规定，神仙不得干预人间因果。哪怕是暴政、战争、瘟疫、水患，神仙都不得干涉，人间的事，还得靠人的双手。

　　所以他选择用人的双手去解决，一次次生而为人。

　　此时，虽然又成了二郎神，但他依旧是个叛逆的神仙。

　　有时，还会把哪吒一道拖下水。

　　比如此刻，赵昱外出公干回家的路上，路过驱魔院中坛元帅的营帐，便忍不住去找哪吒叙叙旧。二人此时正在哪吒军帐之中饮酒畅谈，不过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喝酒，一喝酒就喝多的习惯还是没怎么改。

　　“投胎为人也罢，总归死后魂魄离体，往世的记忆就全都回来了，不会忘了我的好弟弟的。”赵昱拍着哪吒的肩膀，亲昵地说，感觉下一秒就要举手捏上哪吒的脸颊。

　　哪吒及时避开了。

　　“不过说起来，这些年地府阴司管理极其混乱，纵使是天庭的人，到了他们那里说话也不好使，你是怎么能够每次投胎都如你所愿的？”哪吒抿了一口酒，问道。

　　“唔，地府确实挺乱的。”赵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恐怕是搬出你师父玉鼎真人和天尊，他们也未必卖你几分面子，”哪吒道，“所以我从来不去趟地府的浑水。”

　　“莫非，你贿赂他们了？”哪吒挑挑眉。

　　“哈哈，”赵昱笑了两声，带着醉意挥了挥拳头，道，“我用拳头贿赂他们了。”

　　哪吒跟着干笑了两声，果然什么都比不过拳头硬。

　　没多久，一件轰动三界的大案令人啼笑皆非地传开了。大案的过程是这样的：

　　彼时，哪吒三太子因为降服了十大魔君、八角师陀鬼、铁头蓝天鬼、独角逆鳞龙、无边大刀鬼，还有四魔女：天魔女、地魔女、运魔女、色魔女，等众多妖魔，被天庭加封为八百八十一万天兵降妖大元帅，他的手下有副元帅野马贯支茄，首将是药师大圣，统领着天兵，镇守玉结连环寨。

　　灌口二郎清源妙道真君，镇守西川地界，素来清闲无事。这一日，真君闲暇，驾云来访玉结连环寨，探望镇守此处的哪吒三太子。

　　哪吒见二郎驾临，心中欢喜，即刻命寨中魔女起舞、仙姬奉酒，设宴款待。二人本是天庭旧识、同道挚友，相见格外投契，杯盏流转，酣饮畅谈。

　　酒过数巡，二郎微有醉意，开口问道：“贤弟素来弓马娴熟，你在这连环寨中，平日里可常操练武艺？”

　　哪吒答道：“小弟日日在此演习弓马，不曾懈怠。”

　　二郎兴致渐起：“既然如此，取弓箭、立箭靶来，我且看看贤弟箭法。”

　　哪吒见二郎已有醉意，便道：“兄长喝醉，改日再比吧。”

　　二郎借着醉意，执意与哪吒比试箭术，笑道：“莫不是贤弟怕输给我，在众将官面前丢了脸面？”

　　哪吒亦有酒意，嗤笑道：“我当年在陈塘关拉轩辕弓时，你还未想好去哪里投胎呢。来人，取箭。”

　　鬼力应声取来弓箭，竖起红心箭靶。哪吒接过宝弓，凝神搭箭，连发数矢，箭箭正中靶心，箭法精妙，无一虚发。

　　二郎连声称赞，随即亲自接过弓箭。他本已酒酣，心神微醺，随意拉弓搭箭，前两箭稳稳射中红心。酒意上头，一时恣意随性，未加细察，抬手向高空射出一箭。

　　只听半空轰然巨响，火光冲天，震彻云霄，整片天际赤红一片，声势骇人。

　　二郎闻声愕然，不知天降异象。

　　哪吒瞬间神色大变，慌忙说道：“兄长闯下大祸了！方才箭落之处，正是天界天狱重地！天狱内设三面镇魔宝镜：照妖镜、锁魔镜、驱邪镜，三面宝镜镇压世间数洞凶魔、千年妖邪。你方才一箭，定是射碎了宝镜，狱中妖魔必定逃遁！此事若被北极驱邪院主知晓，你我罪责难逃！”

　　二郎闻言，瞬间酒醒大半，心中懊悔不已。自知酒后轻狂、误犯天条，不敢久留连环寨，匆匆辞别哪吒，即刻驾云返回西川，心中惴惴不安。

　　天狱之中，锁魔镜遭利箭击碎，千年禁制尽数瓦解。原本被永世镇压的两大妖魔，趁机脱困而出。

　　其一乃是九首牛魔罗王，凶戾残暴，祸乱一方；其二便是金睛百眼鬼，生百目、善窥天机、精于遁逃幻术。

　　百眼鬼脱困之后，还自戏谑笑道：“我做妖魔一百个眼，个个眼似亮灯盏。昨日害眼讨眼药，白白费了五十对青鱼胆！今日镜破囚解，总算重获自由！”

　　二妖不敢滞留天庭地界，唯恐天兵围剿，当即商议，奔往下界黑风山黑风洞藏身隐匿，伺机再兴妖乱。

　　北极驱邪院主坐镇天宫，执掌三界驱邪镇魔之事，片刻便察觉天狱异动、锁魔镜破碎、妖魔逃逸。院主即刻派遣韩元帅率兵追捕二妖。

　　奈何二妖遁术精妙、逃窜极速，待天兵赶至天狱，二妖早已遁入下界黑风深山，踪迹全无。韩元帅无可奈何，只得回转驱邪院，据实回禀。

　　院主得知始末，知晓祸根出自二郎醉酒误射，当即降下法旨，传令天兵，分赴两处传召。

　　天兵先至西川，宣召二郎真君：“真君醉酒嬉戏，擅射天狱宝镜，致使锁魔镜碎、两大魔头逃脱，贻害凡间。玉帝敕令：命你与哪吒三太子，即刻统领神兵，下界擒拿牛魔罗王、百眼鬼。若能擒妖复命，可将功折罪；若是推诿失职、未能除妖，定当二罪并罚，重惩不赦！”

　　二郎俯首领旨，不敢有半句辩驳，随即遣人知会哪吒，相约共赴黑风山除妖。

　　另一边，逃至黑风洞的二妖，正自得意张狂。

　　牛魔罗王踞坐洞中，傲气冲天，扬言要重整妖兵、肆虐山林、扰乱凡间。百眼鬼睁开周身百目，四下窥探动静，警戒天庭追兵，一边安抚妖王，一边调集山中精怪、鬼魅小妖，准备迎战天兵。

　　二妖仗着妖术凶悍、山洞险峻，全然不惧天庭追责，只待天兵来战。

　　不多时，天庭神兵降临黑风山。祥云匝地，甲仗鲜明，旌旗罗列，杀气森森。

　　哪吒三太子当先而出，显化三头六臂法身，手持火尖枪、降魔杵、缚妖绣球、风火利刃，脚踩风火二轮，神威赫赫，立于山前。二郎真君紧随其后，披甲持刃，统御天兵，围锁整座黑风山，断尽妖魔逃路。

　　哪吒立于洞前厉声喝骂：“孽畜！你二人本是天狱重囚，幸得天庭宽宥，仅镇镜受罚，不思悔过，趁镜破逃逸下界，妄图为祸！速速出洞受缚，尚可饶你残命！若敢负隅顽抗，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

　　洞内二妖听闻呵斥，勃然大怒，各执妖器，率众妖冲出洞府，与天兵对峙。

　　牛魔罗王怒吼震天，九首齐鸣，妖气翻涌，黑雾遮山，抡动巨斧直劈天兵。百眼鬼双目齐张，百目流光，射出迷离妖光，妄图扰乱天兵心智、遮蔽视野。

　　两军即刻混战，山林震动、土石翻飞。

　　哪吒勇武无双，风火轮转、烈焰纷飞，六臂轮番出招，□□、杵砸、绣球飞缠，招招克制妖邪。牛魔虽凶悍狂暴，却难抵三太子神威，几番交手便斧法散乱、节节败退。

　　二郎真君稳立阵中，目光澄澈，识破百眼鬼所有幻术迷障，挥刃迎战，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妖魔喘息之机。天兵神将四面合围，层层封锁，小妖鬼魅尽数被剿，二妖孤立无援，彻底陷入重围。

　　妖魔起初嚣张狂妄，几番恶战之后，气力耗尽、妖术失灵，进退无路、插翅难飞。

　　随军探事官，将整场大战始末看得一清二楚，随后细细记下战况，预备回天庭复命。

　　黑风山大战落幕，九首牛魔罗王、金睛百眼鬼尽数被天兵生擒，枷锁加身，再无半分凶狂姿态。

　　二郎与哪吒收兵整队，押解二魔，一同回转北极驱邪院，拜见院主复命。

　　二人躬身行礼，坦然请罪：“上圣在上，此次天狱宝镜破碎、妖魔逃逸，皆是小圣酒后轻狂、嬉戏误射所致，罪责在我。如今我二人已协力征战黑风山，擒获逃逸二魔，特来缴旨领罪。”

　　驱邪院主颔首，当庭判罚：“二郎醉酒妄为，触犯天条，本当重罚。念你知错能改、竭力除妖、擒回重魔，有功于天庭、安宁于下界，特此将功赎罪，免去责罚。”

　　随即下令：将牛魔罗王、金睛百眼鬼重新押回天界天狱，重固锁魔镜禁制，永世镇押镜中，不得再出为祸。

　　尘埃落定，风波尽消。二郎、哪吒拜别院主，各自归位。自此二郎真君引以为戒，终身不敢酒后恃武轻狂，天狱宝镜重固，三界妖氛平息，世间复归安宁。

　　人间还有人将此大案写成了话本子，称之为“二郎神醉射锁魔镜，三太子大闹黑风山”。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二郎神醉射锁魔镜》，元杂剧，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