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想要成为主角》归零半野

3、第3章无可查询的报告（修） 0

　　01.

　　“有心跳了！血压回升！快，记录数据！”

　　医生急促的喊声像是一道赦免令，瞬间劈开了急救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诸伏景光、降谷零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病床上的情形，就被一拥而上的医护人员像推土机一样彻底挤了出去。

　　厚重的自动门在眼前“砰”地一声合上，将那一室惊心动魄的抢救画面、仪器的蜂鸣与生命的喘息，尽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几个平日里在体能测试中叱咤风云的高大男人，此刻却只能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挨挨挤挤地缩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角。

　　他们眼巴巴地盯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指示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会吹灭了那刚刚燃起的、微弱如烛的生命火苗。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扯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割肉。

　　好在，神明似乎终于听到了那声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松田阵平，那个命硬得像块石头、永远不肯服输的混蛋，终于重新回到了人间。

　　02.

　　“太好了……”

　　诸伏景光一直紧绷如石雕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缓缓放松下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乱撞，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跳出来。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掌心下是一片湿冷的冷汗，黏腻得让人心慌。

　　伊达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半宿的小腿肌肉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上下酸痛得像是刚被大卡车碾过一圈，又被扔进搅拌机里滚了三遭。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降谷零那身紧绷许久的肌肉也有些僵硬，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涌上心头。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冷汗直冒，但他还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有萩原研二，安静得可怕。

　　他好似还未从那个噩梦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灵魂被抽离后的空洞，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里的躯壳，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囊撑在原地。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掰开了他死死攥紧的手指。

　　萩原研二恍惚地低下头，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是自己的手。

　　他在颤抖。

　　掌心里布满了被指甲狠狠掐出来的青紫色月牙印，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整只手因为刚才过度的用力，此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久久未能恢复血色。

　　他的身体，远比那个迟钝的灵魂，更加诚实地记录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恐惧与绝望。

　　诸伏景光看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松开，而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用掌心的温度试图熨平那份刺骨的寒意，拉着神智恍惚的萩原研二，随着其他人一起被请出了抢救室区域。

　　“松田已经被安排到重症监护室了，我们现在没办法进去。”伊达航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看着这一群状态萎靡、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的同期，强打精神提议道，“天也亮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松田的家长可能就要过来了，我们是他的同期，得先打起精神，不能让人家太担心啊。”

　　“嗯，班长说得对。还要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我们先走吧。”诸伏景光附和着，眼神却始终担忧地落在萩原研二身上。从刚才起，这家伙就一直低着头，像是一尊失去了发条的木偶，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啊，是啊，萩原，我们先去吃饭，还有很多事要忙呢。”降谷零默契地接过幼驯染的话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同期的心情。

　　“……啊，我知道了。我还好啦，就是……”

　　沉默了片刻，萩原研二终于缓缓抬起了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下垂眼此刻微微泛红，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昭示着他终于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情绪。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众人的笑容，却失败了，嘴角刚扬起一半就无力地垮了下去。

　　他抬起那两只还在不断颤抖的手，苦笑道：“我好像有些脱力了，腿软到站不起来……等我缓一缓就好，你们先去吧。”

　　直到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巨大的惶恐和庆幸才像海啸一样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几乎是瞬间，浓重的情绪就把他淹没，鼻子一酸，眼眶里积蓄的泪水险些再次决堤，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点脆弱泄露出来。

　　他从未想过，死亡会离他如此之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那股腐朽的气息，近到他能触摸到生命流逝时冰冷的触感。

　　他知道，当了警察就会面临危险，会受伤，甚至会丧命。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以为，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可以担负起一切生离死别，可以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与从容。

　　可是，当死亡的气息如此浓厚地笼罩在松田阵平身上时，当那根直线几乎要拉平的时候，他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措手不及，如此的……无能为力。

　　他以为他以后会保护很多人，会拆掉很多炸弹，会成为像姐姐那样可靠的警官。但是这次，面对幼驯染的生命流逝，他似乎什么也做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观察力、共情力、社交能力，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无用的摆设。

　　他该如何拯救松田阵平？

　　他不知道。

　　他该做什么？

　　不知道。

　　迷茫，无措，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茫茫荒野中，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光。

　　脑海里似乎正在噼里啪啦地下着暴雨，冰凉的雨水渗入了他的骨髓，冻得他手脚麻木。雷声在耳膜上炸响，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连耳边同期的声音都变得朦胧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吃饭……担心……”

　　“……萩原……先去……还有很多事……”

　　「啊，是班长他们啊，是在叫我吧。」

　　「虽然不想让你们担心，但是，研二酱现在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哦？」

　　「就一会。」

　　诸伏景光、降谷零和伊达航互相对视了一眼，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担忧。萩原研二神情恍惚，说出来的话尾音都带着不明显的颤抖，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这种情况下，实在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陪着萩原坐一会，zero去找前台补一下号，班长麻烦你帮我们带饭了。教官大概是去接松田的家长了，我们一会儿在松田的病房前集合。”诸伏景光主动留了下来，他性格温和细心，或许是最适合留下来开解萩原的人选。

　　“好。”降谷零和伊达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萩原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

　　03.

　　没让留下来的诸伏景光绞尽脑汁地想安慰词，萩原研二自己很快就调节好了心情。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将那份恐惧与无助压进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坚硬的外壳重新包裹起来。

　　他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走向病房门口，抬手扶了一下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降谷零和伊达航回来的很快。

　　降谷零手里还捏着几张刚从医生办公室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脸色古怪得像是在生吞柠檬，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几个人分了分伊达航带回来的饭团，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在一起，试图先搞清楚同期的身体状况。至于那些关于“求生意识”的账，当然要等人清醒过来之后，再好好、聊、聊了（重音）。

　　然而，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后，四个人的神情逐渐从凝重变成了迷惑，最后变成了深深的茫然与不安。

　　“这是什么检查结果啊？难道是医生给错了吗？”降谷零一脸不解，甚至开始质疑医院的严谨性，手指紧紧捏着报告边缘，纸张都被他揉出了褶皱。

　　“确实很奇怪。”诸伏景光指着其中一行数据，声音压得极低，“虽然一些专业词汇看不懂，但是大部分脏器功能都显示‘正常’。那么，不是自然疾病吗？”

　　“可是这里，最后的确诊结果写的是——”萩原研二眯起眼，念出了那一行让他背脊发凉、血液几乎凝固的字，“〔不明原因导致的免疫系统紊乱崩溃，大脑神经活跃度过于频繁，疼痛休克，怀疑为某种药物所致〕。”

　　念完这句话，萩原研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周围的可疑人员、排查所有可能的威胁了。

　　“这样的话，是什么药物也没有被检测出来啊。”降谷零皱起眉，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且刚刚医生说松田的情况相当稳定，各项指标恢复得很快，已经不需要太过担心。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才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强力药物导致的副作用一样。”伊达航一脸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饭团的包装纸，塑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撑过了致死量之后，副作用就会消失……居然连医院的高精尖仪器也查不出来吗？”

　　“总之，那一定是无比的痛苦……”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图冷静下来，却还是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哽咽，“痛苦到连小阵平那样倔强的人都忍不住发出那样的惨叫声……”

　　如果不痛到极致，如果不是痛到失去了意识、碾碎了意志，那个死鸭子嘴硬、哪怕骨折都只是皱着眉哼一声的家伙，是绝对不会发出那种像是濒死野兽般的哀鸣的。

　　那该是怎样剧烈的折磨啊？

　　他竟有些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松田……”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一下，看着那份报告，只觉得背后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突如其来的副作用，毫无察觉的他们，痛苦不堪的表现，丧失求生意识，还有医院也查不出的异常。

　　这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一定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松田阵平的、不为人知的加害。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对他们最重要的同伴下了毒手，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动机是什么。

　　沉思的几人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可怕的猜想梳理清楚，医院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些许急促的脚步声。

　　其中一个脚步声沉稳有力，很熟悉，是鬼冢教官。

　　那么，另一个略显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应该就是松田的家人了。

　　几人立刻收起报告，调整表情，站起身来。

　　————