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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尊她所择 这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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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早,林芷伊戴好帷幔,准备去茶园一趟。这些时日,都没有什么时间和心思打理茶园,她得赶过去看看。
林芷伊出了屋门,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院中,听到有人出来,转过身来!
看清来人,林芷伊手中篮筐瞬间掉落!
耶律楚枫!
林芷伊只觉浑身血液凝固,僵在那儿一动不能动。
展昭一直在找林芷伊,耶律楚枫亦是!
他安排了两拨人,一拨人撒网式在各地寻找,一拨武功精湛的精锐则暗中紧盯开封府和展昭。这次正是这些盯梢之人发现了林芷伊的踪迹,火速传书回辽国,耶律楚枫和萧挞凛昼夜兼程地赶了来!
耶律楚枫走到林芷伊身旁,直接伸手摘下了她的帷帽…
林芷伊逃走的原因,耶律楚枫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襄阳大战时,叔父曾气急败坏地找过他,详细询问林芷伊在汴梁的行踪,当听到林芷伊曾单独赴宴开封府时,叔父怒不可遏,大发雷霆!他便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林芷伊定是发现了叔父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襄阳之战,展昭有勇有谋,一人可抵千军,也让他终于明白了当初叔父为什么如此忌惮展昭。先是设局构陷,一心置展昭于死地;再是执意扣下林芷伊,用她来牵制展昭。
所以,她不得不逃离!
他这般自我劝慰…
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耶律楚枫久久盯着林芷伊,眸子像蒙了雾的湖面,氤氲着激动与怅恨…
“我终于找到了你…”,就要握住她的手腕…
“放开她!”一声怒喝传来,像淬了冰的剑,直直劈过来!
耶律楚枫回首望去,不出所料,是展昭!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耶律楚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展昭,本王之事,何时轮到外人置喙!”
展昭“唰”的拔剑相向,周身散发着凌厉之气:“展昭早说过,你和她的姻事皆是逼迫,从头至尾,作不得半分数!你敢碰她分毫,先问问展昭手中的巨阙答不答应!”
不容置疑的强硬!
耶律楚枫被这话激到,腰间软剑出鞘!
两人兵刃相向,剑拔弩张!
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的林芷伊缓过了神,挡在了两人中间。
林芷伊转向耶律楚枫:“王爷,我现在很乱,请给我点时间…”
耶律楚枫看着她苍白的脸,“好。”耶律楚枫收了剑:“明日午时我再来寻你。”
看了展昭一眼,转身走了。
展昭扶着浑身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林芷伊回了屋。
展昭握着林芷伊冰冷的手,安慰道:“别怕,一会儿你随我回县衙,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处理。”
林芷伊摇了摇头:“展大哥,有些话我要和他当面说清楚。”
展昭想了想,点头:“那好,那明日我陪着你。”
林芷伊:“让我和他单独谈吧,总归需面对。”
“不行!”展昭拒绝。
“展大哥…”
“我不许你单独见他。”方才的一幕让展昭非常不适。
林芷伊有些无奈:“展大哥,别为难我好么?”
“为难?你觉得为难?”展昭心里有些不舒服,小声嘀咕到:“有什么好为难的?莫不是心里还牵挂着他?”
展昭对林芷伊曾说过心里有耶律楚枫一事,偷偷摸摸地耿耿于怀!
话一出口,展昭就后悔了!
果然看到一脸震惊的林芷伊。
“我…”展昭赶紧想找补,林芷伊却不再给他机会:“我牵挂着他,那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你走,你给我走!”
林芷伊不由分说,将展昭推了出去,关上了门,落了栓!
展昭拍着门:“芷伊,对不起,我说错了话,你开门。”
这一吃醋就口无遮拦的毛病是不是改不了了?!
任展昭如何道歉,如何说好话,林芷伊铁了心不理展昭。
展昭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好,我走。芷伊,对不起,你莫要再生我的气了。”
说完这句话,展昭便再没了动静。林芷伊等了好一会儿,发觉展昭好像真的走了,这才站起身,打开了门。
展昭果然不见了踪影。
林芷伊说不上来心里是何滋味,合上门,转身却见到展昭正站在屋中间,对着她浅笑。
林芷伊一阵恼怒:“展大人,你我之前种种,皆成过往,今后你我互不相欠,还请展大人自重,以后别再来我这小屋!”
展昭一听,怎得就这么严重了:“芷伊,我说错话,要如何罚随你,怎能说出皆成过往的话来!互不相欠?我欠下你这许多,怎能说不相欠?”
“那些皆是我自愿,并不是展大人欠的。”
展昭着急了,想了想,说道:“若说相欠,你还欠我五十两纹银。”
林芷伊愣住了。
展昭提醒到:“姑娘第一次离开开封时,我给了姑娘五十两银子。”
林芷伊:“你…那个…不是说是给我的赏银…”
展昭:“但是姑娘当时说是要还的…”
展昭接着说道:“五十两,快五年的时光…算上利息的话…”展昭粗略算了算:“怎么也要一百两!”
林芷伊瞪大了眼睛!
展昭忽然就气定神闲地环了胸:“一百两,姑娘若是拿不出的话,那就恕在下要叨扰了…”
林芷伊恨恨地瞪了展昭一眼,往内室去了。
拿出一个精致木盒,打开,里面俱是银票,银子…
展昭有些紧张,害怕她真的甩一百两银票出来!
可林芷伊就算拿出全部家当,加上碎银,也不到五十两。
展昭松了口气,可同时又有些心酸,姑娘曾经亦是山庄大小姐,吃穿用度,样样皆是上好的,可如今…这些年,她是如何过来的?
实际上,林芷伊作为赏金猎人,收入颇丰,平日里花钱并不拘着自己,只不过近年来置了宅,租了茶园,这才将存银用去了。
展昭看着林芷伊对着木盒发呆,嘴角一翘,轻声说到:“姑娘以后若是愿意以身相许的话,展某可以考虑从聘礼中扣除些,抵了这些欠款…”
林芷伊瞪眼瞧着展昭。
“那晚,你点的那对龙凤描金红烛,不要告诉我,你没有什么用意。”
林芷伊脸一红,没想到,展昭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展昭真诚道歉:“对不起,你知道的,我一吃醋就…胡言乱语…姑娘大人大量,莫要与我计较了,可好?”
展昭向来心里眼里装的是民族大义、黎民百姓,从不屑于那些后宅里、市井中为了些许青睐便红了眼的闹剧。在他看来,争风吃醋这四个字,沾着脂粉气,裹着小家子气,分明是闲人无事生非,把精力耗在不值当的计较上——就像茶馆里说书人口中,那些公子哥为博美人一笑,斗得面红耳赤甚至头破血流,实在是落了下乘。
可没想到,如今这个词竟在自己身上具象化。原来,再磊落之人,在心上人面前,也不免落入“无聊”的俗套…
“展大哥…给我留些空间…好么?”
展昭没有说话,他是真的不放心。
“耶律楚枫…他不会为难我的…”
展昭沉默半响,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翌日午时,耶律楚枫准时来到林芷伊的小院。
林芷伊将他迎进屋。
“芷伊,随我回去。”耶律楚枫开门见山。
林芷伊亦是直截了当:“我不会随你回去…”
“叔父那里,我会处理妥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耶律楚枫早已打定主意,他要去求父王,他一定能护住她!耶律楚枫在心里一直坚持为她开脱,她与叔父,只是立场不同,无所谓对错!
林芷伊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想来,他已知道了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你必须随我回去!”
林芷伊抬眸望向耶律楚枫,目光坦荡,斩钉截铁:“我是大宋子民,再不会去辽国;我只心悦展昭,再不会去你身边。我欠王爷的恩情,愿以命相偿!”
耶律楚枫默然地注视着她,他听明白了,家国有界,情意有归,她宁愿一死,也不会随他回去。
望着她头上的那支白玉簪,她总戴着,想来是展昭送的。他怀里还藏着那支被她退了两次的金镯,喜欢与不喜欢,差别真的很明显。
“我到底哪里不如展昭?”耶律楚枫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林芷伊没想到耶律楚枫突然这么问,稍作思忖:“王爷是皎皎明月,展昭于我是檐下灯火,无分高下。只是人心如盏,先盛满了灯的暖,便再容不下月色的清辉了。”
无分高下?恐怕是安慰他的话…
“芷伊,”耶律楚枫:“再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本想问,她对他可曾有过一刻的喜欢;话到嘴边,自嘲地笑了笑,何必自取其辱。
换了一个问题:“若是没有展昭,你可会心悦我?”
林芷伊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认真地细想了片刻,答到:“不会”
耶律楚枫的眼眸瞬间黯淡。
他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妄念,她对自己从未有半分动容,或许只是因为展昭横亘其间,挡住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
“为何?”
他不信!若无展昭,朝夕相伴,日久生情,他不信她心底空空!
林芷伊声音温软如泉却坚定:“这与王爷无关,而与这婚约自始至终是强求有关。王爷身居高位,旁人看来,是高不可攀的金玉良缘。可于我而言,每一次相见,每一次共处,都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的身不由己。若是一颗心,被桎梏牢笼,被束缚羁绊,如何能生出爱慕?失了自由的心,是没有能力心悦他人的。”
耶律楚枫心头骤然一震,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量过,他一直坚信倾心相待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从不知这于她是挣脱不了的枷锁。
曾经的期许,都在这一刻,被她寥寥数语,尽数击碎…
她,竟然如此清醒…通透…
……
耶律楚枫满心萧瑟,行在山间小道中,迎面遇上展昭。
展昭终究是不放心,赶了过来。
两人驻足相对。
展昭打破沉寂:“耶律楚枫,从现在起,你不许再去寻她!你我今日就用男人的方式做个了结。你可敢与我一战?你若赢了,展昭在此立誓,此后不会再相扰,任凭她独自去天涯海角!你若输了,即刻签下和离书!”
耶律楚枫凝视着眼前这个神色凛然的男人:“好!就依你所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
巨阙剑锋抵在了耶律楚枫的颈项间,剑身尚在微微铮鸣…
展昭淡然出声:“和离书。”
耶律楚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面色泛出青白。
展昭手腕微微一递,剑在耶律楚枫脖颈上划下了一道浅痕,语气沉了几分:“和离书!”
这一刻,耶律楚枫忽然明白了,他之所以执着地不肯放手,一方面自是不舍林芷伊,另一方面却是放不下心气,他不甘心输给展昭,他就是要和他较劲!
嗤笑一声:“展昭,你不是说姻事无效么?那么,你又为何执着于和离书?!”
“和离书于展昭无用!那是为了防止你们辽国使出下作手段来!”
耶律楚枫挑眉:“若是我就是执意不给呢?”
“王爷,你想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又如何?!本王偏不给,你奈我何!有本事你杀了本王!”
展昭默视了耶律楚枫一会,缓缓收了剑。
“我不会杀你。若是芷伊在这儿,她不会让我杀你。我尊重她的所有决定与选择。”展昭微微加重了后面一句话。
“芷伊和我说过,王爷你曾对她很好。你当真以为之前束缚芷伊的是那无效的一纸婚约么?从来不是!是王爷你的恩情。可是,王爷若是用往日恩情束缚她,那么恩情还是恩情么?”
剑归鞘,展昭原本也不指望从耶律楚枫这儿拿到和离书。
“展昭相信,王爷原本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若是一段情事,总是屡屡激起王爷身上的戾与恶,那么就请王爷好好思量思量,这是否是良缘。”
耶律楚枫闻言心头巨震,目光落在展昭渐行渐远的背影…
展昭立在竹屋院中,静静望着坐在厅中椅子上的林芷伊。林芷伊兀自垂眸发呆,并没有发现他。
凝视了片刻之后,展昭踏进厅中,屈膝半蹲下来,与林芷伊视线平齐,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想逃避是不是?若是逃开,让你舒服一些,那便离开吧。”
林芷伊骤然抬眸,不可思议地望着展昭。
“你离开的日子,太难熬。” 展昭眼里只剩下疼惜:“所以我执拗地不许你逃。可若是你不想面对,那便去能让你心安的地方,渡一身清净。你进退由心,来去自如。只是,你一定要来信告诉我,你在哪里。等我解决完所有事情,便去寻你…”
“展大哥…”林芷伊睫毛颤了颤,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不逃,万般风雨,我们一起面对…”
展昭紧了紧手:“这句话原是我说错了,纵是有风雨,我也会挡在你面前。以后,无论何时,想逃的时候,就躲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