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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假象与恒星最后的燃烧(修)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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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调整了面部肌肉,将那些尚未消化的惊惶与忧虑尽数压下,力求在同期家人面前展现出最可靠、最让人安心的模样。
唯有萩原研二是个例外,他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有些怪异,那层惯常的游刃有余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降谷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异常,还没来得及发问,鬼冢教官和旁边那位英姿飒爽的女性就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还没等众人开口打招呼,那位女性便已停下脚步,她表情严肃,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凌厉地射向萩原研二,声音里裹挟着不容错辨的焦灼:“研二,到底发生了什么?!松田他现在怎么样了?”
语气毫不客气,比起询问更像是质问,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在场的其他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伊达航赶紧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缓和气氛。
然而,直面这场“暴风雨”的萩原研二却适应良好,他乖巧且心虚地将目前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甚至连出事当晚熬夜研究新模型这种“罪证”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只是巧妙地省略了他们关于“没有求生欲”的那个沉重猜测。
——嘛,这种尚未确定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徒增担忧了。况且,如果那背后的真相真的如他们所料……还是卷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萩原千速仔细地倾听着,锐利的目光如同精密的x光机,在几人脸上来回巡视,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辨别出他们是否有所隐瞒。
那锋锐的视线看得其他人忍不住挺直了后背,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听到“熬夜”这个关键词时,她才狠狠地瞪了萩原研二一眼,眼神里的担忧终于化作了一丝无奈的责备。
被瞪的萩原研二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连忙讪笑着转移话题:“千速姐,他们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同期们,这个是……”
随后他又转向其他人,郑重介绍道:“这是我的姐姐,萩原千速,是负责交通部门的警官哦。”
萩原千速瞥了他一眼,显然没有现在就当众教育他的打算。双方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她便表示自己还要和鬼冢教官再去了解一下细节,并叮嘱如果松田醒了要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降谷零才转过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萩原,那就是你的姐姐啊……真是一位干脆利落的女性。”
“是哦,千速姐就是这样的性格啦。从小到大,我和小阵平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姐姐来管的哦。”萩原研二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在见到萩原千速后,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迅速镇定下来,仿佛从家人身上汲取了某种对抗未知的勇气。
诸伏景光举手发言:“我有疑问。”
“嗨,请说。”
“为什么联系松田的家长,最后来的会是你的姐姐呢?”
“这个嘛……”萩原研二无奈地耸了下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因为当时要填资料的时候,小阵平还在和叔叔闹别扭啦,所以就和研二酱一起填了千速姐的信息。”
其他人也多少了解过松田阵平家里的情况,闻言恍然大悟。
因为赌气而不愿意填写家长的信息……这完全就还是小孩子吧。
只是,这样一个幼稚得好像还没长大的松田,居然也会有沉重到想要逃避、甚至想要死去的心理吗?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所有人的心上,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02.
松田阵平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透过百叶窗狭小缝隙照射下来的金色光晕。这样不算明亮的光线,大概是护士为了照顾病床上许久未睁眼的病患而特意调整的。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动,带着微微的热度。下一秒,一张放大的、属于某只大型生物的脸就扑了过来。
因为刚刚醒来,视线还有些模糊,在这样的环境中,松田阵平只能看清一个晃动的轮廓。但他还是凭着身体记忆和那份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迅速分辨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小阵平!你终于醒了QAQ,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萩原研二扑上来的速度很快,却又在最后一刻完美地刹住了车,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他。他看起来很着急,也很惊喜,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庆幸。那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提心吊胆了好久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放在以往,松田阵平一定会第一时间别扭又认真地安抚他,或许还会嘴硬地吐槽一句“吵死了”。
但现在,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只是安静地、近乎于空洞地看着萩原研二。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与笑意的凫青色眼眸,此刻却像是一潭被抽干了生机的死水,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某种萩原研二无法理解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感,像是沉淀了太多年的灰烬,再也燃不起一丝火星。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又好像看到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某个遥远到再也触碰不到的幻影。
那种感觉,就像一瞬间将他拉入了深水中,有种几乎要被溺死的窒息感。
其他人被萩原研二的大个头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松田阵平的正脸,也没发觉到气氛的诡异。
“松田?你还好吗?是说不出来吗?先喝口水吧。”诸伏景光探出头,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胳膊,示意他让开。
“我还好,不用担心。”松田阵平这才恍惚似的收回眼神,后知后觉地安抚他们,他的嗓音因为声带肌肉的过度痉挛,到现在还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不,不仅仅只是嗓音,浑身上下的肌肉都酸痛难耐,身体虚弱得微微一动就在冒冷汗,像是被大卡车来回碾过一样,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艰难而缓慢地接过诸伏景光递来的一次性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他甚至需要用力才能稳住不让水洒出来。
他本想一饮而尽,却被降谷零拦住,只好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我已经按了呼叫铃,还是让医生来看一下比较好。”靠谱的伊达航显然不会相信向来逞强嘴硬的松田阵平,直接呼唤了更权威的医生。
如果是22岁的松田阵平,或许真的会是那个隐忍不发、不愿意让人担心的倔强少年。
但这是26岁的松田阵平。
他已经变得足够成熟稳重,知道一味的隐瞒只会更让人担心,所以他学会了斟酌过后,再选择性地说明。
只是这次他真的没有说谎,除了这具身体的虚弱,他确实没有感受到其他不适,但为了不让他们更焦虑,检查一下也未尝不可,所以他也没有反对。
“我昏迷了多久?”松田阵平转而问起了其他事。他自我感觉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待了不算久,不过那里毕竟没有时间的概念,醒来后只是看光线判断的话,现在应该是正午,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光阴。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你已经昏迷一天了。”降谷零对上松田阵平看过来的眼睛,沉声回答了他的疑问。
“医生来了,正好我们先去买饭——^_^松田你要好好配合检查哦?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微笑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景旦那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松田阵平这么想着,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四个人起身走远,默契地没有去纠结买饭这种事为什么需要四个人一起去,也没有人要留下照顾的意思。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挑了下眉,就转开了视线。
病房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03.
走出病房不远,诸伏景光转头看向自松田阵平醒来后只说过一次话、之后就显得格外沉默的萩原研二:“萩原,你一直没有说话,是发现什么了吗?”
其他人也看过去,显然,他们也早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萩原研二。从病房里出来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那种轻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凝重。
“……”沉默了一会,萩原研二才迟疑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总觉得,现在的小阵平很不像小阵平。”
他停下脚步,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仿佛在寻找支撑自己的力量。
“就是……他似乎突然变得成熟起来,但是给我的感觉是湿漉漉、沉甸甸的,很压抑,像是背负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很久没有休息过的疲倦,连呼吸都带着锈迹。”萩原研二思考着该怎么形容,对方给他的感觉实在太不妙了,只一瞬间就让他的心重重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是什么感觉呢?
像是一颗恒星。
一颗燃烧了自己一生的恒星,靠着点燃自己的能量发光发热,直至能量耗尽。然后,它的外壳会膨胀变大,不断成长,甚至要比以往更加明亮,更加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去照亮周围的黑暗。
但是,它的内核却在不断塌缩。
所有的绚烂都是表象,所有的温暖都是透□□是恒星燃烧殆尽前,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一搏。
简而言之,他更像是——回光返照。
一个本该拥有无限未来的22岁青年,却活成了一颗即将熄灭的、26岁的残星。
————
怎么不算是一种回光返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